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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屆聯合報文學獎小說‧大獎】我們這裡也曾捕過鯨魚
2013/09/23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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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言

        塞著耳機,iPad擱在手上,loadingMap更新,矮厝全部壓扁變形,白色是路,黃色是房子,那一片藍色是海。我把爺給的地址設為目的地,大橋橫飛過海,Map的規畫路線,突然筆直切過漁市。

  大學畢業前,我修了一門「鯨豚保育生物學」自然通識。老師身形嬌小,博士論文寫的是鼠科生態;她花費一年半在佛羅里達的山裡記錄松鼠族群,返台後卻投入了全然陌生的鯨豚領域。

  「因為鯨魚很可愛啊,」這是她的理由。

  最後一節課,她介紹了梅爾維爾的《白鯨記》;「不要以為生態研究只是冷冰冰的數據分析,還要顧及文史背景。」鯨魚是高產值動物,鯨脂能做潤滑油,甚至可以點亮燈塔;龍涎香是高級香料,鯨鬚可做淑女的馬甲、陽傘骨及蓬裙。她說,《白鯨記》記載了捕鯨業的時代巔峰,捕鯨船運用鯨的洄游特性,算好時機,總能將鯨群攔截圍捕。敘事者以實瑪利抱持著「即使失敗,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的心情,放下陸地上的一切,決心跑遠洋冒險。他先抵達一個專做捕鯨船生意的南方島嶼,海市蜃樓般的炎熱小鎮。

  我終於來到這裡,北勢寮。

  爺說,我們這裡也曾捕過鯨魚……

  果然一點風都沒有……。路邊歐巴桑軟帽袖套,隱身鐵皮棚下,或蹲或坐,拿著蒲扇,搧著更熱的風。吻仔魚丸和炸花枝條散落油膩黑鍋的小鐵架上,像隨時會焚燒起來;板凳稀落擺著圓滾的椰子,木板招牌大大寫著「水」。地圖顯示的是Google街景車多年前的巡行,多年後街景幾無變化,幾個歐巴桑依然或蹲或坐盤踞店門口。像是明信片圖景,色彩則在陽光的強烈照射下,鬆動扭曲。

  我跳上堤岸,粗礪的鹹味直衝鼻孔。

  就像旅行雜誌裡,那麼標準的南方夏天:單調的海。單調的椰子樹。爬滿馬鞍藤的沙灘。如果再補上一份暑假作業,就更完整模擬一個夏天。

  「我們」的暑假作業,總是熬到開學前一晚才開始;爺,和我,共同捏造不存在的家庭旅遊。客廳餐桌當書桌,我歪著頭寫:爸爸開著新買的休旅車,播放巴哈無伴奏,載我們到壽山動物園,看獨居的亞洲象,和一對斑馬夫妻。我寫:趁著假日,我和妹跳上媽的小綿羊,三貼去台糖花市。媽拉開零錢包,讓我們在台灣欒樹下做沙畫,妹畫小叮噹,我畫皮卡丘。完成後媽已抱著一盆蘭花走來:「迪,眉,差不多要回家囉,拔還在家裡等我們。」或者,我寫:清境農場的三天兩夜民宿之旅(民宿取名「摘星山莊」),日本京都古蹟之旅(我們吃了宇治金時),挪威峽灣之旅……,愈寫愈是興味盎然,心臟脹得要命,靠著想像力編造了十七個不存在的家庭旅行。我忽然詞窮,心虛,還要回頭「複查」,當天是否卡到休館休園,雷雨颱風。

  我把自動筆砸到地上,蹺腳轉開電視,頻道胡亂跳,鄉土劇,偶像劇,綜藝節目,動畫重播,最後停在MTV台。周杰倫穿著吊嘎垮褲,rap中國功夫。爺走進屋裡,手忙腳亂撿起筆來,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你還欠多少?」

  「什麼欠多少?」

  「那個啊,那個,」爺指了指桌上的斜了一邊的暑假作業。

  「哪個啦?」我雙手倒放,頭一枕眼一閉,「好啦,三天啦。」爺便趿著藍白拖,騎著老野狼直奔西子灣澄清湖,帶回一疊觀光導覽手冊。

  要求佐附照片的「日記」最讓我頭痛。總得在日記最後,謊稱相機突然沒電,或者把底片通通扯出來曝光。抓起彩色筆,畫上模模糊糊的樹啊花啊,這個是爸,這個是媽,妹和我。國小六年,我拿了四次「最佳旅遊獎」,站上司令台,接受掌聲領獎。我受命跟其他獲獎同學輪班,守在穿堂,推銷我們的模範生活。他們笑盈盈的樣子讓我心安,看起來也像造假。

  我的故事裡面從沒有爺。爺擁有一座花園,位在公寓四樓的小小陽台,掛滿盆栽。爺按照植栽手冊,選定不同花期的盆景;花園四季恆春,就連冬天都有細紅的油點草綴閃。

  爺是真的,但我的故事裡從沒有爺。

  爺看了我的暑假作業,笑著說,你真該去旅行社上班,像是那個,那個誰啊?你表姑啊,每天飛來飛去,還同時交往六個國家的男朋友。我說怎麼可能啊,我根本沒有真的去旅行過,這樣也可以嗎?爺說:「可以啊,怎麼不行?你有沒有讀過〈岳陽樓記〉?」有啊,國文課本裡面有,很有名。「小范老子寫的也是胡謅啊,他從沒去過岳陽樓。」我頓了頓,應了聲是喔,因為他是范仲淹哪,我只會被當成詐騙集團啦。

  我也幻想過啊,由我籌畫一趟家庭旅行,帶著爺一起。可能我還會說,喂,爺,你的故鄉在哪裡?我們找一天回去好不好?

  父親突然回來了。

  距離大學指考還有一個月,非常時期。高雄火車站附近補完習,搭著末班公車搖搖晃晃,到了總站剩我一人,再走過一條全無燈火的路。回到家,打開門,看見有人鬍渣滿面,陪爺圍著方桌用餐。燈泡懸在頭頂,他們吃著一團血紅的微波義大利麵,桌上還有炸雞全家餐一桶,百事可樂一瓶。「好晚了耶,吃消夜啊?」我瞥了他們一眼,直接走進房間。

  書包一拋我便蹲在地上,不停顫抖。我剛剛,有沒有朝「他」微笑?點頭?有人敲了門,門沒鎖。爺探進頭來像是探監,「怎麼了?那是你爸啊,不認識啦?」我的聲音像灌過強酸,嘶啞著:誰?誰啊?我爸誰啊?我夢見過無數次的,那些萬里尋父故事:山也跋了水也涉了,終於相逢,兩人抱頭痛哭,喊著爸我好想你兒啊你辛苦了……。

  騙誰啊。

  我只是用力拖延那個時刻。

  父親突然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衣服舊了一點,卻只像去附近公園散個步,流點汗,然後靜靜地,坐在那裡。我解開制服襯衫的釦子,一顆,兩顆,慢慢地拆,若無其事地拆。換上吊嘎及運動短褲,深吸一口氣,才走出房間。餐桌旁已不見父親蹤影,卻在昏黃燈下聞見一股陌生菸草味,跟爺不同牌子。洋的?

  千百畫片刷啦啦啦閃逝,有一炭筆飛快勾勒:媽死了,父親被人帶走,爺在燈下像顆氣球,飄來盪去。爺抱著我,我在地上爬。爺牽著我,我背起書包,換上國小制服,國中制服,高中制服。最後,停在這個擺滿速食的餐桌。

  定格,垂著雙手。

  一隻厚手輕輕落在我的肩膀。

  我走進窄巷,感覺神祕寧靜,像Jonah被吞進鯨魚腹裡;那個剎那,他想到了什麼?相仿的矮厝不斷複製,夾出一條幽暗小徑。我站在纏滿青苔的房前,輕點「重新整理」,GPS十字鎖定,代表我的箭頭,與目的地緩緩疊合。沒錯,就是這裡。我回頭看看四周,陽光從破洞的鐵皮屋棚蝕落,撞擊掛在牆上的鋁盆。細小黝黑的水溝。空無一物的曬衣竿。彷彿數百年無人自此經過。

  試了試門把,鎖著。我從包包裡掏出爺給的鑰匙,輕輕一轉。

  厚重的菸味立即將我包圍。不是爺的,那混合著人的體味,體溫,有些腐爛的香氣。不,也不是父親,不可能是父親。白漆些許剝落,裸露內裡乾灰泥牆,屋角垂掛一面大蜘蛛網。牆上小小的通風窗,透進微弱天光,書桌收拾乾淨,緊貼著牆。印有米奇米妮圖樣的床單,也鋪得相當整齊。

  我坐在書桌前發呆。拿起iPad對著那面通風窗,拍了張完全曝光的照片,像是一個深深凹陷的白色窟窿。上傳臉書,附註:「我家」,一分鐘後累積了十七個讚。我把書桌的抽屜全部拉開,除了幾包空菸盒,還有一本黃色封皮的農民曆。最末頁是「食物相剋表」:豬肉與菊花相剋。雞蛋與消炎片相剋。鴨肉與鱉相剋。爺非常重視這張表,倒背如流,要求我也如九九乘法誦讀。隨意瀏覽農民曆,對照了一下今年生肖屬馬的……,嗯?翻回封面,啊,原來是四年前的,那時我剛進大學,十八歲。

  四九年大撤退,年僅十八的爺被夾帶上國民黨的船,幾番輾轉,一個人來到這個南方小鎮。這是爺告訴我的,他的「故事」。比我的暑假作業更缺乏細節、缺乏實感。他總是一邊修剪掛在牆上的鐵線蕨,一邊打著哈欠:「哈──要是蔣總統沒帶我們過來,我早就天天啃草根啦,哪有閒工夫在這裡蒔花弄草?」更奇怪的是,他從未提過對岸的家人們,更別說返鄉探親。有次我問起,他摘下一片沙漠玫瑰的枯葉,答道:「我怎麼可能回去?我老家早沒啦!」我說,沒啦?什麼意思?「不要問我,我全忘光啦!」面對我的狐疑表情,他唯一的證據只有那過分強調捲舌的發音。

  父親被控殺妻那年,爺連夜上高雄,只帶了三天的換洗衣物以示信任。沒料到官司就這麼糾纏下去,兵敗如山倒,最後判了無期徒刑。爺為了撫養我,再次成為異鄉客,長住鳳山十餘年。爺把北勢寮這幢老厝,無償送給一對撿拾回收品維生的老夫婦,唯一的要求是永不換鎖,並多打一把鑰匙,交給兒子。

  他們的兒子,爺的兒子,我的父親。

  爺來台後終身未娶,據說對岸有個指腹為婚的妻。而那對老夫婦終身赤貧,只有孩子一個接一個,從未少過。他們將五十歲時出世的第九個男孩,過給獨身的爺。父親入獄後,鑰匙藏在臥室老掛鐘裡頭;我十五歲那年,爺踮腳取下鑰匙,用交付遺產的語氣對我說:「你爸也許不會回來了。這是你的。」

  父親的生父生母,在他入獄期間相繼去世,這幢矮厝卻像仍住著人。四年前的農民曆,鋪整的床單,陌生的菸草味。我反舉iPad,又拍了一張。上傳臉書,文字註解:「車過北勢寮」。

  爺七十四歲那年,為了改辦新版身分證,也在五甲家樂福入口的證件快照機,投入三枚五十元硬幣。爺整了整西裝衣領,掀起布幕,鑽進那只容一人的小小房間。喀嚓喀嚓,他對自己按下快門,還學洋人拍照時高喊:「去死──」鎂光從縫隙溢瀉,三十秒後相紙顯影。他熱愛自己的攝像,還拿去沖洗店放大,亮彩切換成莊重黑白。他將那幅黑白照裝釘裱框,擺在茶壺櫃裡,像在懷念一個死去已久的情人,時不時取出擦拭。

  他是不是預知了什麼?拍照後不久,騎著老野狼,到禮儀店訂做一套壽衣,手工緞面,長袍馬褂。兩個禮拜後宅配到府,立即穿上,拉著我興沖沖問:「孫子,帥吧?」還不錯啦……,我尷尬無言,他則顫抖著喜悅。到了月底,總要拿出熨斗重新燙過,捧著曬曬太陽,也在街坊老鄰間亮相。「唉唷,這個月又穿不到了。」他苦惱的神情像是未能赴宴的辛蒂瑞拉,「如果我過去那天,胖到穿不下怎麼辦啊?」

  爺終於穿上壽衣的一個月前,突然跟我說,我們北勢寮也曾捕過鯨魚。

  有一回鬧得好大,還上新聞喔。一頭死掉的抹香鯨被沖上岸,整個北勢寮的人都跑去圍觀,連水底寮的也來湊熱鬧;直呼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大頭的鯨。有個小個頭女教授從台北趕來(我問那女教授是不是姓周?爺說我怎麼知道),號召三十個海巡弟兄,拉起封鎖線;寫了限時公文,請調吊車、起重機和拖板車,駛至岸邊。

  據說那頭抹香鯨重達五十二公噸,吊上拖板車時脫鉤六次,傷口密密麻麻,尾巴被撕扯得搖搖欲墜。抹香鯨的體重讓所有車輪凹陷,柏油路面碎裂,行經保安宮前的保生路,一陣轟然巨響,大武深山裡的獵人也說,他們在風裡隱約聽見。拖板車上的抹香鯨,竟像氦氣飛行船爆炸,引發微型地震,窗玻璃砸落滿地。小個頭女教授抓起單眼相機猛拍,發狂喊:「台灣鯨魚要上國際頭條啦──」路邊的車啊房啊,就連圍觀的鄉人都渾身浴血。內臟碎塊,脂肪,腿一般粗的腸子,懸掛成路樹的裝飾。整條街道像瓦斯氣爆,血流成潦潦的河,好像可以泛舟。

  「那天的天氣好熱,熱得……」爺形容不出那天的炎熱,他只是不斷重述,一頭死去的巨型鯨魚被沖上岸:吊起,墜落;吊起,又墜落。抹香鯨自體毀爆,像是未能升空的節慶煙火。

  爺給了我一張印著鯨魚圖片的超市傳單,背面抄寫一行地址;他對我說,我們這裡也曾經捕過鯨魚。

  我把農民曆擺回抽屜,刷了一下iPad。暗想,爺是不是把「擱淺」與「獵捕」搞錯了?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 

  走出門,一對小兄妹蹲在地上打玻璃彈珠。

  兩人外貌迥異,我卻很能確定他們出自同一血脈,彷彿我們早就認識。哥哥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高妹妹一顆頭;妹妹白若古玉器,髮絲稀疏,可以直視近乎透明的頭皮。我再次舉起iPad自拍,以他們為背景,「我家附近遇見的第一對居民。」等待上傳,重新整理。立刻有網友留言,這遊戲怎麼玩?他們是誰?小弟弟好可愛唷,很像宥勝耶,長大一定很優--

  縮小視窗,我把iPad放下。正好與小女孩對上眼,她立即把頭轉開。

  「小朋友,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玩嗎?」

  噠噠噠噠,他們讓彈珠持續碰撞,彈開,再碰撞。

  「小朋友,請問一下,你們認不認識這棟房子的住戶?」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彈珠晶亮,光芒扎進我的瞳孔,刺出一滴眼淚。

  「你們看,」我將iPad照片點開,手指輕點,「這裡,這裡還有沒有住人?」他們這才抬起頭,定定看著我手中的螢幕,乾淨的房間,乾淨的書桌及床鋪。哥哥把彈珠握在手裡,妹妹也跟著停下遊戲。

  葛格,那個是什麼?小男孩指了指我手中的iPad

  「這個啊,是祕密喔……」我站挺身子,微笑。小男孩非常沮喪,將彈珠全撒在地;他的妹妹蹲著,漠然看彈珠一顆顆滾進黝暗水溝。

  「好吧,」我假裝走離,又回返,蹲在他們面前,「如果我講了,你就要跟我說,誰住在這裡。可以嗎?」

  好啊,小男孩嚷嚷,你快點說。

  我瞥著面無表情,把玩著手裡彈珠的小女孩,「可以吧?」

  小女孩不置可否。我突然想起爺,想起我們共謀編造的暑假作業。有我,有爸有媽,有一對兄妹的家庭旅行。

  「這個叫作……Insight,對,就叫作Insight。」你們可以從這裡,讀取我,讀取我的資料。你們看。我把這一路上拍攝的相片全點選出來:火車站。動態模糊的甘蔗田。椰子樹。蹲在地上的歐巴桑。無波的海。掛在牆上的船……

  「我是一架機器人喔。」

  機器人?什麼意思?小男孩眼睛一亮,打量起我的蹲姿,還有那雙經典款帆布鞋。而小女孩的唇仍毫無血色,彈珠在她手裡反覆擊打著。「你們看,這個是我的充電器。」我拔下一只耳機,塞進他的耳朵。有音樂有音樂!他大喊,妹,妳也來聽!

  「不,這不是聲音,這是電流。」我摘下另一只耳機,放在掌中,「妳要不要聽聽看?喏。」

  妹妹搖了搖頭,甩開了。

  我是機器人。來你們這裡捕鯨魚的機器人。

  聽說你們北勢寮這裡,曾經捕過鯨魚。

  請你再多說一點。爺。你說,你獵捕十二年的鯨魚,九零年代立法禁止,船隊才解散。你曾側身,鑽進那一具具蒸散著臭氣的巨型哺乳類身體,抓著殺魚刀,切開依然搏動的肌理,和那個碩大如房間的心臟。

  「我快要沒電了──」轉蹲為坐,我讓手臂自然垂落,倒放膝蓋,想像廟裡的佛。小男孩把我的另一只耳機摘掉,塞進耳朵,然後附在我的耳邊,悄聲地說:葛格,那棟房子的主人,跟你長得很像喔。

  我閉上眼睛,喃喃誦念數位音:電力僅存,百分之零點二,百分之零點二,逼逼──逼──。

  「我去幫你充電,」小男孩抱著我的Insight跑開,「等我喔。」小女孩仍坐在地上,閉眼,聽著手裡彈珠,撞擊乏味的聲響。

  像是被吞進鯨魚腹裡的Jonah,我在那個四季恆春的小花園裡,聽爺說著悶悶的話。爺說,你爸殺死你媽,你是我撫養長大。爺說,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爺說,我們這裡也曾捕過鯨魚……

  老鯨被捕時,額頭長著一根折斷的角。本以為是高緯度才有的一角鯨迷航,細看才發覺,原是三十二年前的日本魚叉。爺說,最慘的是一頭偽虎鯨,被拉上來還纏繞著一團流刺網,簡直是掛滿蝦子螃蟹的小型墳墓。

  這是我的暑假作業。

  我專注扮演失去電力的機器人,等待小男孩,帶回充飽電力的Insight。陽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凝固的燭火。我感受著從巷底灌來的粗鹹海風,感受著時間,一分一秒從我身邊流過。巷弄開始熱鬧起來,腳步聲來來往往。

  我回來了。但是找不到鯨魚。

  小女孩忽然輕輕撫摸我逐漸發麻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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