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讀維摩詰所說經(181) 一切煩惱，為如來種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為佛種。」

曰：「何謂也？」

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又如植種於空，終不得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三世諸大覺者同一鼻孔出氣。當維摩詰大士說「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接著維摩詰大士問文殊師利大士：「何等為如來種？」，兩大士的問與答皆非為己，而是演給隨行問疾的大眾聽的。兩位大士言說不同，卻傳達了相同的理念。

文殊師利言：「一切煩惱，皆為佛種。」三界一切眾生皆有共同的目標--生命的成熟。為完成目標，眾生在六道中輪迴，輪迴是重複學習，學習之道「在做中學、在錯中學」。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老子曾言：「人之大患在於有身」，為此身的繼續存活，還真麻煩。同樣《圓覺經》文殊師利菩薩問佛，佛云：「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當三界眾生如此無明，執著累劫每段生死中的身心之相，落在無數不同角色的愛恨情仇，債欠難平的輪迴中，總是苦多樂少。等到有一天，忽然懂了！原來這一切都是「生命的學習」。 

生命的學習需要鋪排教材，安立角色，因此上蒼安排每個生命在最適當學習的法界，給每個生命在那個法界需要的載具—身體。每個生命都在萬花筒中碰到許多外相不同而內在精神相同的重複事件，這些事件牽涉不同的人事物，但學習的目的卻是一樣的，好比數學老師出了好多題，題型不同、數字不同，但要學生達成的能力卻是相同。生命學習也是如此，都要一個憑藉，而身就是這個生命學習過程中的憑藉。 

因著有這個身，就有後續的一切：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為佛種。 

然而種子長成大樹，需要條件。鑽石的元素是碳，同樣是碳有些成煤，有些成鑚。成鑚者比成煤者需要更多的壓力與熱力，固文殊師利如是譬喻：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所以生命的成熟也是如此，外面有適當的壓力，內在那能轉念的「能」就更有機會動起來。所以文殊師利與維摩詰兩大士都是半遮說法，卻要現在讀經典的人再思惟，在這一切煩惱中，能轉煩惱為清涼菩提的那能轉的「能、覺」就是佛種。 

我們怎知自己有佛種？就在一次深深的煩惱中忽然得解，就知道那能自解者，不在外面，卻就是自己。能用即證，無須肉眼去發現那亮亮的。 

大覺悟者展現「不取於相」的如如不動。維摩詰大士說「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而文殊師利大士說「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都與眾生好逸惡勞不同，常人守善，結果卻窄了自己的生命之路，大覺悟者不取於相，所以一切皆是增上緣。大覺悟者能入非道、能入煩惱而成就，是因大覺悟者有「能」，而這「能」眾生亦有，處凡愚不減，在聖賢不增。因此我們別對自己失望，有一天我們會突然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