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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塞內卡的《論生命之短暫》
2021/10/11 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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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塞內卡的《論生命之短暫》

從蒙田的《隨筆集》(
Les Essais) 讀到不少斯多葛學派哲學家塞內卡的名言,而目前可以找到的中文譯作似乎只有這本《論生命之短暫》(On the Shortness of Life)

人類的生命短暫數十年,真的短暫嗎?讓我們看看兩千年前的哲學家塞內卡是如何論述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76194
論生命之短暫(中英對照)
On the Shortness of Life
作者:塞內卡  
原文作者:Lucius Annaeus Seneca
出版社:商務
出版日期:2018/01/12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塞內卡(Lucius Annaeus Seneca
古羅馬著名斯多葛學派哲學家、政治家、劇作家。公元前4年出生。受斯多葛哲學影響,塞內卡精於修辭和哲學,曾擔任暴君尼祿的顧問。他主張人們用內心寧靜來克服生活痛苦,宣揚同情與仁愛。他一生致力協調哲學信仰與追逐榮譽、權力和財富之間的分歧。公元65年,塞內卡受政治陰謀牽連而自殺。重要著作包括︰《對話錄》、《論憐憫》、《論恩惠》、《書信集》、《天問》等。


Excerpt
〈論生命之短暫〉

保利努斯啊,大多數人都抱怨自然之吝嗇,因為人生短暫,而這被賦予的短暫人生竟又是如此瞬間即逝,以至於除極少數人之外,其餘的人都還沒來得及開始生活卻壽數已盡。並非只有平庸之輩和疏於思考的大眾蒼生才對這種人們所說的世間通病發出哀歎,那些聲名顯赫的人物也會因同樣感覺而抱怨,因此也才有了最偉大的醫學之父的至理名言:人生苦短,藝術恆久”(life is short, art is long) 連亞里士多德也會因此而大發牢騷,那是與其智者身份極不相宜的。他指責自然如此偏寵動物,竟然讓它們活出五個、十個生命週期,卻把人的生命限制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儘管他為那麼眾多、偉大的成就而生。生命並非短促,而是我們荒廢太多。一生足夠漫長,如能悉心投入,足以創造豐功偉績(It is not that we have a short space of time, but that we waste much of it. Life is long enough, and it has been given in sufficiently generous measure to allow the accomplishment of the very greatest things if the whole of it is well invested.) 然而,在漫不經心、揮霍無度,汲汲於無聊瑣事,最終到達萬劫不復的終極之時,我們才會幡然醒悟。渾然不覺中,時光荏苒,生命已經逝去。因而,實際賦予我們的生命原非短暫,是我們自己使然;上天所賜不薄,是我們將其荒廢虛擲。這正如敗家之子將到手的萬貫家財,一擲千金,頃刻散盡。若託付給經營有方者管理,即便這財富不多也可提升使用價值。所以,倘能妥善安排,我們的生命便可延長。

我們為何要埋怨自然母親?她已經仁至義盡:生命,如能善用,便足可長壽。然而,有人貪得無厭,慾壑難填;有人碌碌無為,不務正業;有人醉生夢死,有人慵懶怠惰。有人因政治野心而總是仰人鼻息,結果心力交瘁;有人經商發財,唯利是圖,得隴望蜀;有人熱衷窮兵黷武,總是損人利己,或總惴惴不安,唯恐大禍臨頭,因而備受煎熬;有些人彈精竭慮,心甘情願鞍前馬後侍奉大人物而費力不討好;很多人或覬覦他人的財富,或抱怨自己的貧窮,無暇他顧;不少人沒有追求,隨波逐流,反覆無常,永不滿足。有些人一生了無目標,而就在他們無精打采哈欠連天時,死神已神不知鬼不覺地降臨——至此,我毫不懷疑那位最偉大詩人的經典名句所言極是:我們真正活過的那段生命僅僅是一小部分。的確如此,其餘的部分不能算是生命,僅僅是時間而已。(so surely does it happen that I cannot doubt the truth of that utterance which the greatest of poets delivered with all the seeming of an oracle: "The part of life we really live is small." For all the rest of existence is not life, but merely time. ) ……

看到有的人想要佔用別人的時間,而對方又欣然應允,我總是感到驚訝。雙方都只是想到了佔用時間的事由,都沒有考慮到時間本身——似乎其麼都沒索取,甚麼都沒付出。因為時間是無形的,無法明擺著被查看,因而被認為是很廉價的——幾乎沒有任何價值。這一點蒙蔽了人們,使他們忽視了這人生最寶貴的商品。……


但是你不要認為這些人不知道時間有多麼寶貴。他們一般會對特別喜歡的人說他們會將一些歲月付出,而且他們確實在無意識中付出了,不過這禮物使他們自己有所失卻而並未使別人有所得。但他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所失,這樣他們就能承受自己在無知中受到的損失了。歲月不能倒流,人生無法復原,生命沿著它初始的路線前行,既不會倒退也不作更改。它不會發出響動提醒你它的迅馳,而是無聲無息向前溜走。它不會因帝王的指令或平民的喜好而延長。它從第一天起步,一路前行,沒有停頓,沒有轉向。那麼結果呢?當生命匆匆前行的時候,你曾沉迷不悟,這期間死亡降臨,而你對此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還有比自吹有遠見卓識的人更白癡的嗎?為了改善生活,他們煞費苦心,用生命安排生命。他們把目標設定於遙遠的未來。但是拖延就是對生命最大的浪費:它奪走了到來的每一天,寄望未來,而放棄現在。(Can anything be sillier than the point of view of certain people—I mean those who boast of their foresight? They keep themselves very busily engaged in order that they may be able to live better; they spend life in making ready to live! They form their purposes with a view to the distant future; yet postponement is the greatest waste of life; it deprives them of each day as it comes, it snatches from them the present by promising something hereafter.) 生活的最大障礙就是期待,期待使人心繫明天而失去今日。你安排的是命運掌控的東西,卻放棄了自己手中的東西。你在看甚麼?在為甚麼目標而操勞?所有的未來都是不確定的:馬上開始生活。傾聽我們偉大詩人的呼喚吧,他彷彿受到神諭的啟示,吟唱出極富教益的詩句:

對於這裡不幸的人們來說,
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總是最先消失的一天。

(The fairest day in hapless mortals life
Is ever first to flee.)

……

生命分為三個階段:過去,現在和將來。這其中,現在是短暫的,將來是不確定的,過去是定型了的。對於過去,命運已無力掌控,任何人也無法重新掌控。而這也正是那些沉迷於雜務者失去的東西,因為他們沒有時間回首往事,即便有,回憶那些抱愧終生的事也是不愉快的,所以他們不願意再想那些荒廢的時光,如果那些惡習還清晰可現他們也沒有膽量再去回想——即使那些曾被一時歡樂的魔力掩飾了陰險手段的惡行。沒人願意回到過去,除非他的所有行為都通過了良心的自我審查,這是無法自欺欺人的。那些不敢回首往事的人都是貪得無厭、妄自尊大、急功近利、見利忘義、巧取豪奪、窮奢極慾之徒。然而過去是我們時間的一部分,是神聖的、獨立的,超越人類面臨的一切不幸,超出命運的掌控,不為慾望、恐懼、疾病所困擾,無人能妨礙它、褫奪它,那是一種無法干預的、持久的擁有。我們是一天一天,一分鐘一分鐘地過眼前的日子。但是過去的日子卻可以全部出現在你的腦海裡。你可以任意扣留它們,審視它們——而那些沉迷雜務的人是無暇這樣做的。這是一種平靜的、沒有任何煩擾的心境,它可以徜徉於生命的每個階段,而那些雜務纏身者的心呢,就像套上了馬軛不能回頭看。所以他們的生命消失於無底深淵,如同液體倒進無底的容器,徒勞無益。所以無論給我們多少時間,如果無處安放,它還是會從心裡的縫隙或漏洞中溜走。(The mind that is untroubled and tranquil has the power to roam into all the parts of its life; but the minds of the engrossed, just as if weighted by a yoke, cannot turn and look behind. And so their life vanishes into an abyss; and as it does no good, no matter how much water you pour into a vessel, if there is no bottom to receive and hold it, so with time—it makes no difference how much is given; if there is nothing for it to settle upon, it passes out through the chinks and holes of the mind.) 眼前的時間極其短暫,因此很多人都沒意識到它的存在。因為它永遠向前,步履匆匆,稍縱即逝;它曾在到來前停息,從此再無耽擱,如同天空抑或星辰,斗轉星移,從未原地止步。所以雜務纏身者只關注現在,而現在的時光是如此短促,根本無法抓住,其至在他們沉溺於各種娛樂活動時就被竊取了。

......

在所有人中,只有那些把時間用於研究哲學的人是真正悠游自在的,只有他們算是活著的。因為他們不僅仔細關注自己的人生,而且將所有年代收為己有,把過去所有的歲月都加到他們自己的歲月裡。(Of all men they alone are at leisure who take time for philosophy, they alone really live; for they are not content to be good guardians of their own lifetime only. They annex ever age to their own; all the years that have gone ore them are an addition to their store.) 除非我們不領情,否則應該承認所有那些書寫了神聖教義的偉大先哲們都是為我們而生,為我們指出一條人生之路。他人的艱辛上作引導我們,使我們面對的事物從暗昧走向顯明。沒有任何年代將我們拒之門外,我們可以接近所有時代;如果我們具備了崇高思想,能夠跨越人類弱點的狹窄界限,就可以在久遠的時間大道上徜徉。我們可以與蘇格拉底辯論,向卡尼阿德斯質疑,與伊壁鳩魯共度退隱的生活,和斯多葛學派的哲學家一起克服人性弱點,與犬儒派學者共同超越人性的局限。既然自然允許我們與每一時代結交,為甚麼不捨棄這短暫的現時,全身心地研究過去?那是無盡的、永恆的、可與睿智的先哲共享的時光(Since Nature allows us to enter into fellowship with every age, why should we not turn from this paltry and fleeting span of time and surrender ourselves with all our soul to the past, which is boundless, which is eternal, which we share with our betters? )

……

但是對於忘記過去、忽略現在、恐懼未來的人來說,生命是短暫的、焦灼不安的。在末日到來時,這些可憐的傢伙才意識到他們一生無所事事,但為時已晚。有時他們乞求死神的到來,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他們長壽。愚昧無知使他們焦躁不安而備受折磨,害怕的事情偏偏發生:他們之所以渴望死,是因為他們害怕死。他們感到度日如年,或者在預定吃飯的鐘點到來前抱怨每個小時都過得那麼慢,也都不能證明他們活得長了。因為一旦他們沒有雜務纏身,他們就會因無事可做,不知如何利用空間或打發光陰而坐立不安,他們會急於找點兒其他的事情來做,而在這期間他們會厭倦煩躁:確實如此,正如宣佈了一場角鬥開始時,或人們期待某個展覽或娛樂活動時的心情一樣——他們急於想跳過這中間的一段時間。任何期盼已久的事情的拖延對他們來說都是漫長而乏味的,真正享受的時間是短暫而快速的,而且會由於他們的過失而使這享受更短促,因為他們急匆匆地追求一種又一種享受,不能固守一種慾望。
……


所以,親愛的保利努斯,從人群中脫身吧。你已經經歷了超出自己年齡的太多的狂風暴雨,現在至少應該退隱到一個平靜的港灣,想一想經歷了多少風浪,多少暴雨——有些是在私人生活中經受的,有些則是在公共活動中。你是積極、勤勉的典範,你的美德長期以來有目共睹,嘗試一下,在休閒的生活中如何繼續保持。……


【英譯參考資料】
http://www.forumromanum.org/literature/seneca_younger/brev_e.html
Lucius Annaeus Seneca
On the Shortness of Life
translated by John W. Basore, Loeb Classical Library
London: William Heinemann,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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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知識學習 隨堂筆記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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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摸 象 或 (不?) 著 木目
2021/10/18 11:26
哦 ? ! My two cents worth ?
活的充實   http://classic-blog.udn.com/mbr8879576/157370234
懇請不吝賜教?

想......

le14nov2021/10/18 21:2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