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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中場之後的人生
2016/12/18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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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往生兩年多了,母親慢慢摸索出自己的生活模式,建立「75歲開始的Hello Life」,這是我從日本小說家村上龍《55歲開始的Hello Life》所得到的啟發。這本書由五個中篇結集而成,每篇的主角都超過五十五歲,有男有女,或獨居、離婚或久婚無感,有的是退休後二度就業,有的是失業待派遣,也有無所事事的家庭主婦。人生的光亮從日正當中到逐漸稀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能為力,但小說家以不同的飲料為元素,為每篇故事的主人翁注入療癒的能量,因分別喝下伯爵紅茶、氣泡水、咖啡、普洱茶、日本茶,而得到了平靜與救贖。世界委實艱難,這些飲料不僅僅是飲料,背後牽引出過了中場的人生後,還有沒有重新開展的可能?面對不確定的改變,飲料成為連結新舊經驗的符號。曾經帶給主角安定感的液體,如今也讓他在焦慮徬徨時得以暫時喘息,日後,即便是類似的生活,卻已是經過篩洗後的心境。

 首篇《婚姻介紹所》談的是離婚婦女追尋新生活的意志。她一直想找個不一樣的男人在一起,比較他和前夫的不同,卻在過程中,發現自己只是竭盡心意,想要吐出殘存的眷戀,然後像昆蟲蛻皮般,擺脫內心銘刻的事物。在她與前夫關係緊張、不想回家的時候,就會待在紅茶店,伯爵紅茶濃郁的香味和略帶苦味的溫潤口感,讓狂亂的心情如稜角尖銳的方糖溶解似地,逐漸平息了下來,這款飲品便成為她日後人生的穩定來源。第二篇以氣泡水為象徵的《再作一次翱翔天際的夢》,是唯一讓我看到掉淚的作品。主角中年失業,和電影《東京奏鳴曲》的香川照之遭遇頗為類似,但小說家讓從事派遣工作的主角與如今成為遊民的國中同學相遇,帶出他在龐大無力感之下,為了不放棄某種重要事物,作為最後手段的憤怒。他以憤怒鼓舞自己,支撐病重的友人,喝著乾淨、澄澈的氣泡水,秉持從前陪伴的初心,一路帶他回家,與母親重逢。陪同返家的過程中,有冷漠鄙夷的眼神,也有將心比心的溫情陌生人,小說家對遊民生態的著墨,寫實地令人不安,文字所帶出的視角如此寬廣而平等,有情有義也有悲憫。最終友人在母親隨侍下去世,而主角透過此次的旅程得以重生。

 其他像是退休後嚮往與妻子到各地去露營的男子,卻遇到妻子已有自己生活安排的打擊,明顯反映出男人長期以公司為重心,在從屬與庇護的關係中,忽略每個人都擁有自己時間的現實。於是好久沒泡咖啡的他,在經歷一連串的拒絕與迷惑後,發現擅長柔道的自己還可以去市公所教孩子運動,於是站起身來煮熱水,決定好好來泡杯咖啡。又或是丈夫退休後忙寫部落格,互動冷清的妻子養了柴犬,展開她的社交生活,與丈夫漸行漸遠,卻在愛犬病危逝世之後,才從先生的部落格文字中,發現他其實一直都懂她的心,也默默關注她和狗的一切,就像需要用心品味的普洱茶一樣,在悲傷或痛苦的時刻,才特別能感受到生命的滋味。特別是「波比和死神奮戰,減輕了內人的心傷。」這句話,說明了光是想要活下去的態度,就能給予人們力量。這兩篇故事或可相互對應,帶出婚姻生活中夫妻的相處與理解,也為已過人生中場的人們,留下希望的微光。

 最後一篇《旅行照護員》,以「進入守勢」的退休貨運司機為主角,之前過著及時行樂的膚淺日子,後來為了節省開銷,開始到二手書店看書,一邊喝日本茶一邊看書是他唯一的樂趣,也因此邂逅一名神秘女子。將淡綠色的新茶倒進三川內燒的茶碗,他覺得三川內燒的藍色和女子給他的感覺很像,淡淡的,又很強烈,外表低調,可是背後好像隱藏著什麼重要的事物。女子後來離開了,傷心的主角回到外婆養育他的海港,看到幾個穿著「旅行照護員」夾克的人,陪同著坐輪椅的人。他想到自己曾跟女子說起物流的人道主義,因為物流連結了生產與消費,如同在全身循環的血液,若是物流停止,人們就會陷入飢荒,他以「用心配送您的重要貨物」這句台詞為榮。於是,就像幼時在海女小屋,喝下充滿人的獨特能量的熱茶般,那是外婆引他進入日本茶的領域,如今他忽然覺得這也是外婆送給他的禮物,成為幫忙別人移動、運送人的旅行照護員,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全書至此,深深感受到作者的心意:年紀大的人也可以有不一樣的後半生,也能夠追求自己的幸福與再度出發。

 年老的人固然需要愛與陪伴,但從社會中堅分子轉型成自己想成為的人,也是對前老年的人的考驗,村上龍這本讓我一氣呵成讀完的中篇小說集,著實是本艱難有時溫暖有時的作品,裡面的主角很少談論電影或文學(只有在最後一篇出現松本清張的《砂之器》,而且還是貨運卡車司機的閱讀),我所感受到的是生活的細節、人性的掙扎與選擇的差異,把社會不同階層的樣貌,透過每個人物的行走坐臥、互動思想,細細勾勒。情節時有懸念,結局餘韻不絕,我非常感謝作者讓這些年過55歲之後的人們,都能懷抱著希望繼續向前,因為這會是我的未來,也是對自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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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生活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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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一畝桑田
2016/12/22 09:56
好書

好書值得推薦,

買書看書增智慧,

買書贈書做公益。

好用心的書評!


1樓. 寧靜姐
2016/12/19 10:49

我對此書還蠻想看的,下次去書店買一本。

這本書也是吳明益老師推薦的,真的好看! 簾捲西風2016/12/20 13:51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