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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感覺到真實│ 高浩容
2018/11/09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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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身邊嚴肅寫作的前輩哀悼文學已死,並把這個「錯誤」推在網絡文學頭上。

我的感受不深,畢竟嚴肅寫作就像哲學,註定是小眾且不那麼舒適的一種選擇。

哲學要求人們反思,反思是痛苦的。

面對高考的學生,他要反思什麼呢?反思考試考不好嗎?還是反思自己明明不知道為什麼讀書,卻被逼著讀書?為什麼父母自己當年不勤奮,現在卻要求我勤奮?

面對伴侶出軌的人,他們要反思什麼呢?反思自己哪裡做不好,是身材不夠棒、床技不夠好,還是人天生犯賤,所以對方明明有了我,還要去打野食呢?

或者要追溯到原生家庭之類的東西,才能給自己一個答案,好像對方給自己的傷害背後,都有一個「不得已」的理由,然後自己就能接受這一切的荒唐,甚至給自己繼續傷害自己的理由?

所以反思是必要的嗎?

從希臘先哲的角度來說,對!反思是必要的。

有些看起來毫無意義的反思,很可能是對反思的誤解。

比如把鑽牛角尖看成反思,以及一定要把事情想得很細節,很瑣碎,才叫把事情想清楚。

實際上,想清楚不是拿顯微鏡去看事物,而是了解事物的本質。

比如你用很高倍顯微鏡來看一位女人的皮膚,妳能看見她的毛孔,甚至看見粒子。

但是如果我問你,「這個女人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妳沒辦法通過顯微鏡告訴我。

有時,我們就會現在這種智性的陷阱裡。通過智性的答案,作為我們生活的答案。

但實際上,我們的智性告訴我們的,只是那些表象的細節,但表象永遠無法等於本質。

要了解本質,就必須從「心」出發。

亞里士多德在《論靈魂》中,他提到心有兩種:「引起一切的一面,主動的一面」;「變成一切的一面;被動的一面。」

前者是不朽的,和靈魂同在。

後者會隨著我們的肉體消亡,跟著灰飛煙滅。

那麼什麼叫「引起一切」的一面呢?

我們可以通過正念心理學來解釋,哈佛大學心理系教授丹尼爾.席格談到「痛苦往往不是來自痛苦本身,而是來自我們對痛苦的看法。」

本質不僅僅是認識的,也是我們去賦予的。

同樣是每天讀書,有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讀,他的知道不來自父母的命令,而是他以讀書為實現理想的工具。

比如我昨天跟一位朋友聊天,談到她當初高中就立志要去法國留學,所以她早早就開始學習法文。

這和一位被迫學習法文的人,在動機和目的上都不同。

被迫,就是被賦予。

因此被迫的行為,往往會使人們痛苦,或者儘管有不錯的成績,卻無助於增加心靈的快樂。

快樂是被引起的,快樂的本質出於我們發自本心的追尋。

比如坊間有很多寫作方面的課程,冒出好多教別人怎麼寫作變現的課。

多數人都無法堅持去把課聽完,就像領有諮詢師證的人少說十幾萬,但真正從事這個行業的人很少。

因為如果只是把寫作,或者諮詢當成給自己找個外快的事情,基本不可能用多少心力在上面。

感情也是如此,要真正建立交心的情誼,就得把心掏出去。

遮遮掩掩,有所保留,心都留在你自己身上,不可能和對方的心產生碰撞,感受彼此的溫度。

被動的心,容易變成一切的一面。

所謂「一切」,用佛家的說法,就是諸相,或者諸法。

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等於把自己變成一張人人都可以在上面塗抹的一張紙。

又像一面鏡子,人們只會在這個鏡子中看見自己,卻看不見鏡子。

這是不是很像某些人的狀態呢?他們在關係中過份付出,但別人並沒有把他的付出當一回事,連帶的也沒有把他這個人當一回事。

因為他的付出,無法讓他自己被看見,只是在滿足別人的自戀。

那些自戀的人通過鏡子,只會看見自己的臉。

所以跟自戀的人相處,成為他的鏡子會讓他快樂,但他不會記得你的存在,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過你。

所以佛家說:「諸法皆空,自由自在」。

我們要回到自己的本心,把被動的心罩上一塊布,能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因為被動心靈無法帶來真正的因緣,只是表象之間的浮光掠影。

我們說死前的人,能在傾刻間看見自己的一生,如走馬燈,如白駒過隙。

然而,如果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就從未和真實的自己照面過,用真實的自我活過。

那麼還沒到死前那瞬間,他的人生就已經如走馬燈一般迷幻。

奧古思都.馬斯特斯在《靈性歧路》書中談到一個概念,他說「真正的靈性生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是不斷死去,進入一種更深刻的生活。」

我們每天都在死去,身體的新陳代謝,還有永遠無法復盤的昨天。

如果我們捨不得過去的自己,我們就無法進行心靈的新陳代謝,那麼我們就可能困在某個時間段,不斷腐朽。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都是心靈重生的機會。

當我們與自己的本質照面,我們會有感覺。

 


感覺到真實的憤怒。

很多人沒有真正憤怒過,他們只是在發洩情緒。

就像路上某些司機,前面有人就拼命按喇叭。

按了之後內心有個直接反應,「前面的人必須要讓我」。如果前面的人不讓,往往司機會很惱火。

這種憤怒給人一種錯覺,好像自己能夠控制全世界,但實際上他們什麼也控制不了。

他們沒有真正憤怒過,真正的憤怒不是控制,而是充滿生命力的怒吼。

怒吼本身就會帶來影響,即使沒有,怒吼的人也達到了他主要的目的。

他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按喇叭,通過這種方式去感覺自己比其他人都重要。

真正的憤怒者,憤怒是劃清邊界,邊界裡外的人都是平等的。

 

感覺到真實的悲傷。

有些人沒有真正悲傷過,真正的悲傷是哀悼,哀悼某種喪失。

孔子在《論語》中,為弟子的死去哭泣,他哭得很傷心,投入在傷心之中。

真正的悲傷只屬於性情中人,他們沉浸在情緒中,不會在情緒中顧慮他人的眼光。

他們也不會用悲傷去勒索別人,因為這個悲傷的哀悼,是屬於他和喪失的事物之間,最後道別的一種方式。

既然喪失的事物對自己那麼特別,他不會允許其他人介入。

憤怒,使我們得以重申邊界。

有些人哭給別人看,用哭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們總是允許其他人介入自己的情緒。

他們在演戲。

 

感覺到真實的幸福。

幸福是我們把自己的心交出去,是我們和另一個人融為一體。從中,我們獲得超過一顆心的快樂。

柏拉圖對話錄的《饗宴》中,就談到這麼一個神話。

靈魂降生之前,本來是兩顆頭、四條手臂、四條腿。

降生就把身體一分為二,所以每個人來到世界上,都是為了尋找自己失落的半身。

真實的幸福,是一種完滿的感受,完滿中沒有失落。

就像一個空杯子,空杯子的目的是把美酒裝滿,每一杯都是得到,每一個空間都是為了給更豐盈的收穫做準備。

一個吝嗇而幸福的人,是一種矛盾的存在,至少我沒見過。

因為吝嗇的人總是擔心別人取走他的東西,擔心失去,活得心驚膽跳。

一個活在擔心中的人,對別人架起防禦的城牆,只能看見損失,看不到收穫,他如何能趨近幸福呢?

 


寫到這裡,也許我們可以想想,很多雞湯都說要「活出真實的自我」,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要怎麼活呢?

當我們一邊想的時候,我們就一邊在呼吸,一邊在活著。

活出真實的自我並不是快樂的,而僅僅只是真實的。

就像前面提到的,真實的憤怒,真實的悲傷,真實的幸福……也包括真實的愛與真實的恨。

真實,就是我們真正看見自己,而不是非得通過別人去認識自己。

給自己添了疤,長了白髮,萎了身高,就像春夏秋冬,每個季節的美我們都領略了。

我們能避開的,以及避不開的,最後都成就了我們。

成就我們的真實,亦成就真實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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