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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遠方眺望的自然書寫
2017/03/06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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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靜宜人的週日午後,聽吳明益老師談「書桌上的野地:關於這十年來我帶領學生進行的自然書寫閱讀」,從現代自然寫作的不同時期,到他的教材內容與上課方式,依舊是一本又一本的好書,一名又一名具啟發性的作者,一段又一段的珠璣摘錄,以及一次又一次對文學信仰的指認與自許。重量足,密度高,維持老師演講時一貫的扎實與品質。

 老師先提及今年兩本優秀的非虛構書寫《做工的人》與《歐洲的心臟》,從其銷售量看來,似有讀者回流的情形,希望有辨識度的用心作品能持續得到肯定,突破傳統散文的既有框架,走出一條殊異的文學之路。回到自然文學的主題後,老師以為自然書寫是不分學科的寫作,台灣通常邀請的講座就是劉克襄、廖鴻基或夏曼‧藍波安等作家,但他之前到柏克萊大學演講《複眼人》的對談者,卻是研究海洋國際法和海洋酸化的專家,因為這兩者都與書中的海洋垃圾議題相關,老師很期待日後台灣的自然寫作也能結合其他領域進行對話,這樣演講的題目與人選也毋須一再重複,或能轉出不同的視角與境界。

 再來談到研究西方自然寫作的不同階段,從神學籠罩的黑暗時期、林奈依學名分類的自然系統、Gilbert White揉入博物誌式的田園劄記,到達爾文挑戰了神與人倫理學的演化論,沒想到寶可夢的神奇寶貝分類竟是來自亞里斯多德「地水火風」的概念,而親自踏查的重要性更被老師一再強調。老師非常鼓勵同學去體驗人生,像是達爾文在二十二歲時搭乘小獵犬號去探險,開啟他不凡的膽識與見識。明益老師一直覺得許多同學並非沒有文采,而是沒有人生,所以透過科學家的成長歷程,希望同學能走出去看看不同的世界。這也是我在學生作文中看到的問題,沒有生活,自然也沒有具體細節與真誠的感悟,生不等於活,從生到活需要更多的自覺、自知與自動。並且老師以昆蟲學者法布爾為例,說明他初看到蝴蝶時並不急著形容,而是探究牠的生物屬性與生活習慣,從科學觀察、理性思考,再慢慢延伸到感性的體悟,這種思維方式的改變很值得參考,否則一下子就陷入單調的修辭,的確空洞地令人疲乏。

 自然書寫裡必然會提及土地美學,這涉及了政治、倫理與價值的判斷,和人為美學不同,它是一種會流汗會染病甚至可能失足墜崖的美學,考驗生存意志與生存本能。老師並介紹了公民科學家的概念,作為生物夥伴,透過在各地的踏查與登錄,形成生物地圖,再以大數據進行觀察理解,這都是對我深具啟發的行動。至於重建土地與人的和諧以靈視自然,則是老師經常在演講時會提及的中心思想,又或是必須先知道生物名稱,才可能會積極保護它的環境倫理,如海洋生物學家瑞秋‧卡森所言:「要說我寫海洋的書籍帶有詩意,那絕非我刻意把詩意放進去,而是你無法忠實地描寫海洋卻不帶詩意。」當我們能以正確名稱描寫海洋生物時,便同時滿溢了對它的愛,那樣的一顆心自然有詩也有情。

 科學與文學有無對話的可能?生物多樣性之父威爾森(E.O.Wilson)是研究螞蟻的泰斗,他曾對梭羅說:現今的生態問題,不但要仔細傾聽心靈的聲音,還要借助所有可能的工具,理性地採取行動。對梭羅而言「野鴿子的晨間哀歌,青蛙劃破黎明水面的咯咯聲,就是挽救這片大地的真正理由。」這是文學家書寫的自然,而扮演現代生態專家的威爾森,明白梭羅是向上觀看的浪漫文人,自己則是低頭觀察的科學人,所以「要清楚掌握事實、它所隱含的意義,以及如何運用事實以達成最佳效果。」但世上的事實不只一種,自然書寫者追求的典範目標應是兩者兼具。就像納博科夫寫文學評論,寫詩,寫小說,寫劇本,也作編輯與翻譯,除了文學之外,納博科夫對於蝴蝶的研究也相當出名,甚至有蝴蝶品種用納博科夫之名命名。更不用說像黛安‧艾克曼充滿詩意的科普書寫,以及融合歷史、科學與文化論述的《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等,跨領域的書寫與結合讓創作者可以走得更遠。

 所以老師在他的創作課上,同一主題會挑選四篇不同視角的文本,像是有關園藝的領域,會有黛安‧艾克曼〈搭錯車的松鼠〉、劉大任〈殘雪燒紅半個天〉、白先勇〈樹猶如此〉和蔡珠兒的〈曼珠沙華〉,分布科學、文學、文化等範疇,建議學生選擇自己陌生的文風加以練習,以跳脫寫作的慣性,甚至讓自己成為介於文學與科學之間的人種。不只是感性的打動,還能有理性的說服。另外,自然書寫講求視覺與技藝姓,透過拍照與繪畫來打開感官是重要的。拍照時,鏡頭是超越眼睛的感官,能見其所未見;而繪畫時,心裡的既定形象會妨礙手的運作,反而要相信眼睛所見。老師會讓學生在課堂上畫拍到的動物,「這是一種只需時光不需天分的手工活,人人皆可以做到」,從投影片上展示的素描來看,此話不假。因此,老師對生物圖鑑的重視便可理解,那是自然書寫不可或缺的工具書,日本甚至出版了動物糞便圖鑑,因為那涉及動物出現的頻率、所吃的食物以及行走的蹤跡,真是太有道理了! 法國小說《雲的理論》寫廣島出生、寓居巴黎的日籍服裝設計師Akira.雲上先生致力蒐集氣象相關,尤其是「雲」為主題的書籍,其背後卻有一段涉及廣島原爆蕈狀雲的傷心往事,創作這樣的作品當然要懂雲,又怎麼可能不涉及科學呢?

 讓我深有所感的,還有把文學及語文課分開的建議,將科學作品與翻譯文學放入語文課的選讀,讓學生可學到邏輯縝密的理性論述,這的確是現在課本選文的缺失,希望日後有機會改變。而自然書寫不能背向時代寫作,是以行動之必要,體驗之必要,跨界之必要。老師曾在冬天半夜帶學生去捕鰻苗,帶學生上山溯溪自然踏查,因為沒有關在書房寫作的自然作家。惠特曼在《草葉集》中如此寫道:「當我聽見博學的天文學家,/ 當證據和數字陳列在我面前,/  當他向我展示圖表、圖解,以加減、乘除與測量,/ 當我坐聞天文學家,/ 在演講廳裡贏得諸多掌聲,/ 不知為什麼我馬上感到疲乏、噁心,/ 直到我站起來,開溜出去,獨自盪遊,/ 在神秘、潮濕的夜氣裡,時時 / 在純然的靜謐中,仰望星辰。
」星空沒有屋頂,宇宙無法測量,唯有身歷其境去感知,才有能力寫出未知,「我們之所以書寫,是為了讓未被書寫的世界透過我們得以表達。」這始終是老師念茲在茲的文學信仰,也是他想帶領學生去企及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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