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這樣結結實實地大哭過了。

公公入院治病，Ｊ和我輪流跑醫院累得不成樣，家裡幾日不曾開火。拖著疲憊的身軀打理了這頓簡陋的晚飯，而早已餓得狗急就要跳牆的小兒子，尚未嚐上一口又不小心掉了叉子在地板上，看媽媽忙碌不堪，他急急忙忙自行跑去洗叉子，因為太餓跑得太急，在半途中狠狠地摔了個四腳朝天，敲得地板砰然巨響。我抱著額頭上腫了一個包的小小個子，想到他體恤媽媽的窩心，不禁悲從中來。

表面上我都很冷靜，我認為哭於事無補，常常眼淚已在眼眶打轉還叫自己別哭。上回哭得如此驚天動地是六年前的往事了，起因於那時三歲的大兒子在育幼園上了一個月的課後，老師請他先回家長大一陣子再來。聽到兒子被“退學”簡直詫異到極點，因為每天早晨送大兒子上學，雖不敢說他是很開心的，倒還鎮定的和我掰掰。老師說，我前腳一走，他就開始哭，哭到放學前會固定到操場去玩時淚水才早他一步回家，日復一日。我自然毫無頭緒，因為每每去接他回家時，他都是笑臉迎人的。

 開車載著他在回家的路上，我開始窸窸窣窣啜泣起來。我不但懊惱自己的輕忽，更心疼大兒子小小年紀就那麼懂事窩心。因為父母一再強調上學的好處，為了不讓父母操心，他心裡八成害怕得顫抖卻等到父母離開後才哭。我的哭聲隨著車輪的轉動越來越劇烈，哭到淚水模糊了視線差點闖了紅燈，哭到壓到黃線被隔壁車道上的車子連連按喇叭，哭到回家脫了鞋還坐在鞋櫃上抱著自己那孕育著小兒子的大肚子愣愣地哭，直到大兒子傻傻地不知所措只好跟著哭我才漸漸歇止。

 這次也同樣窩心。懷中的小兒子停止了哭聲，露出一個笨笨卻很燦爛的笑容，趕忙說他頭上那個淤青的包根本不痛，而大兒子也跑過來攬住我和弟弟，小手不停輕撫我的背，小臉倚靠在我的肩膀上頭，傳達出他的憂心。我這個做媽媽的一向不怎麼有耐心，加上做不完的事，大多時我要求他們獨立自主，一貫政策是跌倒了自己爬起來拍一拍就沒事，我極少安慰他們的一點點小病小痛，總是要他們可忍則忍無須抱怨撒嬌。我猜這可是頭一回他們真正感受到媽媽竟然也會哭，媽媽竟然也心疼他們，平時冷酷無情的媽媽竟然是玩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他們。

左擁右抱一對窩心的兒子，我不禁回想自己的童年，記憶中，既找不出自己被母親摟著哄著的印象，也無任何自己向媽媽撒嬌的碎影片段。到底是我天生不善於表露情感，還是當時為窮困的家計四處奔走的母親正如現在的自己一般，無意中牽制了孩子天真奔放的情感，因而造成了女兒日後的模樣？

 不聽使喚的淚珠，為什麼，有時連要讓它暢流都顯得困難？大半時我便是這付壓抑的模樣。而潛意識中，我甚至把以前母親的那一套套用在自己兒子身上。假若不希望他們日後變成另一個我，我得隨時提醒自己，即使自己流不出眼淚幾乎已成為慣性，我的孩子的淚水，無論是來至撒嬌埋怨或生氣，因而更加珍貴。我也要時時刻刻讓他們深深刻刻的感受，他們的媽媽，真的很愛，很愛，他們！

I love you very much, my dear boys!

【P.S. 最近整理過去在已停刊的電子報裡的文章,將之重新po到這裡. 讀到這篇淚水還是不爭氣的呼之欲出,我親愛的兒子們,雖然你們已經長大不少,個性開始古怪,長相好像也不如小時後可愛,但是馬麻還是一樣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