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喜歡從自己的角度去定義其他生物的是「益」或是「害」，
是「有用」或是「無用」，但從自然的角度來看，卻往往是「水能
載舟，亦能覆舟」，利與害是一體之兩面。若能虛心向大自然學習，
走一趟森林，便可以了解生物多樣性的奧妙。
 
以房舍家具的大敵──白蟻為例。這種群體生活的社會性昆蟲，
最叫人害怕的是，牠們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住家，等到人們發現
木製傢俱、裝潢、書籍等被啃蝕一空時，其數量已達數萬隻到數十
萬隻，威脅人們的居家安全。白蟻被列為世界五大害蟲之一，連美
國的自由女神、白宮都曾經發現被白蟻破壞的跡象。
 
然而在森林中，白蟻以枯木為食，營巢在土中、樹幹孔隙或建築在
地上的生活形態，對自然生態是益多於害。「如果朽木一直豎立在
森林中，或倒下後長期留在林床上，勢必影響下一代幼木的發育，
若能盡快分解，讓朽木成分還原土中，作為下一代植物的養分，更
能延續森林的生命。」[1]
 
白蟻為了建立現在我們看到的這種生活模式，花了兩億年的歲月，
在地球上的歷史比人類還悠久。木材材質部是極硬且營養價值甚低
的食物，白蟻為了咬取木材，發展出粗壯的大顎，為了充分利用材
質部的纖維素，則在消化管中飼養大量的共生微生物，利用微生物
將纖微素分解為能夠吸收利用的葡萄醣。而以白蟻的破壞力，取食
一株樹幹不過數十天的時間，卻要等好多年才能等到下一代樹木的
成長，因此牠們發展出造巢、群居的社會性生活，避免斷糧；白蟻
的巢穴是驚人的建築，世界最大的白蟻塔可以高達八公尺，相當於
二、三層的樓房高度，以黏土與唾液為主成分，非常堅固，塔內甚
至有調節溫、濕度與二氧化碳濃度的設備，還培養了可當食物的菌
類。
 

 
建築師皮爾斯（Mick Pearce）接受委託，要建造一棟不裝空調設
備，卻又漂亮、合用的辦公大樓，而且這棟大廈要蓋在屬於熱帶氣
候的辛巴威首都哈拉雷（Harare）時，大家都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任
務。但是一九九六年這棟名為「東門大樓」（eastgate）的大廈開
幕了，大樓內穩定維持攝氏二○度到二十四度的氣溫，用的能源不
到其他同樣大小建築的十分之一，且因為不設置空調機房，立刻節
省了三五○萬美元。
 
皮爾斯成功了，而你絕對猜想不到，他是向大自然學習，向白蟻取
經，以白蟻冷卻乾泥與濕泥構成的塔狀蟻丘方法，做為建築設計的
基礎，在非洲設計出一棟不用空調一樣涼爽的現代化高樓。
 
多樣化的生物與林木花草可以提供人類源源不絕的創意，但其真正
的寶藏，卻是意在言外的自然之美。如蘇東坡＜赤壁賦＞的句子
：「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
色，取之無盡，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這是自然中無
所不在的美感。
--------------------------------------------------------------------------------
[1] 朱耀沂，《人蟲大戰》，商周出版，2005.11，頁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