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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史作檉的《光影中遇見林布蘭》
2021/10/23 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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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史作檉的光影中遇見林布蘭

直到今天我一直相信,每一件物體都是由一種物質所包圍,而這種物質,多多少少必定可以用光、影,及幾種原色表達出來。
——
林布蘭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331409
光影中遇見林布蘭
Meeting Rembrandt Between Light and Shadow

作者:史作檉
出版社:典藏藝術家庭
出版日期:2006/06/01

著名哲學思想家史作檉首先深入討論自文藝復興以來,至巴洛克時期的人文主義風潮,以及眾多的藝術風格原型,揭示出孕育林布蘭藝術的時代脈絡,並透過林布蘭藝術中,關於繪畫空間造型、瞬間明暗的兩極性,以及由暗色背景的無限與光自體的無限、色彩所組成的三向性,精闢探討了林布蘭一生堅持描繪的世間與聖像臉孔。
一種真正偉大輝煌、具有永恆人性的藝術,往往只令人沉默無言。林布蘭藉由空間、光及色彩,刻畫出人物深刻的內心狀態,向我們傳達了人性靈魂終極處的靜謐與神秘,這就是他的藝術給我們的最大震撼。

Excerpt
〈自畫像〉

林布蘭的自畫像,從十四歲到六十六歲,保留到今天的,竟有九十餘幅,他可以說是自畫像保留最多,也最完整的畫家。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曾經想過,林布蘭到底爲什麼會有那麼多自畫像的原因。也許會有人說,這是因爲他自三十六歲夜巡者以後,既少訂單,又少模特兒的原因。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如果我們仔細研究,我們以知道,所謂人文主義,正有兩個分析性的主題或對象,一個是自然,一個就是人本身。很顯然地,這種分析性的主題或對象,和中世紀的基督教文明有著極大的不同。因爲在文藝復興前的基督教文明,其真正的主題或對象只有一個,即上帝,而上帝當然不是一種分析性的事物,他是絕對、整體與唯一。因此,如果說中世紀是一個宗教的世紀,那麼,它便不可能是一個注重個體的世紀。當然,關中世紀宗教文明與近世人文文明的優劣,實在是一難以定奪之事,在此我們也不必多所論述。總之,近世人文之所以異於宗教的中世紀,即在個體、分析與希臘相近。因爲希臘不但有 physic與 psyche之别,甚至 physic亦有二義,一指天文,一指人體。只是時至近世,由藝術與科學脫離宗教而急速發展的關係,使得近世的分析的人文,比希臘時期有著更形繁密而複雜的發展。
林布蘭剛好生於近世人文的第一個高峰時期,是以他也必是一個真正自我的生活者、追求者、發現者與有所完成者。但一種真正的自我,就是一種孤獨而内在的自我。
這也並非說,孤獨是生命唯一或最好的事物,而孤獨的根本意義,是在於外物無一物確實可求。換句話說,一種真正的孤獨,如都必是一種精神性的,那麼,它根本的意義,就在於求一種比一切外在物更真實之物。如外在有一物可求,人均不必孤獨。如人果在外物中,卻無一物可求,其不孤獨亦必孤獨。是以真孤獨,必内在物。人無真内在可求,亦必無真孤獨可言。
……


但事實上,林布蘭絕不是一個孤僻者,他一生有二任妻子為伴,尤其是對於莎斯琪雅 (Saskia,第一任妻子),更是鍾爱異常。但莎斯琪雅卻曾這樣說過:

「沒錯,他有工作,而且在他多餘的時間裡,他有我。然後把我打扮成公主或仙后一般,於是我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我永遠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不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林布蘭自己又是怎樣說呢?他說:

「世上的東西,除了其内部精神之外,皆不算數 (意思是會經存在過的一切事物的不朽靈魂)。世界上也許有百分之三或四的人瞭解這一點,其他的人永遠不會瞭解我在談些什麼,但他們可以以餓死我們來加以報復。」

……

於其近五十年、九十餘幅的自畫像中,我們可以分四個不同的階段來探討,即二十五歲以前、二十五歲左右、四十五歲左右、五十歲以後。
我們在前面即已講過,二十五歲的林布蘭,已是技巧達峰顛,又創立了自身獨有的風格,甚至更以圖爾普醫生的解剖課一畫赢得了聲名,而邁向他輝煌十年藝術征途的時日。雖然如此,但是在他這時期的自畫像中,我們並看不到什麼炫耀或自满的氣息;反之,我們看到的,是典雅、穩定與一種和他青春的年齡不甚配合的,既可貴而又不過分的堅毅之情。
……

如果我們說,林布蘭二十五歲以前的繪畫是其深度風格的起步,那麼,其三十五歲前後的繪畫,就是起步與邁向成熟間的過渡。這時期可以說是林布蘭現世生活的輝煌面,但在藝術上真深度的表現上,仍只不過處醞酿的階段。
……

林布蘭三十六歲後,賣畫的事業逐漸走下坡。三十九歲時妻子又去世,當然這些事對他的生活與生命,有很大的影響。但是對於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來說,這種影響或變化到底不同於一般。因此,我們把這些遭遇,當作是生命變化的因素看是可以的。但假如我們把它們當作他生命變化唯一或絕對的因素看,也是不對的。其中原因也不難解釋,因為做一個藝術家,其真正的内涵,是在於深刻的人性。……

在林布蘭三十六歲後,逐漸呈現的災難,到他五十歲時,已達到了頂峰:他破產了。於是他搬出了他的皇宫,開始經歷精神與物質上的雙重磨難。我不知道别人怎樣來看這件事,對我來說,我仍要堅持我的想法。現實頂多只能引起藝術家的動機,但絕不是他生活的全部。本質上來說,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在他真實的内涵性的生活中,和外在是沒有什麼關聯的;反之,他真正的生活,只在他對他自己的人性或生命的裡面。或許有時外在的事物,會影響其内在,但其結果卻仍只在於内在。所以我們觀察一個藝術家的真正内涵,不應該只著重外在的影響,甚至是内外的關聯;反之,而只應該著重於藝術家真正内在的成熟上。從林布蘭五十歲以後的自畫像裡,我們並看不到有關他破產的事;反之,我們卻看到那般人驚異的深邃的人性變化事實。
……

人終於是無所仗恃、無所依靠、空無所有、孑然一身,赤裸地面對自身,同時也面對生命,這樣人才能徹底地揭去一切屬於人的,高高低低、好好壞壞的形象與面具,而將人性與靈魂的大門默默開啟。他無所得、亦無所失、只默默而處之、莫可奈何,並以「看透」而平静地忍受著一切,那一切屬於人性、藝術、哲學,乃至於宗教的實質,才自那個深不可測的心靈的淵之底,汨汨而流出,並成就了林布蘭藝術的最高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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