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和我相差一歳，一直以來，我們都是暗中較勁、互相窺伺對方、不甘落後、唯恐失寵於父母的死對頭。

直到4年前，哥哥驟逝，我才感受到雁行折翼的空虛。我絕少哭泣、掉淚。雖不至於行屍走肉，但清楚地感覺胸口有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就像宇宙黑洞，我的哀傷、憂愁、快樂、歡笑、憤怒，都被吸了進去，無聲無息，不留一絲痕跡，只有舖天蓋地席捲而來的黑暗。

死後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我不知道。

年輕的哥哥就此一路獨行，不知是否安好。

2005年，女兒出生了。隔年清明，我帶她回家。

住在老家的那幾天，每天夜半女兒都自夢中驚醒、哭鬧。我心想：「莫非，哥哥回來看外甥女了？」

臨別前一日下午，我在客廳看著女兒與她的外公外婆玩耍。不經意抬起頭的瞬間，我看見半闔的玻璃窗前，映出哥哥的身影。他穿了件白色短袖的T恤，身型依舊健壯。表情有點嚴肅地望向我。方才跟爸媽頂嘴的我有點心虛，我感覺：我哥是有點擔心我以及我爸媽。

我抬起頭，想再看清楚。影像已經不見了。我心中自問自答地告訴哥哥：「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不用擔心。」

是眼花了嗎？不是。眼花應該是附近有相近的東西，因為視覺暫留的效果才會搞混。但是，除了我和我女兒，附近並沒有其他的東西。

而且，形而上的，我感覺到他存在。

害怕嗎？不會，因為這本來就是我們家，我只當是哥哥如同往昔般在家裡。甚至，還稍稍放心，至少，哥哥沒有流落在外。

這件事，我一直未對他人說起。

前幾天，又帶女兒回家度假。臨別前，媽媽突然問我：「這幾天妹妹半夜不會哭了吧!」

我抬頭看見客廳亮晃晃的燈光，靈光乍現：之前幾次回家，家中的電壓似乎不穩，燈光老是一暗一滅、找人來修理，卻又看不出所以然。但這次，燈光似乎都恢復正常了。

我看著媽媽的笑臉，腦袋想著這件事，一時語塞。

「是啊，這次回來她都沒哭了!」

我邊答邊思索著：媽媽怎麼會沒由來的問這件事？莫非，媽媽也有發現之前哥哥在家裡？如果是，那我真的不是錯覺了!

而這次，一切正常，難道哥哥已經離開了嗎？

我看著媽媽久違的開朗笑容，想著：哥哥，不論你在這裡或是不在，都請你放心!我們一家，都會好好的過著往後的日子!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