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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2 10:45:0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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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九月廿一日,毛澤東在政協開幕典禮上宣佈「中國人從此站起來了」,這段話後來被移花接木,成了老毛在開國大典的名言,也成了中國擺脫百年屈辱的象徵。 二OO八年八月八日晚上,第廿九屆奧運將在中國北京揭幕,或許對很多當代中國人來說,此刻中國人才真正站了起來。 北京在二OO五年出版的《奧林匹克文化研究︰奧林匹克教育讀本》一書,號稱是中國第一本研究奧運文化的專著。其中有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每屆奧運會對舉辦國都是一種政治炫耀和宣傳」。對中國來說,北京奧運尤其負擔了許多沉重的意義︰和平崛起、民族復興、經濟強權、文化昌盛……。 各國民族主義抬頭 中共決心申辦奧運 一八九四年,在法國民族主義者古柏坦倡議下,國際奧委會成立,一個多月後,中日甲午戰爭爆發,這可能是近代中國最屈辱的一場戰爭。 一九O七年,後來擔任過南開大學校長、考試院長的教育家張伯苓,在一場演說中說「中國應加緊準備,爭取早日參加奧運」。一九四五年,張伯苓又提出申辦十五屆奧運的主張。一九九O年,六四事件的第二年,「在鄧小平同志的親自過問下」,中國決定申辦奧運。從一九九O到二OO八,這十八年正是中國民族主義不斷抬頭的年代,也是中共一步步拋棄「國際主義」,利用、鼓勵、宣傳民族主義的時期。 十八年來,一方面「全球化」據說成了世界主流,一方面中國則碰到了駐南使館被炸、台灣獨派執政、中美軍機在南海上空相撞、加入世貿組織、中日歷史爭議等國際事件,民族主義一步步昂揚。親西方的自由派知識份子劉曉波就說中國的民族主義思潮「由防禦性的怨婦訴苦轉向進攻性的喊打嗜殺」。「怨婦訴苦」之說,實在過於偏頗,也有點父權沙文味道,但「喊打嗜殺」,卻是不少「外人」的共同感受。 翻譯工作者陳儀珍,喜愛中國文化,學生時代就以自助旅行的方式,遊遍中國大陸。從東北中俄邊境,到新疆、西藏,全都一個人闖過。這幾年,她一年有一半的時間住在北京,固定資助一名住在四川南部的貧苦大學生,最近更和交往多年的大陸男友結婚。不過,這樣一個有豐富中國經驗的女子,若說到政治立場,卻是道道地地的「深綠本土派」。大陸民眾因為奧運聖火傳遞和藏獨問題,大舉抵制家樂福時,她正在北京。 對於大陸官方的新聞封鎖與篩選,對於大陸民眾無法討論、一面倒的民族情緒,陳儀珍完全無法接受。出於這種「逆反」心理,她還大老遠的跑去大賣場購物,以表示對家樂福的支持,「沒想到它們馬上就出面妥協」。在她看來,官方的宣傳手段頗為高明,當秀麗的殘障運動選手金晶在傳遞聖火時,被藏獨人士「攻擊」的畫面在電視頻道上播出後,藏獨成了全民公敵,「再也沒有人會反省官方的西藏政策」。 支持奧運反對藏獨 大陸網民情緒高漲 四川大地震後,中共在表面的「新聞開放」背後,是高度的新聞管制,「一首在網路流傳的詩,不過提到一句『天堂裡沒有豆腐渣』,就被刪除封鎖」。她資助的四川大學生,家裡也是受災戶,一家至今還住在帳棚,由於四川南部不是大家關心的重災區,所以政府不聞不問。但是這位大學生還是擁護政府,當陳儀珍在MSN上看到他暱稱上的「愛心簽名」圖案文字,「氣的好幾天不想理他」。 今年四月中,大陸網民發起了一項「愛心簽名」運動,在MSN的暱稱上加「( L )CHINA」字樣,以「支持中國,支持奧運,反對藏獨」。加入「( L )」,就會出現紅心圖案,網民要用這圖案「表示自己愛國,支持和擁護北京奧運的決心」。四月十七日一整天,曾被媒體派駐北京多年,長期穿梭兩岸,擔任劇場等文化藝術活動策展人的劉毓雯,就「收到超過一打以上彼岸朋友傳來」這樣的訊息,她以「一片紅心海」來形容大陸友人的MSN暱稱。 劉毓雯和陳儀珍政治立場不盡相同,不過她說自己和一些常跑大陸的台灣人,對於大陸民眾的民族情緒,「都有一種清醒的,非我族類的疏離」,但因為理解,所以還是比較能接受。向來用「I’m a Chinese born in Taiwan」描述自己的劉毓雯說,「我不滿西方媒體的武斷與言語霸權,但似乎也沒有辦法這麼大聲地說,我愛中國」。兩岸,對她來說都「放不下」,兩邊的重要朋友,在數量與質量上也都不相上下。劉毓雯認為自己有一種在兩岸「民族主義夾縫中的人格分裂」,也希望能繼續這樣分裂下去。 台灣人對中國的這種「清醒的疏離感」,自然也表現在奧運上。「北京奧運,台灣觀眾會替中國代表隊加油嗎?」很多年輕朋友聽到這個問題,首先的反應是「應該會幫日本隊吧」。 酷哥,今年卅歲出頭,事業有成,熱愛運動,認識不少運動選手,更關心台灣體育的發展。他參加的「台灣加油隊」,自掏腰包轉戰世界各地,構思有趣的口號與動作,幫台灣各種體育活動、有名無名的選手打氣。透過「加油」,這群年輕人以行動來愛國。他們鮮黃色的制服上,印著一幅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以中華民國的國旗,幫來自台灣的運動選手加油,這是部份年輕一代台灣人有趣的認同與實踐。 談到加油的問題,酷哥說他的確很難幫中國隊吶喊,比較起來大家可能更願意幫日本隊,「至少日本人不會說要打我們吧」。「不過,」酷哥補充說,要是在西方,就有可能幫中國隊了,「畢竟西方選手看不起亞洲選手,我看過那種場面,很糟糕」。如果說「加油」表現了某種認同感,原來「認同」也是有層次之分,或者是依情境而定。 矛盾?分裂?其實台灣人的認同向來多元而流動。日本時代的台灣人,有人在台灣讀漢文、寫漢詩,心懷祖國大陸;有人在福州、廈門,說日語,當日本浪人,欺侮「中國同胞」;有人投奔重慶、東江、金華,從事抗日工作;有人志願當皇軍日本兵,一心報國去了南洋;還有人前往滿洲國求發展,行醫、經商,甚至當了大官。當代的台灣人,陷在兩岸紅藍綠的糾葛中,未必比較單純。 台灣人多元異質,難道中國人就是鐵板一塊? 王岳,天津人,一九七八年出生,搞電影、搞書籍出版,是個聰明有魅力的文化工作者。問她對奧運的感受,她首先回答「奧運嚴重影響我這個窮人的生活,房租、吃的用的都漲,工資不漲,收廢品還降價了」,另一個反應是「我不喜歡人多,正在找藉口到時候離開」。 她認為自己一直是個愛國者,看到地震(而不是奧運)讓中國人更愛國,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跟她一樣。「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看到一個大城市的中國人,如此團結一致」。對於抵制家樂福的活動,她覺得「沒什麼錯」,不過「那兩禮拜都沒怎麽看新聞,一來不清楚事實,二來覺得自己好像不沾邊」。 中國社會逐漸多元 兩岸需要相互理解 對於「六四」,她有著自己的理解與感情。對於統獨、國號等複雜的政治問題,她說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們都是政客玩羅盤時的籌碼」。這樣一個普通中國人,和我們在網路上、媒體報導上見到的「中國人」,又有怎樣的同與不同? 長期關注兩岸議題的文化人楊渡,對這幾年大陸思想界的動向也有他自己的觀察。「現在大陸一些知識份子的思想,不太是過去我們理解的那種民族主義,比較像是台灣在一九七O年代初,雲門舞集剛出現時,那種『自己跳自己的舞』的自覺意識」。不少知識份子希望為社會作一些事,也未必和官方論述同調,有的人從事社會調查,有的人曾經因為六四被監控,流浪到南方,慢慢在體制內找到位置,可以談「自由」、談「開放」。楊渡提醒,我們不能把中國視為同質,其實裡面有著各種各樣的面貌。 對於歷經廿年自由化、民主化、本土化歷程,社會分化而多元,政黨還兩次輪替的台灣人民來說,面對中國的「崛起」,可能需要更多的認識。在對岸那片土地上,有利用愛國情緒為自己利益服務的政商菁英;在左派與右派的陣營中,也都有批判民族主義的知識份子;當然還有我們認為是狂熱無理的、懷抱狹隘民族主義的普通老百姓。但他們也可能是看穿官方「無產階級專政」神話的下崗工人、在官商聯手「圈地」下,被迫離開土地的農民、面臨就業難題的青年學生,或是被資方剝削,政府又不伸出援手的普通勞動者。在他們身上,或許還能發展出不同的想法與行動。 彼此認識,而非硬碰硬的相互對撞,或許才是兩岸相處之道。今年的北京奧運,在現場或是電視機前的台灣人,你們會替中國選手加油嗎,為什麼? (本文刊於《新新聞》1110期,不過目錄/網站上的作者,竟然打錯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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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兩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