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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真實與現實
2017/02/26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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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佳句可以摘錄,沒有情節提供想像, 也沒有類似的經驗可以引發共鳴,這是一本令我震動又無能為力的書。偶爾掩卷嘆息,卻無法停止,一口氣讀完後,竟不知如何寫下心得,這對我來說,著實是陌生的經驗。明明心中波濤洶湧,卻一時找不到出口,直到兩天後,整理了心情與思緒,我覺得好像可以來談談這本《做工的人》了。

 父親以前曾送便當到山上的工地,藉以維生養家,我不曾同往。但在這本書中,作者林立青以監工身份,描述工人勞動、飲食的細節,修補了我對父親那段時日的想像。誠如此書所言,從建築師傅、外籍移工、茶室姐妹、拾荒老者到便利商店兼職的青春臉孔,誰不是做工的人?只是工地現場的人間實相,更為直接赤裸:或是業主對工人的剝削,或是沒有保障的工作環境,還有賠上健康的職業傷害,以及其他人對體力勞動者的歧視與標籤。然而,他們有家有情有義,當然也有人間的無奈與怨嘆。

 我想起這個禮拜改到學生週記,她提及寒假期間參加社團集訓,在長程跑步、肌力訓練以及練舞律動的過程中,那繁重的體力負荷使她想要放棄,而一直以來,她都是考場上的佼佼者,未曾體驗如此的失落。所以,她聯想到以前國中時,看到班上一些不好好讀書的同學,常覺得是他們不夠努力,直到這個寒假,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而她,剛好擅長考試,「我不過是比別人幸運而已。」面對不專擅的領域,再怎麼努力也看不到成就,就像這本書裡的工人,讀書不是他們的專長,為了求生存,他們輾轉來到工地。在這裡 ,有自然平衡的遊戲規則,有同為天涯淪落人的道義相挺,也有江湖的恩怨、生欲的流竄與卑微的溫情。那都是生而為人,關於尊嚴關於悲哀,關於彼此懂得所以慈悲的種種狀態。

 還記得闔上最後一頁後,望著封底,整整呆坐了十幾分鐘,不發一語。讀過馬克思主義、左派理論,也曾上街遊行抗議的我,面對如此生猛粗礪的生活狀態,竟然感到陌生與無措,彷彿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即便書裡提到的看板人不時可見,而繪抹彩虹指甲的越南女子工作室,就在離學校不遠的萬華,還有居家附近施工中的黧黑面孔,近在咫尺,卻恍若天涯。作者以筆代眼,讓我得以真正去看見,與了解。

 書中提到看板人不管颳風下雨,一天八小時也不會有八百元,在很多偏遠的工業區,更沒有舉牌工的機會, 是以對那些在茶室「兼差」的殘疾中年女子,他沒有指責,只有同理。「這社會要求他人有尊嚴活著的,幾乎都是不需為下一餐煩憂,並且收入穩定的人。我能理解她們只是想活著,卑微和努力地活著。」那些在嘴裡吶喊著尊嚴的人,面對在縫隙中尋求呼吸的人,怎能不無言以對? 他們的人生很難圓滿,諸神引退,花錢尋求慰藉,或讓人尋求慰藉共生,似乎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未來一直來,問題亦如是,但作者寫下這本書, 並沒有提供答案,也很難改變什麼, 只是讓我看見活著的可能、生存的現實,以及值得尊敬的努力與認真。感謝這支在工地見證血汗與淚水的筆,留下溫度猶存、沙塵瀰漫的書寫, 字裡行間,有正義有理解,還有令人動容的悲憤與心疼。請以尊重代替同情,推薦這本值得細讀感受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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