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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電總經理劉晉鈺匪諜案
2021/08/01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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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電總經理劉晉鈺匪諜案
(谷正文回憶錄: 析世鑒小組整理)

民國三十九年一月下旬,那一天整日陰雨,氣溫很低,街景顯得有些寂寥。我開著吉普車獨自前往和平東路臺電總管理處。「我要見總經理。」我向櫃臺一名年輕的女辦事員說。她擡起頭仔細地朝我打量了一番,或許,我身上的藍色毛衣和藍色中山裝令她感到疑惑吧,她向我要名片。
「我沒有名片,不過,妳可以向總經理報告說是一位鄭先生派我來的。」
大約過了三分鐘,一名高大壯碩的男子走到我跟前,輕輕地說:「跟我來。」
我跟著漢子走出大辦公室側門,穿過後院迴廊,然後,走進一間小房間,從裡面的佈置看來是一間休息室,很顯然地,這是一次非公開性的會面。房內書桌旁邊,坐著一名長得一派斯文的中年男子,看見我進來,他托托眼鏡,親手將剛泡好的茶水端給我。
「鄭先生要我帶一些重要的話給你。」
「是不是鄭祥輝(蔡孝乾的化名有四、五個,不過與他交往密切的匪諜都稱呼他鄭祥輝)?」
「是的。」我撒了一個大謊,能不能讓劉晉鈺就範,就看這些謊言了。我神色凝重地表示,最近風聲很緊,鄭先生不能外出活動,大部分待辦的事,都交給我負責傳達辦理。「鄭先生要你停止一切活動,燒掉相關文件,記住要馬上做。」後面一句話,我特別加重語氣。
「好,好。」劉晉鈺很認真地說:「我是個小心的人,不會惹麻煩的。」
我心裡暗自竊笑想著:「成了,你是不是很小心我不曉得,不過,你這回未免太大意了。」,然後繼續把戲往下演。我故意吊著眼,裝作沉思的模樣說:「日後有什麼要緊的事要怎麼同你連絡呢?電話安全嗎?」
「我不知道電話安不安全,不過,小心點總是好,這樣吧,如果有什麼口信,還是麻煩你再走一趟。」我點點頭,準備離去,這時,劉晉鈺忽然問我一個問題:「需不需要錢呢?」
乍聽這句話,我原以為這是他們組織的一句暗語,我該如何答覆呢?「要。」我靈機一動,研判與其客套地拒絕不如大方地接受,這場戲演起來才會更為逼真。
劉晉鈺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十元的紙鈔, 總計一千塊錢,他仔細地將他們包在電力公司的公務信封裡面。我演戲的興致一時還收斂不起來,臨走前故意把信封留下,把厚厚的一百張紙鈔藏到中山裝的內袋裡說:「我看不要用信封,免得留下痕跡。」劉晉鈺目送我離開,那雙眼神似乎頗為佩服我謹慎的態度。
「走吧,大家到西門町吃沙茶牛肉。」回到組裡,我高聲吆喝著。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莊西更是忍不住好奇地問:「大哥,你不是到臺電去抓人嗎?怎麼人沒抓到倒發財了?」
「天氣冷,一邊吃一邊說吧!」在一月的寒天裡,熱騰騰麻辣辣的沙茶牛肉煞是過癮,當衆人聽到劉晉鈺坦承擔任共諜,還好意提供一千塊錢「加菜金」時,每個人都笑翻了身。
晚上九點鐘,毛人鳳打電話給我,垂詢進度。
「劉晉鈺已經承認了。」我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話,如此一來,毛人鳳的聲音便相對顯得緊張過度了。
「那麼,還不趕緊抓人?」
「別急,你知道我在進入北平站工作之前是做什麼的?」
「你在一一五師。」
「然後呢?」
「演戲。」
「這就對了,我向劉晉鈺演了一齣好戲,戲癮還沒過足呢!」我告訴毛人鳳,人終究是要抓的,不過,如果慢兩天抓,讓劉晉鈺多坐立不安兩天,這戲才有意思。
毛人鳳嘆口氣,直罵我不按牌理出牌。
三天後,天氣晴朗,是一個抓人的好日子。我派了五名組員騎著三輪車,故意在臺電總管理處附近繞行。下午五點鐘,劉晉鈺下班出來,三個人把他拉上三輪車。
劉晉鈺乍見到我的那一剎那,兩隻眼睛頓時變得渙散無神,交雜著詫異、恐懼、激動與怨恨的情緒使他暈眩起來, 他的身子還算硬朗,否則大概會昏厥在地上。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並不是共產黨的連絡人。相反地,我是一個國民黨的上校,我的工作是什麼呢?就是專門找共產黨的麻煩。」
「這裡是什麼地方?」
「國防部保密局。」
「你怎麼知道老鄭呢?就因為這個名字,我對你毫無半點防備。」他的情緒開始統一為怨恨,並用這種口吻問我。
「我當然認識自己的囚犯。」我騙他蔡孝乾還在保密局的牢裡關著。我知道,在這個時候告訴他前番的拜訪只是一齣戲,對他而言,似乎有點殘忍,因此,我忍下一名導演向演員解說劇情的那股衝動。「劉先生,我認為,與其內心充滿憤恨,不如收理一下心情,好好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你說話時,總是那麼鄭重誠懇,我如何判斷你是不是像上次那樣演戲?」
「你最好相信我這一次說的是真話。」
省主席吳國楨關說共諜案
劉晉鈺提供的線索,皆不足以據之破獲其他大案。不過,這在此一事件中,有一位當時任職於省政府財政廳的陳姓股長卻弄得政壇上風風雨雨,非常熱鬧。當時,我派幹員李秉謙到財政廳抓人。
「請問陳××股長是哪一位?」李秉謙到了財政廳,隨便找了一個人問。不巧,他詢問的那人正是劉晉鈺供出的逮捕對象,此人相當機警,他看到一個陌生的臉孔,表情嚴正地探問自己的事,於是用手指著另外一位陳股長,然後便尿遁了。
李秉謙走到另一位陳股長面前問:「你就是陳股長嗎?」對方點點頭,繼續整理手上的公文。「那麼,恐怕得麻煩你到我們局裡走一趟。」
這位被錯抓的陳股長矢口否認他與劉晉鈺有任何關係。趙公嘏面對這樣的態度,習慣性地冷笑了一回,接著,陳股長便飽嘗了一頓皮肉之苦。陳股長含著被打裂的下唇,吮著從傷口滲出的鮮血,他哀求:「這樣吧,你教我怎麼承認,全依你的 。」

 

「我看這事有些蹊蹺,還是請示一下谷組長吧!」莊西說。
他把陳股長帶到我的眼前,看到陳股長全身傷痕纍纍,我不免有點發火,將趙公嘏找來訓斥一頓,然後,用安慰的語氣與陳股長談話:「如果你是共產黨,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意志力。不過,我有辦法叫你承認,問題是,如果你不是,就得提出有力的證明呀!」
「以前也不曉得會遇上這種事情,我要怎麼分辯呢?」這是老實人講的話,我直覺是冤枉人了。
「你不是叫陳××嗎?」
「他在廳裡辦公哩!」
「這麼說你們廳裡有兩位陳股長?」
我於是親自將被寃枉的陳股長送回財政廳,並讓他指認我們要抓的陳股長。
「他不在。」
「當然不會在,逃走了。」我淡然地說。我進入廳長辦公室為部屬的錯誤向任顯羣廳長致歉。
「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為這是什麼時代?是明代?你們這些錦衣衛!」任顯羣發起脾氣,罵人的話叫人聽得全身毛孔都覺得很不舒服。
我悻悻然步出財政廳,開著吉普車,在臺北的街上漫無目的地繞行。我的腦海忽然浮現任顯羣另外一種面貌——
自民國三十八年十月起,前臺灣參議院參議員許丙經常邀我一同前往延平北路觀賞平劇名伶顧正秋的演出。在我,看戲是一種興趣;然而,對這位六十出頭的「老少年」而言,卻是不折不扣的醉翁,他想追求顧正秋。
可是,這段愛情並不順利,顧正秋雖然接受了他贈送的一幢日式大房子,對他卻相當冷淡。好幾次,唱完戲後,我看到顧正秋走到許丙面前說了幾句禮貌性的話,婉拒了許丙的邀約,便匆匆從戲院側門離去。這個現象引起我的好奇,不過我不忍心向許丙探問真情,有一次,我實在忍耐不住,尾隨顧正秋從側門出來。我看到一名風度翩翩的男子打開停在路邊的車門,很瀟灑地與顧正秋相擁進入車內。那是一輛高級公務人員的座車,它緩緩消失在夜色裡。
這時許丙從我身後拍拍我的肩,頹然地嘆了一口氣。
「那人是誰?」我問他。
「財政廳長任顯羣。」
連續四、五日,我一直快樂不起來。第六天早上,我打開報紙,上面刊載著省主席吳國楨和省財政廳長任顯羣雙雙辭職的消息。「世事真是難料。」我心裡納悶著。

這時,毛人鳳來了一通電話。他說,由於趙公嘏打錯人,任顯羣嚥不下這口氣,跑去向省主席吳國楨告狀。吳國楨聽了,大罵保密局混蛋,十足的秘密警察,同時,他們都認為劉晉鈺也是被冤枉的,於是兩人立刻聯袂趕往士林官邸找蔣介石理論。
「這是民主時代,一切要講法治,辦案有一定的程式,保密局的人太隨便了,他們無憑無據就把劉晉鈺逮捕下獄,這種做法和東廠、錦衣衛有什麼不同?我們口口聲聲講民主,骨子裡卻幹著封建的勾當……。」吳國楨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套,任顯羣則站在一旁頻頻點頭。
「完了沒?」蔣介石板著臉問。
「完了,就看總裁您怎麼處理?」
「糊塗,劉晉鈺自己都承認了,你還來幫他關說。」蔣介石發飆起來,將毛人鳳於前兩天呈送上來的「劉匪晉鈺自白」丟在桌上,轉身入房。
吳國楨與蔣介石的關係原本就有點緊張,此番碰了一鼻子灰,臉色氣得鐵青。於是第二天,他與任顯羣同時各擬一分辭呈,前往官邸向蔣介石辭職。當時毛人鳳正好在場,他在接待室內聽見蔣介石大聲叫著:「很好,兩個糊塗蟲辭了倒好!」
辭職後,吳國楨到處發表不滿言論,聽得蔣介石咬牙切齒。此時,他在政學系少壯派裡的好友都警告他:「吳兄何苦拂逆鱗、捋虎鬚、徒逞口舌之快?」
「他罵我糊塗,我看他才越活越回去。」
「吳兄在美關係不錯,有什麼不平,到美國之後,再鳴放個痛快吧!」
友人的勸告總算使吳國楨暫時冷靜了下來,幾經思索之後,他決定一走了之。不過,由於先前說過許多批評蔣介石的話,唯恐蔣介石不肯放行,他主動向蔣宋美齡求情。吳國楨從美國留學返國,進入政壇後,與蔣宋美齡關係一向不錯,因此,即使他和蔣介石在許多問題的觀點上大相逕庭,民國三十九年由於蔣宋美齡力薦,仍有機會擔任臺灣省主席。這一次,他向蔣宋美齡求情,說過一些什麼 話,沒有人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蔣宋美齡因不便向蔣介石提及此事,乃轉而與蔣經國商議。有一天,蔣經國只好把毛人鳳找去討論此事。
「放了,恐怕會在外面發表不利政府的言論。」毛人鳳提出他的看法。
「對你們肅清匪諜的工作有沒有影響?」蔣經國似乎並不在乎吳國楨將來會不會發表什麼言論,他擔心的是,假如吳國楨也是一名高級共諜,放他走了,恐怕會影響我們往後偵辦高級共諜的工作。
「他與共產黨沒有關係。」毛人鳳很肯定地說。
不久,吳國楨飛往美國紐約,最後並老死異鄉。
辭職案的另一主角財政廳長任顯羣就沒有如此幸運了,由於吳國楨出國後,仍未放棄對蔣介石的批評,因而,日後凡與蔣介石意見不合的人,不但無法出國,甚至被編號跟監。這些任務,即由我與我的組員負責執行,被跟監的人,包括孫立人、白崇禧、葉公超、任顯羣等達三十多位。
對於這三十多個人而言,這無疑是一件很難堪的事情,他們每日一出家門活動,就被許多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為了減輕他們這種難堪的感覺,我想,跟監公開化,要求負責跟監的人與他們打成一片,恐怕是最好的辦法。於是我要求我的組員採取公開跟監方式,也就是說,讓被跟監的對象知道、瞭解,進而習慣被跟監的生活。
至於被跟監者的態度,白崇禧一向落落大方,甚至還請跟監人員吃飯,與跟監人員成了朋友。而任顯羣則總將怨恨發洩在跟監人員身上,在忍無可忍之下,我出面教訓了他一次,經此之後,任不再出言不遜,任意動粗。跟監人員與任顯羣就保持這種不講話的默契,相處了兩年多,彼此相安無事。
豈料,蔣介石對於任顯羣竟然膽敢陪同吳國楨到官邸對他大聲講話這件往事一直無法釋懷。有一日,蔣介石正在看報,忽然就叫起來:「這女人是誰?臺灣有這麼冷嗎?穿什麼貂皮大衣?」他指著報紙上一張照片叫罵。
「這是顧正秋。」
「是不是和任顯羣在一起的那個演員?」
「是。」
「我就知道任顯羣這傢夥不是好東西,貪官污吏,拿國家的錢給女人買大衣,哼,我看他就是奸匪。」蔣介石沒等把報紙看完,立刻召見毛人鳳,交付拿辦奸匪任顯羣的任務,而後,毛人鳳再把任務交給我。
「我肯定任顯羣與共產黨無關。」我說。
「那麼就以貪污辦他。」
幾經討價還價之後,毛人鳳終於勉強接受我的建議,順勢將案子推給一心邀功的彭孟緝去辦。彭孟緝接到這個得以討好蔣介石歡心的 案子,顯得興致勃勃,很快便將任顯羣緝捕入獄。
而由於任顯羣的丟官入獄,官場裡繪聲繪影地散播著一種廣為大多數人接受的流言,因這流言,不久大家都相信,任顯羣之所以丟官,乃因蔣經國爭奪顧正秋未果,懷恨在心,因而運用獨裁的手段,將任顯羣去職下獄。
其實此項似是而非的流言,對蔣經國是非常不公平的。為了協助好友許丙追求顧正秋,我曾派人跟蹤調查顧正秋的日常生活與人際關係,她與蔣經國之間並無任何往來活動,何來蔣經國與任顯羣爭奪顧正秋之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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