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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慾望與絕望:普魯斯特的神經質情人〉(瑪莉蓮‧亞隆的《法式愛情》)
2020/11/20 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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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慾望與絕望:普魯斯特的神經質情人〉(瑪莉蓮‧亞隆的《法式愛情》)

Proust gives us three magnificent sagas of jealousy: the ordeals, in sequence, of Swann, Saint-Loup, and Marcel (I will call him Marcel, even though the Narrator gives him that name only once or twice in the enormous novel). These three tragicomic, obsessive anguishes are only one strand in an encyclopedic work, yet Proust, like Freud, can be said to join both Shakespeare and the Hawthorne of The Scarlet Letter in confirming the canonicity of sexual jealousy. It is hell in human life but purgatorial splendor as materia poetica. Shelley affirmed that incest was the most poetical of circumstances; Proust teaches us that sexual jealousy may be the most novelistic.
(
普魯斯特講述了三個有關嫉妒的精彩故事,依次為三個人飽受煎熬的經歷:斯萬、聖盧、馬賽爾……這三人喜憂參半、不能自拔的苦悶在一部百科全書式的著作中只能算是冰山一角,然而普魯斯特像佛洛伊德一樣,可以說是揉合了莎士比亞和霍桑《紅字》的風格,由此進一步奠定了性嫉妒的經典性……普魯斯特告訴我們,性嫉妒也許是最好的小說題材。)
——Harold Bloom, Proust: The True Persuasion of Sexual Jealousy (
普魯斯特:性嫉妒的真正勸導)

瑪莉蓮‧亞隆的這本《法式愛情》宛若一本法國小說史,從十二世紀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愛情故事談起,然後是拉法葉夫人的《克萊芙王妃》、哈辛的《費德爾》、拉克羅的《危險關係》、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一直到菲利普‧索雷斯的《愛的寶藏》。

其中,我們當然不可能錯過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甚至作者在書中寫道:倘若她被放逐到荒島上,只能選擇帶兩位作家的作品,那她會選莎士比亞和普魯斯特。

至於現實生活中,遇到像是普魯斯特這樣的神經質情人而不知所措,或許一起去荒島會是最佳解決方案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65444
法式愛情:法國人獻給全世界的熱情與浪漫
How the French Invented Love: Nine Hundred Years of Passion and Romance
作者:瑪莉蓮亞隆
原文作者:Marilyn Yalom
譯者:何修瑜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日期:2020/08/06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瑪莉蓮.亞隆 (Marilyn Yalom)

女性主義史學家。曾擔任法語系與比較文學系教授,曾為史丹福大學性別研究中心研究員。1991年獲得法國學術教育最高榮譽「學術界棕櫚葉勳章」。
有大量學術著作,被翻譯成二十種語言。如《乳房的歷史》、《太太的歷史》、《閨蜜》、《女王駕到:西洋棋王后的歷史》。《乳房的歷史》一書出版後引起廣大迴響,更觸發了一波身體書寫風潮。


Excerpt
〈第十二章 慾望與絕望:普魯斯特的神經質情人〉

……
在整整七卷的作品《追憶似水年華》的一開始,普魯斯特就將他那神經質愛情的來源一一道來。書中敘事者名叫馬塞爾,他將自己成年後的焦慮,追溯至孩童時期在樓上臥房裡等待母親的晚安吻經驗。更糟的是某些晚上家裡有客人,馬塞爾被迫在樓下吻母親道晚安。「我只能把上床睡覺前媽媽通常會給我那脆弱又珍貴的晚安吻,從餐廳一路移到臥房,我在脫衣服時必須小心翼翼,使它不受褻瀆。好讓它甜蜜的魅力不受破壞,飄緲的本質不會蒸發於無形。」在關鍵性的一幕中,馬塞爾被送上床,母親卻沒有親吻他,他的痛苦難以忍受,於是他大吵大鬧。母親只好整晚在房間裡陪他。但母親的讓步沒有令馬塞爾欣喜若狂,反而認為這是一場挫敗:他知道父母已經不得不承認他和其他男孩的差異,結果只好放棄他們對他的理想形象。
那晚安吻!馬塞爾承認圍繞在這儀式周圍的焦慮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他心領神會說道:「那極度的痛苦之後轉移到愛情中;或許甚至永遠與愛情密不可分。」源自於高敏感孩子對父母的愛,這份不安進入到普魯斯特所有的愛情故事中。
……

斯萬的經驗是小說中其他戀情的原型,例如馬塞爾之後和阿貝婷交往時飽受醋意折磨,以及夏呂斯男爵與小提琴家莫亥爾的關係。在法國文學中沒有其他作品裡有如此神經質的情人——連《憤世者》裡的阿爾賽斯特或《瑪儂‧蕾絲考》裡的格里憂都不到這種程度。在描述書中角色時,普魯斯特毫不避諱使用如「神經病、精神衰弱、神經質的、緊張的、不正常的、瘋子般的、歇斯底里的和病態的」等形容詞,提醒我們在他寫作的時代,神經學家夏柯與心理分析學家佛洛伊德的詞彙正進入大眾言談之中。他自己的父親阿德希昂‧普魯斯特醫師,就充分意識到身體障礙中的精神層面。但普魯斯特只能關注他自己的性嫉妒史,從他青少年對同學的情愫以及早期與作曲家海納多‧哈恩的戀情開始,召喚出嫉妒的怪獸。不過,無論源頭多麼個人或神經質,普魯斯特式的嫉妒都表達出曾經愛過的每個人心中可能存在的嫉妒心。

普魯斯特式愛情的另一個重要層面,就是它和「時間」這個覆蓋整部作品的重大主題之間的關係。在他談這段轟轟烈烈的愛情時,斯萬明白,將來他對奧黛特不會再有同樣的感情。在設法將自己從愛奧黛特的痛苦泥沖中掙扎出來的同時,他也花同樣多的力氣緊緊抓住她,因為他知道當他不再受苦時,就會成為另一個人。

當奧黛特在他眼裡不再是個總是缺席的、令他懊悔的、想像中的人;當他對她的感情不再是那首奏嗚曲的樂句作用下感受到的神祕騷動,而是依戀與感激:當正常的關係結束了他那建立在兩人間憂鬱的瘋狂——那麼毫無疑問,奧黛特日常生活的行動似乎不再對他產生強烈的內在吸引力……但是真實狀況是,在他病態的狀況深處,他對死亡本身的恐懼相當於康複,而康復又相當於他現在一切狀態的死亡。

在某種程度上,所有情人都意識到這一點。如果你不再關心你愛的人,你就會放棄自己身分認同中某個關鍵的部分。你會變成另一個人。你將以溫柔、生氣或其他種種情緒回頭看過去
的情人,但卻不能重拾你對他曾經擁有的情感。你或許甚至開始想念一度感受到的痛苦。普魯斯特告訴我們,愛情是一種神祕的陶醉,強而有力但稍縱即逝,有時候會擴散到不對的人身上。因此當愛情終於耗盡時,斯萬告訴自己:「想想我已經浪費了人生中多少歲月,我曾經渴望死亡,曾經經歷轟轟烈烈的愛情,對象是並不吸引我、甚至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的女人!」普魯斯特的讀者在把《追憶似水年華》放回書架之後許久,依舊帶著此種頓悟。
……

普魯斯特筆下的同性戀角色比異性戀角色好不了多少,同樣無法避免嫉妒與痛苦。事實上,由於被迫在大眾面前隱藏自己的性傾向。他們必須在祕密的偽裝下維持戀情,避開社會大眾眼光和刑事審判制度的檢查。這些都是額外的重擔。在《索多姆和戈摩爾》這一卷中,普魯斯特替同性戀者熱烈辯護,「在發現他們的罪行之前」,同性戀仍舊自由。普魯斯特尤其想著王爾德,「曾經在倫敦的每一間起居室受到接待、在每一座劇院接受掌聲的這位詩人,卻突然被所有人驅逐,連一個可以躺的枕頭都找不到。」
從這時開始,普魯斯特以許多同性戀行為的形式表達他的迷戀。和紀德相同,他描述自己的親身經驗;和紀德不同的是,他從未公開出櫃。一般認為他曾經在一次與紀德的對話中表示:「你什麼都能說,只要你不要說『我』。」
......

焦慮是普魯斯特式愛情的本質,因為他筆下的情人渴望完全占有對方。這個情人想要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千方百計占有對方,包括她不在身邊的時刻以及她的過去。諷刺的是,她的神祕感既是愛情中的必要成分;也是馬塞爾備受折磨的原因:「人們只愛他不曾擁有的。」如果神祕感消失了,愛情也就消逝了。普魯斯特式愛情的悖論無法做為一般的愛情模式,但這對於讀者而言依舊有所幫助,因為我們沒有他那種對幸福獨特的無能感。正如十七世紀的〈溫柔鄉地圖〉,它指出在愛情的快速道路上可能出現的危險。一個人是否能避免落入嫉妒的深淵?在一段時期的瘋狂熱戀之後,能否不再漠不關心?它向讀者提問,如何把短暫的「在愛情裡跌倒」(falling in love,墜入愛河) 階段轉化為永久的「在愛情裡站起來」的階段。普魯斯特筆下的情人們永遠無法完成這種轉化。
......

《索多姆和戈摩爾》出版後,執著於描寫同性戀的普魯斯特公開遭到攻擊。紀德批評他把「性倒錯者」寫得很沒有吸引力,幾乎不能與紀德呈現給讀者的人物相提並論 (「性倒錯者」是當時用來形容同性戀的常用字眼)。然而另一方面,柯蕾特卻在一九二一年七月寫信讚揚普魯斯特:「全世界沒有人這樣對性倒錯者大書特書。一個也沒有。」
藉由努力在紙上對付他的心魔,普魯斯特就能把他自己在愛情上的重重阻礙戲劇化:嫉妒、高度敏感和恐懼失去。以及勢利眼、殘酷與冷漠。他虛構的情人擁有許多同樣的不幸特質。然而作為小說讀者,我們卻能同情他們,並且藉由這些人物發現先前自己隱藏的真相。普魯斯特是如此「描述他私人而極有特色的世界,使我們感到無比熟悉」,持續令普魯斯特迷感到驚訝。
雖然已經成年,做為情人的普魯斯特本質上依舊是那個十三歲的男孩,他曾經在一個朋友的文集裡說,對他而言所謂的不快樂就是和他母親分開。大約二十一歲時,他在另一本文集裡寫道,他最主要的性格特徵就是「需要被愛」,而他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愛人」。他又補充說,他最大的不幸就是「不認識我的母親或祖母」。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命中注定要把對母親的愛轉換成對同性伴侶的愛.也不是每個人都命中注定要完成一部曠世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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