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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9/25 04:15:3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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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著洋葱和蕃茄的牛大骨送入烤箱,180度烤40分鐘,再移至湯鍋加水和香辛料燒開小火同滾數小時;烤過的大骨比起汆燙多了香氣,如許繁複卻還只是備作湯底而已。
「嗄?你開伙?」常常,這個問句伴著目光帶疑打量我的一身光鮮。是的,很抱歉如此表裡不一。
偏偏不喜夜店烏煙瘴氣的喧鬧、言不及義的哈拉,休假時能蓬頭垢面不用出門,屋子裡飄著爐上的香味,音樂中泡杯茶,就是最好的休息。
初讀吉本芭娜娜崛起作《廚房》當時,還未意識到有朝一日會感染那種迷戀。而今廚房裡那座比我還要高大胖壯的雙門對開式冰箱,幾乎是全屋中最得我鍾愛的傢俬。
曾經同屋多年的老友,睽違多年之後重逢,驚訝發現這個女人變成典型廚娘,而她記憶中同一座屋子的廚房,曾經只是用來養貓的貓居。
更早之前,曾經的住屋甚少人間煙火。浴室貼黑充作暗房;廚房於我,只是煮煉各色染料的作坊。
洋葱皮、葡萄皮、咖啡、槴子花的樹皮,都能染出階調微妙的各色黃褐色系,加上明礬或硫酸銅或碳酸鈉或重鉻酸鉀或鋅,在棉、麻、絹、絲上又會呈現不同反應;有趣的是乾燥玫瑰花瓣的善變,顯色可以從白到深咖啡的殊異。
即便只是為交作業,一鍋鍋煮著、泡著、晾著,採集一塊塊樣布,廚房不時飄出非食物的氣味,還是引來鄰居側目。
對門的女生於是來到矮窗前,「妳好像女巫在煮巫婆湯喔!」她說。
於是,她叫我小巫婆,自己成了大巫婆。大手大腳的大巫婆有時也在她的門前煮食,學生時代租屋空間有限,隔著小巷看到洞開的門,大巫婆把食物一股腦丟進鍋裡,蓋上蓋子悶熟即是。
難怪,大巫婆抱怨說,她養的那隻狗,不吃她煮的食物。
曾幾何時變成食物的信徒,發現人之於廚房只有熟與不熟兩種,往往極端得很。
電視冠軍挑戰的是非人極限,一回,在三分鐘快煮王比賽中敗下陣來的專業廚師苦笑說:「我還是喜歡慢慢的煮。」──這句話或許只是下台階,卻深得我心。
慢慢的煮,應付不上只為充飢飽肚的三餐必需,不切實際卻也多了幾分品味生活的痕跡。
對微波爐於是有種先入為主的排斥,總覺廚房中有了冰箱和烤箱便可以心安。
當砧板上節奏一致切著食物,當鑄鐵鍋中冒著嘟嘟的滾泡,當反覆撈去湯面的血渣和浮沫,冗長繁複的料理過程,數小時過去,腦中放空一如修行。
有趣的當然是廚房一如實驗室。泡製出食譜上的菜色或者曾經品嘗過的料理,成就感固然有之,食物調配與比例的千變萬化,再加上不按牌理出牌的反骨,回回做出味道無法千篇一律的菜,也難免冒有實驗失敗的風險。
煮食人的心情,可以化為食物的味道嗎?至少日本人常迷信,注入「愛情」就能端出美味。
肯定的是食物撫慰人心的效用。味蕾的記憶往往深刻得驚人,煮與食之間的互動,更是日日時時在每家各戶上演的情感交換。
曾經在寄居紐約時,為當時忙於上課的朋友準備晚餐作為她收留我的答謝,那個大風雪的冬天,自哈德遜河邊拍完電影作業幾乎凍僵的朋友,進屋先喝到熱騰騰的薑味甜湯,爐上滾著晚餐的香氣;日後,她經常懷念那一星期的「台傭」,不只為專業盡職,更在於廚房迎接歸人的溫暖。
我則記起那個冬天,朋友先行返台過年,留守Soho的空蕩大房子,我到中國城買了龍蝦和蛤貝,備下心水小店Balthazar的蘋果塔,豐盛的一餐連飯後甜點與咖啡都齊了。
天太冷,燙熟的海鮮很快涼了。放入熱湯又改換一個面目,胃,還是暖的好。
異國一個人的年夜飯,好在有廚房。女巫縱使不能變出擁抱,也能調製自我慰療的藥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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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雜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