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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蘇軾〈方山子傳〉賞析、語譯 葉慶賢編輯
2010/05/17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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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方山子傳〉賞析、語譯   2010/5/17 

方山子間隱人也。少時慕朱家郭解為人,閭里之俠皆宗之。稍壯,折節讀書,欲以此馳騁當世,然終不遇。晚乃遯於間,曰歧亭。庵居蔬食,不與世相聞;棄車馬,毀冠服,徒步往來山中,人莫識也。見其所著帽,方聳而高,曰:「此豈古方山冠之遺像乎?」因謂之方山子

  余謫居於,過岐亭,適見焉。曰:「嗚呼!此吾故人陳慥季常也,何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問余所以至此者,余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余宿其家。環堵蕭然,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余既聳然異之。

  獨念方山子少時,使酒好劍,用財如糞土。前十九年,余在歧山,見方山子從兩騎,挾二矢,遊西山。鵲起於前,使騎逐而射之,不獲;方山子怒馬獨出,一發得之。因與余馬上論用兵及古今成敗,自謂一世豪士。今幾日耳,精悍之色猶見於眉間,而豈山中之人哉?

  然方山子世有勳閥,當得官;使從事於其間,今已顯聞。而其家在洛陽,園宅壯麗,與公侯等;河北有田,歲得帛千匹,亦足以富樂。皆棄不取,獨來窮山中,此豈無得而然哉?

        余聞間多異人,往往佯狂垢污。不可得而見;方山子儻見之歟?

前言:仁宗嘉祐七年(1062),陳慥之父陳希亮鳳翔府知州,蘇軾任簽書判官,兩人從此訂交。神宗元豐三年(1080),因「烏臺詩案」謫赴黃州,至岐亭陳慥相遇,在其家停留五日而去,本篇文章即是作於此時。

方山冠:亦名「巧士冠」,代祭宗廟時樂師所戴。《後輿服志下》:「方山冠似進賢(冠),以五彩縠為之。祠宗廟,大予、八佾、四時、五行樂服之。冠衣各如其行方之色而舞焉。」

方山冠圖:http://www.openlab.net.cn/forums/threads/773907.aspx

主旨:說明方山子為棄顯聞富樂,獨來窮山中的異人。替隱逸的友人陳慥寫小傳,表彰其淡泊自守的高潔人品(「方山」是全文主題「隱」的象徵);藉此流露出同為「不遇(未受人賞識)」的感憤。

       ※反向思考→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

段落大意及結構分析:

首段:隱人方山子平生出處大略(初步交代其隱居生活),點明其別號的由來 (因著古方山冠而得名)

二段:倒敘岐亭相遇時方山子的神態和家境。(方山子原來是故人陳季常;妻奴陶然於隱士生活)

三段:追敘方山子少時事,以見其勇武英發,非山中人)。

四段:補述方山子摒棄顯聞富樂,隱居淪落於窮山:是因對人生有透徹領悟。(坐實隱居之樂)

五段:委婉指出:方山子也是「異人」之流。

語譯、賞析:

方山子光州黃州一帶的隱士(篇首點題,因方山子不是人名,故文章一開頭即引人尋思。「隱人」即是本文主旨之所在,全篇緊扣此一主題加以發揮)。年輕時,仰慕漢代游俠朱家郭解的為人(此是虛筆),鄉里的游俠之士都尊崇他。年歲稍長,就改變志趣,發憤讀書,想藉此在當代有所施展,揚名立功,但是一直沒有得到賞識(從「終不遇」三字見出其坎坷,並明示讀者:在當時,有志之士,常不能盡如其意)。到了晚年就隱居在光州黃州一帶名叫歧亭的地方。住茅屋,吃蔬菜,不與世人相往來(此乃是「不遇」的必然結果)。放棄坐車騎馬,毀壞華貴的衣帽,徒步來往於山裡,沒有人認識他(用順序法簡述其一生之經歷)。人們見他戴的帽子上面方方的且又很高,就說:「這不就是古代樂師戴的方山冠的舊式樣嗎?」因此就稱他為「方山子(解釋其稱「方山子」的緣故,使人豁然開朗)

                我因貶官謫居在黃州,有一次經過岐亭時,正巧碰見了他。我說:「啊喲!這是我的老朋友陳慥陳季常呀(點出方山子的名字,其乃東坡故人,陳慥季常是也)!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呢(問方山子在此隱居之原因)?」方山子也驚訝地問我到這裡來的原因。我把原由告訴了他,他先是低頭不語,繼而仰天大笑,請我住到他家去(用動作來表達心意,使得文章更加生動,遠比解釋更能令人有所領會)。他的家裡四壁蕭條,然而其妻兒奴僕都顯出怡然自樂的樣子(借東坡所見,看出方山子為真「隱人」之形象,令人更為嘆服其人)。面對這種情形,我已是深感驚訝奇怪了(此處為文章之轉折,以下用逆敍法來寫實筆)

                獨自回想起方山子年輕時,縱情飲酒、喜好劍術,揮金如土的情景(與首段「慕朱家郭解為人」相呼應)。十九年前,我在岐山下,見到方山子帶領兩名騎馬隨從,身藏兩箭,在西山遊獵。只見前方一隻鵲鳥飛起,他使叫隨從追趕射牠,未能射中;方山子拉緊韁繩,獨自躍馬向前,一箭射中飛鵲(與首段「閭里之俠皆宗之」呼應,以明閭里宗之的原因)。他就在馬上與我談論起用兵之道和古今成敗的道理,自認為是一代豪傑(與首段「折節讀書」相呼應)。到今天又過了多少日子了,可是他那英氣勃勃的神色,依然顯現在眉宇間,這怎麼會是一位蟄居山中的人呢?

                然而方山子的父親是有功勳的,照例他應有官做,假如他能置身官場,到現在應早已顯貴有名望了(與「棄車馬,毀冠服」相呼應)。他的家原在洛陽,園林宅舍雄偉富麗,可與公侯之家相比;在黃河北岸還有田地,每年可得上千匹的絲帛收入,這些也夠他富足安樂了(寫其家宅之壯麗,田產之富足)。然而他拋開了一切榮利,偏要來到荒遠偏僻的山中,這難道是沒有人生的領悟就能做到如此的嗎(所有之描述,皆為襯托東坡「聳然異之」的原因,但卻不言方山子之回答,而全都收束在此。讓讀者自有心領神會處,許多不明言之語皆在其中)

                我聽說光州黃州一帶有很多奇人逸士(與首段「間隱人」,首尾相呼應),常常假裝瘋顛、渾身汙垢、衣衫破舊,但是總難得見到他們。方山子或許見過他們吧(以疑問作結,使人讀後更有韻味,並對方山子其人更心神嚮往)

附錄:東坡與陳慥開玩笑

           西清詩話東坡黃岡,與陳慥季常游,季常自以為飽禪學,而妻頗悍忌,客至或詬罵未已,聲達於外,季常畏之。故東坡因詩戲之曰:「誰似龍丘居士賢,談空談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他貶官黃岡時,常與陳慥(季常)往來。季常自認為飽讀禪書,對於佛學有相當的心得。而陳季常的妻子氏則個性比較強悍,妒忌心很重。有時,即使有客人來訪,也不自覺的大聲謾罵不停,粗聲粗氣,罵聲甚至傳到屋子外面,季常對他可是又敬又畏。所以東坡就寫了一首詩來和他開玩笑。意思是說龍丘陳季常很賢能,對於佛學的道理十分有興趣,簡直就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了,只是老婆太可怕了,有時忽然聽到老婆的喝聲,就好比聽到獅子的吼叫,嚇得連手中的杖都掉到地上去了。看樣子,東坡相當同情季常的處境,所以在開他的玩笑的同時,也替他抗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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