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文章主題4》第三屆生命故事館「生命體悟」徵文投稿

學生垂頭喪氣說
『老師，我覺得當人太辛苦，做畜牲比較好！』

讓我訝異的其實不是他的念頭，而是他的用詞！
畜牲，
在中文的用法裡，那是多麼貶抑如何輕歧的一個字眼！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來得及說些什麼的時候，
旁邊另個孩子淡淡地接了口說
『如果你說的是流浪狗，那我不覺得他們有比較幸福！』

原來垂頭喪氣的孩子這會兒呆了舌，
而我，帶著笑，繼續我自個兒的事！

那孩子的問題很簡單，也很複雜，
說穿了就是四個字－【校園霸凌】！

第一次段考前他還在市區裡某升學名校就讀，
第一次段考後他突然轉回郊區！

行政主任吩咐過我們，
千萬不要去問孩子關於他在之前學校遇到的事，
她擔心孩子尚未自驚嚇中回過神，怕孩子心靈再一次受傷！

不過，
這孩子現在在我面前說了這樣的話，
顯然他需要一個情緒出口，
但我還是決定按兵不動，讓孩子自己決定要不要把事情說出口！

如果你問我，
對於校園霸凌有什麼看法，
我會把蝶爸以前教我的那一套搬出來！

事實上，
誰都有機會成為被校園霸凌的對象，
但誰也沒辦法真正幫上誰的忙，連父母都一樣！

只有自己可以保護自己，讓自己免於被霸凌的命運和下場！

國小三年級的時候，
同桌的男同學總喜歡拿橡皮筋彈我的手，
每一彈，就會留下一道火辣紅腫的痕跡！
那時，我每天哭著回家！

爸說，
『那男孩該是喜歡妳，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妳要跟他說這樣很痛，請他不要這樣做！』

第二天我真的說了，
但他輕蔑地看了看我，壞壞地笑著，依然找到機會就拿橡皮筋彈我！

我還是哭著回家！

爸說，
『妳希望爸爸怎麼做？
　如果爸爸去學校找老師，
　妳覺得他會不會被老師處罰完後，加倍還到妳身上？
　如果爸爸去學校找他，
　那爸爸一離開學校妳還是落單他還是有機會欺負妳啊！
　
　解決這件事唯一的方法就是
　讓他知道欺負妳並不好玩！
　
　他每次欺負妳，妳就哭，他就會覺得很有成就感！
　女孩子哭沒什麼不對，但要讓它變成最好的武器！
　
　明天，
　他如果再拿橡皮筋彈妳，妳一定不能哭，要忍住！』

我說，
『然後呢？』

爸說，
『然後，妳就等到上課鐘響，老師踏進教室的那剎那，
　站起來，從那男生的頭上用力打下去，開始大聲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樣老師就會把妳和他叫出去問，
　妳再給老師看妳手上被橡皮筋彈出來的痕跡，這個時候才能哭！愈傷心愈好！』

我第二天真的這樣做了！

那個男生被老師用棍子打了很多下，
叫他家長來學校看我手上的痕跡，他被強迫對我道歉，調離了我旁邊的位置！

從此之後，
我再遇到事都用相同的方法去處理！

時間慢慢過去，
因為年紀增長，男生多不再欺負女生，
但女生之間的霸凌明顯了起來！
小團體的組成，言語的輕慢侮辱在對立中漫延！

我從來不是小團體的一員，
因為蝶媽從小耳提面命，不得和任何人成群結黨！

下課時偶而我會去福利社，
如果聽見有人說
『喂！幫我買.......！』
我都是回她
『要就一起去，不要拉倒！』

曾經有人問過我，
這樣做不怕沒朋友嗎？

我把蝶媽的話揣在心裡，
『好朋友幾個就夠，不需要一堆人一起才能做什麼！
　妳要去哪兒，會主動說我陪妳去的，才真心！
　只會差遣別人去做事的人也不值得妳去交朋友！』

我想我就是這樣得罪了某個女生！

小六後某天，
她一早就來找我，問我
『為什麼偷我的自動鉛筆？』

我說
『我什麼時候偷妳的筆？自動筆我也有好幾支，幹嘛要偷妳的？』
然後我轉身就走掉！

那天，
她只要一下課就會站到我桌前對著我叫罵，
我都相應不理！

一直到放學前的打掃時間，
我在負責的掃地區域打掃時，
她從班上走了過來，指著我就說
『小偷！不要臉！』

孰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我打了我人生第一場架！

在操場上，
兩個女生拉頭髮扯衣服推撲跌跤！

我告訴我自己，沒打贏絕對不回家！

班上男生衝到導師辦公室找我們班導師，說兩個女生在打架！
胖胖的導師小跑步到操場上把我們兩個拉開帶回教室才開始問！

為什麼打架？

我說，
『她誣賴我是小偷偷她的自動鉛筆！』
導師回頭問她，
『有看到是她拿妳的筆嗎？』
她吞吞吐吐期期艾艾地，老半天才說
『沒看到......』
導說又說，
『那妳為什麼要說她偷妳的筆？』
她小聲地回答說
『因為筆不見了！』
導師說，
『妳找過了嗎？』
她說
『找過了，就是找不到.....』
導師說，
『去把書包拿來，我找！』

結果，在她雜亂的書包裡找到了她說不見了的那支筆！

導師狂罵她的同時，我知道這個時候我能哭了，才開始啜泣......

從此之後，
我再沒遇到過校園霸凌！
因為大家都知道欺負我並不好玩！

教學十三年，
我也常遇到學生跑來跟我說
『老師～XXX打我.............』

我從來都是放下手邊的事，直視那個受到委屈的孩子的眼，
像蝶爸當年問我那樣地問他
『你希望老師怎麼做？
　如果老師今天動手處罰他，他就會停止欺負你，那我們可以試試看！
　但你覺得他會不會被老師處罰完後，加倍還到你身上？
　以後只要你落單他還是有機會欺負你啊！
　
　所以，解決這件事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知道欺負你並不好玩！
　
　你可以回想看看每次他欺負完你後，
　是不是只要看到你尖叫或驚慌失惜的臉時就會很開心？
　你是不是有勇氣正式地告訴他這樣你不喜歡？
　你有沒有試過讓他覺得你應該被尊重？』

孩子知道從我這邊得不到實質的幫助，
他們多數會自己正視這個問題！！

我告訴我自己不能出手幫孩子，
因為孩子必須要自己面對這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

但我知道我的立場可以很超然是因為我並不是孩子的父母！

只是，有多少孩子的父母可以像蝶爸蝶媽那樣
教你一種態度，給你一種方法，
讓你可以面對這個世界一個接著一個排山倒海接踵而來的危機？
自己決定自己的尊嚴高度？

【人總要從父母的保護中畢業，而畢業前你學到了什麼？】

【第三屆生命故事館徵文入圍複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