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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讀法
2019/03/20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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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讀法
作者:(清)張新之

  《石頭記》一書,不惟膾炙人口,亦且鐫刻人心,移易性情,較《金瓶梅》尤造孽,以讀者但知正面,而不知反面也。間有巨眼能見知矣,而又以恍惚迷離,旋得旋失,仍難脫累。得閒人批評,使作者正意,書中反面,一齊湧現,夫然後聞〈之〉(者)足戒,言者無罪,豈不大妙?
  《石頭記》乃演性理之書,祖《大學》而宗《中庸》,故借寶玉說“明明德之外無書”,又曰“不過《大學》、《中庸》”。

  是書大意闡發《學》、《庸》,以《周易》演消長,以《國風》正貞淫,以《春秋》示予奪,《禮經》、《樂記》融會其中。

  《周易》、《學》、《庸》是正傳,《石頭記》竊眾書而敷衍之是奇傳,故云:“倩誰記去作奇傳。”

  致堂胡氏曰:“孔子作《春秋》,常事不書,惟敗常反理,乃書於策,以訓後世,使正其心術,復常循理,交適於治而已。”是書實竊此意。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是此書到處警省處。故其鋪敘人情世事,如燃犀燭,較諸小說,後來居上。

  《石頭記》一百二十回,一言以蔽之,左氏曰:“譏失教也。”
  《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故謹<>(履)霜之戒。”一部《石頭》,記一“漸”字。

  《鶴林玉露》云:“《莊子》之書以無為有,《戰國策》之文以曲作直,東坡平生熟此二書,為文惟意所到,俊辨痛快,無復滯礙。”我欲以此語轉贈《石頭記》。

  是書敘事,取法《戰國策》、《史記》、三蘇文處居多。

  《石頭記》脫胎在《西遊記》,借徑在《金瓶梅》,攝神在《水滸傳》。

  《石頭記》是暗《金瓶梅》,故曰“意淫”。《金瓶梅》有苦孝說,因明以孝字結;《石頭記》則暗以孝字結。至其隱痛,較作《金瓶梅》者尤深。

  《金瓶梅》演冷熱,此書亦演冷熱;《金瓶梅》演財色,此書亦演財色。

  今日小說,閒人止取其二:一《聊齋志異》,一《石頭記》。《聊齋》以簡見長,《石頭》以煩見長。《聊齋》是散段,百學之或可肖其一;《石頭》是整段,則無從學步。千百年後,人或有能學之者,然已為千百年後人之書,非今日之《石頭記》矣。或兩不相掩,未可知,而在此書自足千古。故閒人特為著佛頭糞。其他續而又續及種種效顰部頭,一概不敢聞教。

  《紅樓夢》乃此書正名,而開〈手〉(首)空空道人“因空見色”一段文中有《石頭記》、《情僧錄》、《風月寶鑒》、《金陵十二釵》諸名目而絕無《紅樓夢》三字。即此便是舍形取影,乃作者大主意。故凡寫書中人,都從影處著筆。

  《紅樓夢》三字出於第五回,實即十二釵之曲名,是《十二釵》為夢之目,《情僧錄》情字為夢之綱。故閒人於前十二回分作三大段.第一段結《石頭記》,第二段結《紅樓夢》,第三段結《風月寶鑒》,而《情僧錄》、《十二釵》一綱一目,在其中矣。

  百二十回大書,若觀海然,茫無畔岸矣,而要自有段落可尋。或四回為一段,或三回為一段,至一二回為一段,無不界劃分明,囫圇吞棗者不得也。閒人為指出之,省卻閱者多少心目。

  寶玉有名無字,乃令人在無字處追尋,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又先天本來無字也。

  是書釵、黛為比肩,襲人、晴雯乃二人影子也。凡寫寶玉同黛玉事蹟,接寫者必是寶釵;寫寶玉.同寶釵事蹟,接寫者必是黛玉。否則用襲人代釵,用晴雯代黛。間有接以他人者,而仍不脫本處。乃是一絲不走,牢不可破,通體大章法。

  寫黛玉處處口舌傷人,是極不善處世、極不自愛之一人,致蹈殺機竟不覺;寫寶釵處處以財帛籠絡人,是極有城府、極圓熟之一人,究竟亦是枉了。這兩種人,都做不得。

  或問:“是書姻緣,何必內木石而外金玉?”答曰:“玉石演人心也。心宜向善,不宜向惡。故《易》道貴陽而賤陰,聖人抑陰而扶陽。木行東方主春生,金行西方主秋殺。林生於海,海處東南,陽也;金生於薛,薛猶云雪,錮冷積寒?陰也。此為林為薛,為木為金之所由取義也。

此書凡演姻緣離合,其人如尤二;尤三、夏金桂等,不可枚舉,而無非演寶、黛、釵。凡演天人定勝,其人如王道、王醫、包勇、傻大姐等,不可枚舉,而無非演劉老老。換湯不換藥,如此而已。解如此觀,勢如破竹。

  書中詩詞,各有隱意,若謎語然。口說這裡,眼看那裡。其優劣均是各隨本人按頭制帽,故不揣摩大家高唱。不比他小說,先有幾首詩,然後以人硬嵌上的。

  是書名姓,無大無小,無巨無細,皆有寓意。甄士隱、賈雨村自揭出矣,其餘則令讀者自得。有正用,有反用。有莊言,有戲言。有照應全部,有隱括本回。有即此一事,而信手拈來。從無隨口雜湊者。可謂妙手靈心,指麾如意。

  書中大致凡歇落處,每用吃飯,人或以為笑柄,不知大道存焉。

  寶玉乃演人心,《大學》正心必先誠意。意,脾土也;吃飯,實脾土也:實脾土,誠意也。問世人解得吃飯否?

  書中多用俗諺巧話,皆道地北語京語,不雜他處方言。有過僻者,間為解釋。

  是書又總分三大支:自第六回初試雲雨情,至三十六回夢兆絳雲軒為第一支,以劉老老為主宰,以元春副之,以秦鐘受之,以北靜王證之。自四十回三宣牙牌令,至六十九回吞生金自逝為第二支,以鴛鴦為主宰,以薛寶琴副之,以尤二姐受之,以尤三姐證之。自七十一回無意遇鴛鴦,至一百十三回鳳姐托村嫗為第三支,以劉老老鴛鴦合為主宰,以傻大姐副之,以夏金桂受之,以包勇證之。是又通身大結構。

  一部《石頭記》,計百二十回,灑灑洋洋,可謂繁矣,而無一句閑文,一部石頭評,計三十萬字,瑣瑣碎碎,可謂繁矣,而尚有千百剩義。是望善讀者,觸類旁通,以會所未逮爾。

  有謂此書止八十回,其餘四十回,乃出另手,吾不能知。但觀其通體結構,如常山蛇首尾相應,安根伏線,有牽一髮全身動之妙,且詞句筆氣,前後全無差別。則所增之四十回,從中後增入耶?抑參差夾雜增入耶?覺其難有甚於作書百倍者。雖重以父兄命,萬金賞,使閒人增半回不能也。何以耳以目,隨聲附和者之多?

  閒人幼讀《石頭記》,見寫一劉老老以為插科打諢,如戲中之丑腳,使全書不寂寞設也。繼思作者既設科諢,則當時與燕笑,乃百二十回書中,僅記其六至榮府,末後三至乃足完前三至,則佃謂之三至也可,又若甚省而珍之者。而且第三至在喪亂中,更無所用科諢,因而疑。再詳讀《留餘慶》曲文,乃見其為救巧姐,重收憐貧之報也,似得之矣。但書方第六回,要緊人物,未見者甚多,且于寶玉初試雲雨之次,恰該放口談情,而乃重頓特提,必在此人,又源源本本,敘親敘族,歷及數代,因而疑轉甚。於是分看合看,一字一句,細細玩味,及三年,乃得之,曰:“是《易》道也,是全書無非《易》道也,太平閒人《石頭記》批評,實始於此。試指出之;劉老老一純坤也,老陰生少陽,故終救巧姐。巧(姐)生於七月七日,七,少陽之數也。然陰不遽陰,從一陰始。一陰起於下,在卦為媚三。以寶玉純陽之體,而初試雲雨,則進初爻一陰而為姤矣,故緊接曰“劉老老一進榮國府”。一陰既進,馴至於剝三,則老老之象已成,特餘一陽在上而已。剝,九月之卦也,交十月即為坤囂,故其來為秋末冬初,乃大往小來至極之時,故人手尋頭緒曰“小小一個人家”、“小小之家姓王”、“小小京官”,“小小”
字凡三見,計六“小”宇,悉有妙義。乾三連即王字之三橫,加一直破之,則斷而成坤。其斷自下而上,初爻斷為巽三,巽為長女,故為母居女家。二爻斷為艮三,艮為狗,故婿名狗兒。三爻斷為坤三:,坤,臣道也,故做官與王姓聯宗,則因重之為六畫之坤::。自媚三而逐二,而否囂,而觀羹,而剝囂,而坤囂,悉自小小而進,其勢甚利,不可制止,故聯宗為勢利,而榮府正當盛時,其極尚遠,故為遠族。狗兒之祖,但曰姓王,但曰本地人氏,而無名。本地人氏,坤為地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故不名,而名其子為成,亦相繼身故也。狗兒一艮,王成亦即艮,艮東北之卦,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故日成。東北為春冬之交,故生子名板兒,板文木反,水令退木令反矣。又生一女名青兒,青乃木之色,由北生東,是即老陰生少陽也。艮在五行為土,故以務農為業。老寡婦無子息,陰不生也,久經世代者,貞元運會,萬古如斯,而聖人作《易》,扶陽抑陰及至無可如何,而此生生不息之真種,必謹謹保留之,是則所謂劉老老也。劉,留也,奈何世人身心性命之際,獨不理會一劉老老,而且為王熙鳳之所笑?悲夫!

  書中借《易》象演義者,元、迎、探、惜為最顯,而又最晦,元春為泰,正月之卦,故行大。迎春為大壯,二月之卦,故行二。探春為夾望,三月之卦,故行三。惜春為乾,四月之卦,故行四。然悉女體,陽皆為陰。則元春泰轉為否,迎春大壯轉為觀,探春央轉為剝,惜春乾轉為坤,乃書中大消息也,歷評在各人本傳。

  凡說部皆用○、△、、、△、一以分眉目,此可不必。緣其精義佳文奧旨經評出,無煩更為抉摘,

  故本文但加單圈,評注但加單點,以界句讀而已。

  是書因西府而生東府,為珍所居,實為寫一造釁開端之秦氏也。今改東府曰贏國府,亦正與秦氏恰合,嬴,秦姓也。改賈二舍名曰瑓,與其本音同,解亦同。

  原刻繡像二十四幅,俱合書意。其題辭則惟第一幅之石頭及結末之僧道,署合書旨,《石頭》演一心,僧道演《易》理也;餘則悉從書面著筆,隱隱在若即若離、有意無意之間,皆出作者原手。今改原刻加語為大板,其繡像畫幅題詞則照原本摹繪,以存其舊也。其有坊刻另本,繡像僅十五幅,有像無景,闕賈氏宗祠、太君、賈政王夫人、寶琴、紋綺岫煙、尤三姐、菱襲、睛雯、女樂九頁,其於書中情節則大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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