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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香港,我街道》
2022/01/19 0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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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香港,我街道

當我們記憶一座城市,我們魂牽夢縈的,一直是那些街道。我們神往那些街道,觸動我們深層情緒的並不是街道的彎曲弧度或是兩旁的硬體建築,卻是空氣中活躍的紛雜味道、陽光灑落的角度,形形色色的人們,以及生活其中那個日常的自己。那些宛如河流的街道,裝入了所有人的童年記憶,載浮載沉了一切私人的愛恨情仇,大時代縱使如白日喧囂車流轟隆隆駛過,當夜空籠罩我城,皎潔月光沿著彌敦道漫流,流入維多利亞港灣,粼粼照耀海水,每個在天星小輪回望我城的人都不免有個錯覺,是的,香港屬於我。此刻當下,將進入永恆。我在這座城市的一切的一切,終究不會是一場風流夢。
正因為世間不斷流動,每一個片刻皆不可取代,只能獨一無二地存在。雖然人不能踏入同條香港街道兩次,但,每條變動中的街道時時刻刻都在創造特殊的生命經驗。我街道,我書寫,因為我路過,活過那一刻的美妙。
——
胡晴舫,〈如果香港不屬於任何人——#myhongkong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47429
我香港,我街道
編者:香港文學館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20/02/05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本書源自香港文學館歷時三年的「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計劃,收錄五十四位香港作家書寫香港街道的文章,內容依地區劃分為港島、九龍、新界三章,文類涵蓋小說、散文、詩,不僅寫街道故事,更寫香港的歷史、集體記憶與常民生活,建構出一個風貌繁複的香港,讓讀者得以深入認識這座城市的表象與內裡。


Excerpt
〈石板街〉/ 蔡炎培

你在陽台望著我
滿有笑眉風在泣
雲咸的門當與戶對
不像字畫文玩嚤囉街

你滿有會心望著我走下
長街是塊會跣腳的石板
一列書牆矗立街角
扶我唐璜是隻魚眉的夜鶯

中環碼頭在望
午間出廠的貨物報了關
手中書湧的人潮
卷帙浩繁踏正了下班

你的陽台住過風華正茂的真光女
今天我去探望徐娘半老的姨媽


〈香港的婦女〉/ 陳滅

時光似海浪拍擊著臉
外貌不留痕但筆劃疲倦
晚霞映襯婦女的優雅衣裳
予她們力量下了班仍站穩
香港你可知城市如船?

就在船街已無船的時代
如果香港的筆跡凌亂
誰載你掛念的人返家?
驟雨已歇,盈步縹緲
又似利東街編印詩語
隱隱暗示斑斕創痛
葉落挣扎般凌亂

洗衣街容不下洗衣婦
詩歌舞街無興趣與學童共舞
清風街揚起行車天橋塵囂
婦女浮沉是否可如風自在?
願有飛翔的足跡終可輕步

漫舞不覺獅子山已越過
越過夢和霧,似婦女的掙扎
風波拍擊一刻娉婷自主
從定型身分的困鎮中越過
現實和大廈都藏不住
香港,你可知婦女如船?
就在船街已無船的時代


〈躑躅彩虹〉/ 唐睿

汽車從斧山道徐徐駛下,拐彎,讓觀塘繞道的陰影輕輕洗滌了一下,時光就漸漸放緩了腳步。它並沒有停駐,只是變得安靜,又或者說,少了一份躁動——就像兩旁高架樁柱上的藤蔓,也不知在何年何月,開始悄悄裹住石柱,攀緣到高架天橋的底部。
作為一條街道,我想,你是挺寂寞的。
——
能看到的,已經不多,除了這天橋,就只有大磡村的牌匾以及影星喬宏住過的石屋。
從上元嶺出發的時候,我向學生預告了一下行程。
翻出一張一九六年的地圖,你,三十歲,從清水灣道分別出來,終於擁有自己的名字,成為東九龍交通的獨一樞紐。但誰又想到,這個獨特的身份,竟就在幾年之間迅即消逝。
汽車在腳底下的龍翔道飛馳,偶爾有輛貨櫃車顛簸了一下,傳來一陣沉沉的「哐啷」,彷若悶雷。立在板面脆弱的行人天橋,孩子們都不無忐忑。要是不說,他們會否察覺,在這條川流不息的公路上面,並沒有設置任何行人過路口?要跨到路的彼端,人們就得繞上天橋或鑽進隧道。城市的脈搏不容許有半點淤塞,然而城市的生命,又當從何說起呢?是速度揚起的塵埃,還是從土地發酵出的生活?
……

有些情感原來會逐漸過時,有些記憶,實在難以言傳。
會寂寥吧?當你聽到這些故事。
我知道,曾有航班借助你的軀體滑翔升空;李小龍的座駕,也從這裡駛往影棚;蕭芳芳的鞋跟得得得,朝下元嶺的內街拐了個彎,買一碗名過其實的担担麵條。這些看似重大的瑣碎事,最近又有人偶爾提起。他們在你身上翻挖泥土,尋找一條通往未來的鐵路,或一座可供緬懷往昔的飛機倉庫,但對一條街道而言,停駐與流逝,到底哪樣更為珍貴?我知道我是在刻舟求劍,但我還是帶著學生,來到那面毫不起眼的牌匾前面,憑弔一個失落了的社區。
……

我讓學生走進新蒲崗嗅暴動的硝煙,路上密麻麻站滿了短袖白襯衫的人,但孩子們竟一個都看不見。周六早上的新蒲崗確實有點冷清,橫街許久才傳來一陣倒車的訊號。印巴藉跟車拿著鐵栓敲打出慵懶的拍子,也沒看到四處逃竄群眾,以及他們濡濕的襯衫。老式的工業空調在後巷裡滴水不斷,大廈與大廈間的縫隙,似乎落著冷雨。新蒲崗的雨天實在很讓人神往,綿綿細雨沿著塑膠布棚不斷流淌,能夠將地上的影子都徐徐化開。要不是正午的日照恰巧充沛,我想,我就不能拾回那年,我跟母親提著油糧、頂著斜陽,遺落在爵祿街角的身影。
我們總是先有指南才有旅遊。無論是在回憶、在寫作,甚或在啟動推土機的時候。
……

挖土機在你身邊翻來覆去,擾攘了將近一個世紀,除了虛妄的欲望,他們就沒能挖出城市深處的生命本質。
所以我想,作為一條街道,你應該是挺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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