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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伊夫‧博納富瓦的《蘭波評傳:履風的通靈人與盜火者》
2021/09/19 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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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伊夫博納富瓦的《蘭波評傳:履風的通靈人與盜火者》

我說:必須成為通靈者,必須使自己成為通靈者。
詩人通過長期、廣泛和經過推理思考過程,打亂所有的感覺意識,使自己成為通靈者。包括一切形式的愛、痛苦、瘋狂;他親自去尋找自身,他在他自身排盡一切毒素,以求保留精髓。
Je dis quil faut être voyant, se faire voyant.
Le Poète se fait voyant par un long, immense et raisonné dérèglement de tous les sens. Toutes les formes damour, de souffrance, de folie ; il cherche lui-même, il épuise en lui tous les poisons, pour nen garder que les quintessences.
I say one must be a seer, make oneself a seer.
The Poet makes himself a seer by a long, gigantic and rational derangement of all the senses. All forms of love, suffering, and madness. He searches himself. He exhausts all poisons in himself and keeps only their quintessences.
——
韓波致保羅德莫尼,1871515 (Arthur Rimbaud à Paul Demeny, 15 mai 1871.)

入手博納富瓦的這一本蘭波評傳:履風的通靈人與盜火者約莫已經有2個月的時間,遲遲沒有讀完,似乎感覺也沒有讀完的時候。

從第一頁一開始,博納富瓦就直接揭示我們應該回到蘭波的文字去理解蘭波:


「為了理解蘭波,讓我們閱讀蘭波吧——將他的詩音從混雜的諸多聲音中分離出來。不用去遠方、不用去別處尋找蘭波親口對我們說的話。鮮有作家像他一樣如此熱忱地認識自我、定義自我——想要通過認識自我來改變自身,成為另一個人。因此,讓我們嚴肅地對待這最為嚴肅的追求。我建議我們去找回一種聲音——識破它的意願,重現它的腔調,尤其是這些激蕩,這無從模仿的純潔,這些勝利,這些破碎。」

博納富瓦寫下的每一段文字似乎都暗藏著蘭波的詩句,我們必須從譯註再找出蘭波的詩作一併參照,倘若更貪心地想要一起閱讀原文或譯文,甚或多個譯本,則是需要張羅一張桌子擺好所有的書......

然若,我們是否可以試著先分享其中一個章節,不選擇〈地獄一季〉,也不選擇〈彩圖集〉,我選擇了其中這一篇〈決意〉,當蘭波寫下通靈者的書信,寫下自己的決心,博納富瓦回溯了影響他甚鉅的其實是被蘭波稱為「第一位通靈者,詩人之王,一位真正的上帝」(Baudelaire est le premier voyant, roi des poètes, un vrai Dieu.) 的波特萊爾,蘭波如何受他影響,在這篇文章有相當精密的解析,就請大家試讀看看這本評傳精彩的一段吧!


https://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9183743
蘭波評傳履風的通靈人與盜火者
作者伊夫博納富瓦 (Yves Bonnefoy)
譯者杜卿
出版社上海社會科學院
出版日期2021/04

本書不僅是見解獨到、風格別具的蘭波傳記更是屬於蘭波的精神現象學。全書共分八章,細緻剖白蘭波作為詩人的生涯,深情呈現蘭波精神活動的軌跡。輔以延伸說明的三篇附錄、簡潔清晰的生平線索、豐富詳盡的參考文獻和精彩紛呈的譯後手記,並配有大量照片、畫作和手稿插圖。


Excerpt
〈決意〉

I
……
(1871) 513日和515日,兩封決絕、狂熱、蠻橫的信被分別寄給了伊桑巴爾與德梅尼。此二人絕不會理解通靈人 (Voyant) 的哲學。


或許,為了更好地理解這純然形而上的決意,我們是否必須關注蘭波另一面深層的童年,即他兒時閱讀的書籍,以及受到的影響?不過,在這裡,我無法悉數列舉。儘管讓蘭波愛恨交織的基督教對他起到了關鍵影響,但我還是略過教義問答和福音書吧。私以為,提及三兩例最基本、最確鑿的接觸便已足夠。許多別的假設不過是些空想。阿蒂爾蘭波閱讀的廣度與系統性被大大誇張了。
這些接觸中,最早期也最重要的,是針對波德萊爾的閱讀。也許,蘭波從1871年起便認識了波德萊爾——通過戈蒂耶作序的1868年版詩集——因為我們可以從《巴黎重又聚起人群》、《惡》、《仁愛修女》,甚至《讓娜瑪麗之手》中找出《惡之花》影響的初痕。事實上,蘭波主要延續了《祝福》(Bénédiction)與《聖彼得的否認》(Le Reniement de Saint Pierre) 中的韻律和意象。其中的精妙詩句描述詩人母親的高聲咒駡、詩人長久的頑抗、與女人相伴時的不幸,以及最終從苦難中獲得的至純榮耀。讀起它來,蘭波怎能不受觸動,怎能不為它的呼喊著迷?

呀!我寧可生一團蜿蜒的毒蛇,
也不情願養一個這樣的妖相!
我永遠詛咒那霎時狂歡之夜,
那晚我肚裡懷孕了我的孽障!
[……]
可是,受了天使的冥冥的蔭庇,
那被拋棄的嬰兒陶醉著陽光,
[……]
我知道痛苦是人的唯一貴顯
永遠超脫地獄和人間的侵害
[……]”

蘭波必定在頃刻間迷上了這美好的信仰;縱使無法全然信服——他從不能徹底完成信仰的轉變——至少,為了改變陰沉的視域,他願意相信這信仰立於堅實的基礎之上。《惡之花》裡,處處有著對不斷變幻之存在的直觀,鉛石可化為黃金,精神可回爐重造。在這個行動並非夢想的姐妹的世界,一種行動之詩的理念形成了,它兼具解析的智慧與神秘的化學。蘭波追隨波德萊爾,很快踏上了這條道路。不必懷疑,正因他讀了《惡之花》,他才能寫出《仁愛修女》和《初領聖體》那令人讚歎的結尾。沒有波德萊爾,蘭波不可能這麼早便掌握如此宏偉、如此堅實的靈魂科學;沒有他,蘭波不可能獲得他僅有的些許自信,讓他猛然懂得,作出論斷無需仇恨,只需憐憫。縱使他的思想一向消極,這憐憫卻有一絲愛的意味。
……

是波德萊爾剛剛教會了蘭波詩的責任。不過,《初領聖體》與《露臺》(Le Balcon) 之間、與波德萊爾表達愛意的所有詩歌之間,隔著多麼神秘的距離啊!這距離所揭示的,並非兩位詩人或多或少純淨的心靈,而是他們最初的苦難。波德萊爾從不曾像蘭波一樣無助!

那熊熊的爐火照耀著的黃昏,
露臺上的黃昏,蒙著薄紅的霧,
你的心多麼甜!你的胸多麼溫!
我們常常說許多不朽的話語
那熊熊的爐火照耀著的黃昏!

波德萊爾無疑對女性滿腹疑心:他說她們有罪”(coupable)寒冷”(froide),甚至說過一次可憎”(abominable)。他時常感到,比起男人,原罪的墮落在女人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跡。
……

我堅信如下判斷:波德萊爾所嘗試的蛻變,與蘭波本來渴望的蛻變,無疑通往同一個終點,然而,即便掌握同樣的煉金術,他們卻擁有不同的原料,這迫使新的詩人遠離《惡之花》指明的道路。波德萊爾想戰勝虛無。人世間存在屈服於碎片化、分散化和死亡的墮落;他明白,為有限的事物與速朽的個體獻身,是關鍵性轉化的第一步,轉瞬之間可誕生完滿的存在。而這獻身正是愛,是幸運賜予他的愛。從前,在幸福的兒時所住的白房子裡,波德萊爾曾被這樣教導:相互的愛是存在的。蘭波沒有接收過這最基本的饋贈。因此,他試圖戒除愛,或者在詩歌之路上重新發現它。無論如何,蘭波都身處幸福之外,而我們能感到,這稀罕的幸福在波德萊爾那裡並未全然消失,它雖然衰弱,卻依舊灼熱。波德萊爾有理由把愛稱作披著金色的天使,因為他與天使一樣履行著愛;蘭波卻身不由己,只識得路西法的苦惱。在能夠重新創造存在以前,他必須試著重新創造愛情。
因此,在創作主體性的自由道路上,蘭波無法追隨波德萊爾。於是,他對思辨術(speculation) 產生了興趣。為了點石成金,思辨術提供了更去人格化、更物質的途徑。這幾個月內,他無疑翻閱過一些煉金術典籍。儘管他善於接收煉金術的隱喻,他卻沒有深入瞭解的時間和欲望。而且,在《仁愛修女》中,蘭波直接表達了他的抵觸。我認為,他對黑暗的煉金術神聖的研究的涉獵,跟同一時期——研究已證實——他對法瓦爾的歌劇或東方奇談的著迷,帶著相同的幻想成分。順帶說一句,這些並不是無用的興趣,而是對詩歌的真正關注:彷彿劃破黑暗的蒼穹一般,這些偉大的藝術暗含著一個奇妙的因果律所構建的宇宙、一種由奇跡而生的自由、一種赦免和一種救贖。
……


IV
……
《醉舟》由波德萊爾的《遠行》(Le Voyage)——唯一本質的源頭——衍化而來。曾有那麼一回,一位詩人想要檢驗社會建立的秩序,想要超越善惡——他不正是這樣問:地獄或天堂,又有何干?借用蘭波後來的重述,則是跳進未知之國的深部去獵取新奇。然而,愛的思維讓波德萊爾保持清醒,他只在死亡中、只通過死亡尋覓出路。他在《遠行》中說到,我們流浪所見的風景無止境地重複,向我們返還我們自身的形象。別在虛幻的別處,而要在每樣存在、每件事物中追尋真實,在它們的有限性和消亡中察覺光芒。蘭波是否——至少在這個時刻——領悟了這種希望?無論如何,他將這有關尋找的新編神話收為己有,堅定地宣稱,這其中有著一條通往真實的道路。他模仿著,將精神拋入深沉顏色的喧鬧迸發之中,拋入像洶湧廣闊的大海一般——在靜靜的長河之外——敞開自身的實體之中,掌控邏輯思維與感受慣例的縴夫已被屠殺。在異象中,他發現了未來的活力、有根基的生活和一種知識。蘭波告訴我們他所看到的,以及他所瞭解的。至少,他帶著對意象永不止息的焦渴——詩歌本身的焦渴,它做了太久合理別致的囚徒——描述“(沼澤) 澎湃發酵液汁的循環龍捲風,描述巨大的潛能化作行動的一切過程,這些行動爆裂、喧鬧,像閃電般迅速,像深淵般寬廣。歡樂的意象,未知最為強力的意象,必將長存——在詩歌充滿期冀的部分裡長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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