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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保羅‧瓦萊里的《文藝雜談》
2021/09/08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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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保羅‧瓦萊里的《文藝雜談》

整理散落在書櫃之外的一些書本,這才發現這本《文藝雜談》,其中有篇普魯斯特的紀念文章,忘了整理出書摘,而這已經是四年前的閱讀記憶了。

書中的註解特別提到,〈紀念馬塞爾‧普魯斯特〉這篇文章發表於192311日《新法蘭西雜誌》第112期的專號,為了紀念19221118日去世的普魯斯特。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427072
文藝雜談
作者:保羅‧瓦萊里
出版社: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17/02/01
語言:簡體中文

《文藝雜談》是瓦萊里重要的論文集本書系根據1957年「七星文庫」的兩卷本譯出所選的24篇文章分別出自「文學研究」和「詩歌和美學理論」兩個部分。在「文學研究」部分,詩人對維庸、魏爾倫、歌德、雨果、波德萊爾、馬拉美等詩人、作家進行了獨到而令人信服的評述。

在「詩歌和美學理論」部分,詩人並沒有刻意建立某種新的詩學或美學體系,而是着重對「創造行為本身,而非創造出來的事物」進行分析,從中我們可以充分領略瓦萊里嚴謹的思維方式和對於詩歌的獨特理解。

保羅‧瓦萊里(18711945),法國象徵派詩人,法蘭西學院院士。他的詩作富於哲理,追求形式的完美,主要作品有《年輕的命運女神》《海濱墓園》等。《文藝雜談》是他最重要的隨筆集,體現了他在詩歌理論和文藝批評領域的卓越建樹,許多篇章也包含他對人類文明所面臨危機的思考。

Excerpt
〈紀念馬塞爾‧普魯斯特〉

儘管我對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巨著所知甚少,儘管小說家的藝術本身對我而言是一種幾乎難以想像的藝術,但是從我閒暇時讀過的一點點《追憶逝水年華》,我清楚地知道,文學剛剛遭受到多麼不同尋常的損失;不僅僅對於文學如此,對於在每個時代由賦予它以真正價值的那些人組成的那個秘密團體更是如此。
況且,假如這部鴻篇巨制我連一行也沒有讀過,僅僅看到紀德與菜昂都德這兩位思想相去甚遠的人都在它的重要性上達成一致,就足以使我深信不疑;如此難得的一致只有當事實確鑿無疑的時候才會發生。我們大可放心:如果他們同時說今天天氣不錯。
別的人會精確和深入地談論一部如此有力又如此細膩的作品。還有人會講述構思這部作品並給它帶來榮耀的是怎樣一個人;而我,只是在多年前有過驚鴻一瞥。我在這裡談的只能是一種缺乏力量的見解,而且幾乎不值得寫成文字。本文只表達一份敬意,是一座不朽的墳墓上一朵會凋謝的花。
任何文學體裁都誕生於話語的某種特殊用法,小說懂得濫用語言的即時性和有含義的能力,來向我們傳達一種或幾種想像的生活,它創造其中的人物,確定時間和地點,講述事件,它用隱隱約約、或強或弱的因果關係將這些生活串聯起來。
……

營造生活真實性的表像是小說家苦心孤詣的目的,它在於不斷地引入觀察,——也就是說小說家將可辨認出的因素融入自己的意圖。一個由一些真實的和任意的細節構成的情節,將讀者的現實生活與人物的虛構生活聯繫到一起了;正因為此,這些幻影往往獲得強大的生命力,使得他們在我們的頭腦中可以與真人相比。我們不知不覺就將我們身上具有的人性借給了他們,因為我們存活的能力暗含著讓別人活下去的能力。我們借給他們的越多,作品越有價值。
然而小說與我們看到或聽到的對事物的自然敘述之間的根本差異並不在此。小說也並非一定要有節奏、對稱、修辭、形式,甚至沒有什麼固定的結構。只有一條法則,但它生死攸關:需要,——並且,也只需——情節的發展帶領我們,甚至吸引我們,走向一個結局,——它可以讓人感覺好像十分投入地經歷了一場奇遇,或者感覺對虛構人物了如指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可以很容易地以通俗小說為例來說明這一點——整套無足輕重的細節,其中每一個孤立地看毫無價值 (因為我們可以將它們一個一個地轉換為另一些同樣簡單的東西),但整體卻會製造引人入勝和生活的效果。——我們不能據此引出任何結論來反對小說;至多只能責備一下生活,生活是大量事物完全真實的總和,而其中一些事物是虛妄的,另一些則是假想的……
因此,當我們的記憶重新拾起或評述我們經歷過的一段時間時,它每次有序的展開所喚起和接受的東西小說都可以接受:不僅僅是肖像、風景以及我們稱之為心理的東西,還有形形色色的思想、對一切人和事的影射。小說能夠攪動和查閱整個頭腦。
正是在這一點上小說在形式上接近於夢;我們可以用以下這個奇怪的特性來定義二者:它們的所有偏離都屬於它們。
……

普魯斯特極其巧妙地利用了這些十分簡單又十分寬泛的條件。他沒有通過行動本身去抓住生活;而是通過大量的連接去匯合它,也可以說模仿它,這些連接是微不足道的形象就能輕易在作者自身找到的。他生活中的境遇在一生中植下了分析之苗,他將所有這些苗的根無限延伸。他的作品每一個片段都饒有趣味。我們可以任意翻開一頁,它的生命力與上文,與某種已獲得的幻覺毫無關係;它來自我們不妨稱之為文本材料本身固有的活力。
普魯斯特分割——還給我們造成可以無限分割的感覺——別的作家習慣於越過的東西。
而我們,對我們經歷中的每一個因素,我們都低估了一種潛在的無限,這種無限只是我們的所有記憶能夠在相互之間進行組合的可能性。為了在我們的生活中前進,並且符合條件,我們必然忽視我們深層天性中的這種緊迫特性。我們在內心深處是由一個自己生成的東西做成的;它自己生成是以損害可能性為代價的。僅僅憑藉著我們的意識,我們就是永不枯竭的,——我們不可能停留在自身而不立刻受到那麼多思想的影響,不能不看到這些思想相互替代,或者一種思想在另一種之中發展,打開一個新的視野……心靈只有當它創造、當它吞噬其創造物的時候才能不斷起作用。它每時每刻都在設計另一些生命,孕育它的英雄和妖魔,描繪理論的藍圖,吟詩作賦……我們失去或以為失去的一切,人們對自己所期望的一切,這個有價值和無價值的寶庫,我們每個人從中各取所需——也許這就是馬塞爾‧普魯斯特所謂的失去的時間。在他之前,沒有人,或者說幾乎沒有人,有意識地使用過這些資源。這種做法是在使用整個生命;他正是在這上面將生命耗盡。
普魯斯特懂得運用一種異常豐富且相當細膩的內心生活所具有的力量,去表現一個自願是,也應該是膚淺的小社會。通過他的創作,一個膚淺的社會的形象成為一部深刻的作品。

……

無庸置疑,他的方法屬於我們最可讚美的傳統。我們有時發現閱讀他的作品不太容易。但我總是回答道應該感激我們這個時代有難度的作家。如果說他們培養了一些讀者,並非只是為了讓這些讀者閱讀他們自己的作品。他們同時教會這些讀者去讀蒙田、笛卡爾、博須埃以及另外幾個可能還值得一讀的作家。所有這些偉人都以抽象的方式說話;他們說理;他們不斷深入;他們僅用一個句子就勾畫出一種完善的思想的主旨。他們不懼怕讀者,他們將讀者以及自己的辛苦置之度外。再過一些時候,我們就再也讀不懂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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