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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書】勇者懼不懼
2018/08/19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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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小恐懼兩件事,一是上台說話或向群眾發言,看著聽眾的當下,有種世紀大審時千夫所指之感;二是水面,所有湖水海面溪流,像是怪獸即將吞噬我的鼻息。當一個人面對恐懼,下意識總是逃避,於是我成為了一個沉默的旁觀者,並且總是遠離任何波光粼粼的地方。

  後來我在想,我恐懼的根本不是我所看到的表象,而是我背後所延伸的知覺。一個人呱呱落地學會說話之後,哪天不是在說話?我怕的根本不是上台說話這件事,而是怕事件的過程對我造成的身心耗損。當我謹慎的個性使我認為自己的知識、外貌、口條等等條件不足以上台完美表述,有可能造成聽眾的議論、嘲笑、質疑、甚至團體成員或主辦者的困擾。

  而當我習慣隱身在台下或團體邊緣,當個畫虛線或灰撲撲的聽眾之後,更不會有人注意我到底有沒有想說的任何什麼,哪怕是好不容易說了一兩句,討論者又熱情地將話題導向不知道是哪裡的那裏,然後再度把我扔在了知識庫的荒郊野外,我又是個路痴,很難找得到路回去。

  我自始至終在面對這個糾纏的失語輪迴。

  同樣的,我可能在某個前世的記憶、實際經歷甚至意外體驗裡明白,當水面淹沒我的感官之後,我對生命便毫無抗辯的可能(我為此學過游泳,但是無論如何,基因裡始終缺乏漂浮的能力)。我不怕稱之為死亡的另一個世界,我怕的是隨生命而來的人際牽絆與責任,譬如生嗓門跟眼淚都不用錢的我媽。

  但大概也是書讀得久了,(社會的口)水溺得多了,我開始懂得如何面對恐懼的知覺。

  關於說話,我只是閱讀的質量不夠、只是不懂得勇敢殺出一條表達的路,不懂得適時保留一點舞台,只讓自己表演。關於水面,我只是缺乏如魚馭水的天份,只要做足安全準備,降低環境危險性,我仍然能裝個文青看個海,或理直氣壯成為一條肢體殘障的美人魚。孔子說勇者不懼,其實是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要克服的是自我的意念,勇者不勇,只是了解恐懼背後的問題,準備好處理它的方法或想法,所以無畏。故而準備,然後抓住每一個莫名其妙就來了的機會,並更聚精會神保護自己面對環境的各種危險,或許才是勇者不懼的奧義。

  然後,瞬間出現了一道光,我看見天真無邪的自我跑來傾訴:「我好害怕數學考試噢!」

「不是的,你不是怕數學,你只是討厭數學,討厭腦袋當機的感覺。」

「你只是怕考差了,被老師修理,在同學面前丟臉。」

「你知道你被修理了六年還是畢業了嗎?。」

「你知道你微積分考了十分還是順利進了大學嗎?」

  當然我並沒有要説有為青年永不放棄的勵志故事,因為我毫無意外的成為了我當初料想的那個她,成為終日為生計庸碌奔波的路人,我只是要解釋她的恐懼不是她想的恐懼而已。

(我更未說明,當年那個堪稱校花並且數學總是滿分的女同學,最後上了台大拿了獎學金嫁了有錢人生了顏值極高孩子並在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進得去的地方工作)

  曾經異樣眼光批判譏諷還有一堆自以為是的勸戒我都遇過了,以前覺得難熬,現在成長了,知道熬久了也就習慣了。

「反正再怎麼樣也不會更差了,有什麼好怕的?」

「好像是這樣子沒錯。」

  就在這一剎那,我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只是好像而已,應該沒有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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