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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朱和之的《南光》
2021/09/26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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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朱和之的《南光

台灣光復後第二年,鄧南光四十歲,他從北埔返回台北,在衡陽路開設「南光照相機材行」。張才三十一歲,從上海回到台北,在延平北路二段的「山水亭」餐廳 (台灣文人聚集地) 裡開設「影心照相館」,他和鄧南光都受過日本「新興寫真」的洗禮,愛用萊卡,崇拜木村伊兵衛和保羅沃爾夫,理念一致。李鳴鵰當時二十五歲,自廣東返台後在衡陽路設立「中美行」照相材料店,開始攝影生涯的創業。一九四六年,三位攝影家兼業者就這麼不期而遇的在台北城區立足出發,他們對攝影的專注與熱誠,逐漸累積了各自的名聲,在台灣攝影的歷史版圖上,一個無形中的「鐵三角」於焉誕生。
——
張照堂,《鄉愁記憶鄧南光》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4%A7%E5%8D%97%E5%85%89
鄧南光1907125日-1971616日),本名鄧騰輝臺灣新竹北埔客家人臺灣攝影先驅者,與張才李鳴雕三人有「臺北攝影三劍客」之合稱。

朱和之的傳記小說《南光》讓我們重溫了鄧南光以及同時代幾位攝影的草創歷史,特別喜歡其中的一段文字:

他確實回到了過往,卻注定只能困在那百分之一秒中動彈不得。那只是一片幻影,只存在自己心中的天堂,但沒有任何能夠通往其中的路。

如同普魯斯特所寫下的:「真正的天堂是我們失去了的天堂。」(les vrais paradis sont les paradis qu’on a perdus)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87513
南光
作者朱和之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21/04/02
語言繁體中文

在視覺影像爆炸性增生的今天,作者以雋永的文字追索鄧南光的生命歷程。不僅透過他手中的相機觀照時代更迭,更讓同時期的張才、彭瑞麟、郎靜山等攝影家共同發聲顯影,思索攝影作為現代文明,與社會、科學、政治等多種面向的深刻影響與互動。還原每一個細緻履跡,帶引讀者回到台灣寫真術初生的迷人年代。

作者簡介
朱和之
本名朱致賢,一九七五年生於臺北。著有長篇歷史小說《風神的玩笑──無鄉歌者江文也》、《逐鹿之海──一六六一臺灣之戰》、《樂土》、《鄭森》,歷史隨筆《滄海月明──找尋臺灣歷史幽光》,小說《夢之眼》、《冥河忘川有限公司》,音樂人物傳記《指揮大師亨利梅哲》,編著有《杜撰的城堡──附中野史》。
以《南光》一書榮獲羅曼羅蘭百萬小說賞;曾獲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歷史小說首獎,為該獎創設六屆以來第一位首獎得主。並曾獲臺灣歷史小說獎、金鼎獎文學圖書類優良出版品推薦,入圍第六屆聯合報文學大獎,兩度入圍臺北國際書展大獎。


Excerpt
〈機械之眼

……
父親最終禁不住他一再央求,寄來了一百圓。鄧騰輝毫不遲疑拋售了手上的 Pupille 相機,加上日常省下的生活費湊成兩百圓,當即去找龜井光弘買下那架萊卡A,機身編號四四八三七,搭配光圈三點五的Elmar五十釐米鏡頭。
拿著萊卡上街。確實感受到人們津津樂道的那些優點:輕巧、人眼高度取景、快門和光圈便於調整,可連續拍攝三十六張,能夠達成瞬間抓拍云云。但他更直接的感受是,他和這個世界的關係改變了,一種物理性的、機械性的改變。
他總是忙著計算與被攝體之間的距離,同時估算光圈。雖然有外接式測距器,但與鏡頭不同步,操作起來總趕不上一閃而逝的情景。當他越熟悉操作,就越常對錯過拍攝時機而感到扼腕。
他很快養成一個習慣,不斷評估自己和各種人或物體之間的距離。首先是在住處房間裡量好固定長度,從他平日最常坐臥的角落起算,到窗戶一點五公尺,書櫃兩公尺,房門二點五公尺。反覆瞪視以訓練距離感覺。然而一走到室外,視覺在開闊空間受到各種干擾,對距離的評估就很容易失準。
……

鄧騰煇充分感到。萊卡是一架精巧又迷人的機械。而拿著萊卡的自己也變成這機械的一部分,與外界存在著充滿各種數字的連動。機械是冰冷的,機械是忠實的。數值正確,曝光就正確,反之亦然。與其說馴化相機,不如說是自己先被相機馴化了。
他不斷用機械衡量這個世界,這個機械就是自己,而參數隨著自己的移動隨時都在變化。他用另一們機械裁切這個世界的一小方時空,使之永久地停滯下來,變成一片化石,而這個機械就是萊卡。
變成機械的鄧騰煇詫異地發現,自己彷彿並不認識東京這座居住了六年的都市。鄧騰煇本來就經常從事摩登男孩喜好的「銀晃 (ぶら)——在銀座街頭漫不經心地遊晃,但他這才察覺到處充滿不同材質的東西,鑄鐵郵筒,素木電杆,發亮的公園草皮 (和躺在上面午睡的人),玻璃櫥窗,石拱大橋,紅磚巨廈。大理石廊柱。這些平日看慣到理所當然的東西,如今都綻放著不同質地的光澤。


〈快門的速度〉

鄧騰煇經常在文學作品上看到「泛黃的回憶」這樣的形容。
古人的回憶不會泛黃,只有現代人才會,更精確一點來說,是照片普及以後的人們才會。泛黃的其實是照片,而人們把照片等同於回憶。確實,一張老照片可以勾起許多回憶,甚至可以說人的回憶某種程度就是照片式的,截住時間的流動好去看清楚每個角落的細節。
底片和相紙上的銀鹽並不安定,容易和酸性物質發生化學反應而變質。想永久保存照片可用調色法,以硫化鈉將銀鹽轉為黃褐色的硫化銀,或者用硒把銀鹽轉為深黑調的硒化銀。
這兩者都有毒,硒尤其是受管制的劇毒。追求「永久」的代價,就是得冒著和毒物周旋的風險,在死亡的縫隙中尋找落腳之處。
……

對了,說到這個。李火增像是想到什麼,興致勃勃從舊雜誌堆裡搜出一本《萊卡寫真》,當即翻找起來。鄧騰煇記得這本戰前發行的雜誌;知道上面刊登有自己投稿的作品,家裡應該也有一本,只是早就不知塞到哪裡去了。
在這裡!李火增翻到一頁,上面印著一張久違的寫真,確實是鄧騰煇拍的沒錯,事隔將近四十年,影像上的所有細節卻依然無比熟悉。
洪水般的回憶猝不及防襲來;霎時間那日情景重新浮現。他記得那個光,柔和的斜陽托起女孩溫婉的臉孔,自己意識到那是稍縱即逝的魔幻時刻。趕緊叫女孩站定,舉起相機準備拍攝。灰雲緩緩飄動,拂面春風在舒爽中仍帶著一點寒意,女孩嫻靜地望著前方,定定等候著他。
是這張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寫真吶。鄧騰煇記得兩人溫存時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女孩假作瞋怒打了他一下。就算抱著對方,閉上眼睛時腦中浮現的卻是這張寫真。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就要想起過往的全部、現場的一切,他已經置身在那裡,並且回到二十二歲。時間之流彷彿就要矗隆轟隆奔騰起來了,但沒有,時間被固定了。永遠被寫真固定了,沒有前一秒也沒有下一秒。他不記得那是在哪裡,兩人怎麼去到那裡的,說了什麼話,還有按下快門之後呢?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確實回到了過往,卻注定只能困在那百分之一秒中動彈不得。那只是一片幻影,只存在自己心中的天堂,但沒有任何能夠通往其中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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