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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愛默森的〈梭羅〉
2020/10/22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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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愛默森的〈梭羅〉

相信梭羅 (Henry David Thoreau) 的《湖濱散記》(Walden,又譯瓦爾登湖) 以及《公民不服從(Civil Disobedience) 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經典作品。

梭羅被視為自然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而他那傳奇的隱居生活,必然的也都會提及亦師亦友的愛默森 (Ralph Waldo Emerson)

愛默森比梭羅年長十幾歲,然而又比梭羅多活了二十年,在這篇文章中,不難看出愛默森的愛才惜才的想念。

雖然看過一些文章提及兩人最終齟齬不合而交惡,但我猜想愛默森書寫的當下,對於曾經有過的那一段情誼,應該是無風無雨了。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61282
張愛玲譯作選
作者:張愛玲
出版社:皇冠
出版日期:2010/02/23
語言:繁體中文


Excerpt
〈梭羅〉

亨利大衛梭羅的祖先是法國人,從古恩西島遷到美國來,他是他的家族裡最後一個男性的後嗣。他的個性偶爾也顯示由這血統上得到的特性,很卓越地與一種非常強烈的撒克遜天才混合在一起。
他生在麻省康柯德鎮,一八一七年七月十二日誕生。他一八三七年在哈佛大學畢業,但是並沒有在文學上有優異的成績。他在文學上是一個打破偶像崇拜的人,他難得感謝大學給他的益處,也很看不起大學,然而他實在得益於大學不淺。他離開大學以後,就和他的哥哥一同在一個私立學校裡教書,不久就脫離了。他父親製造鉛筆,亨利有一個時期也研究這行手藝,他相信他能夠造出一種鉛筆,比當時通用的更好。他完成他的實驗之後,將他的作品展覽給波士頓的化學家與藝術家看,取得他們的證書,保證它的優秀品質,與最好的倫敦出品相等,此後他就滿足地回家去了。他的朋友們向他道賀,因為他現在闢出了一條致富之道。但是他回答說,他以後再也不製造鉛筆了。「我為什麼要製造鉛筆呢?我已經做過一次的事情我決不再做。」他重新繼續他的漫長的散步與各種各樣的研究,每天都對於自然界有些新的認識,不過他從未說到動物學或是植物學,因為他對於自然界的事實雖然好學不倦,對於專門科學與文字上的科學並沒有好奇心。
在這時候他是一個強壯健康的青年,剛從大學裡出來,他所有的友伴都在選擇他們的職業,或是急於要開始執行某種報酬豐厚的職務,當然他也不免要想到這同一個問題;他這種能夠抗拒一切通常的道路,保存他孤獨的自由的決心,實在是難得的——這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辜負他的家庭與朋友們對他的天然的期望:唯其因為他完全正直,他要自己絕對自主,也要每一個人都絕對自主,所以他的處境只有更艱難。但是梭羅從來沒有躊躇。他是一個天生的倡異議者。他不肯為了任何狹窄的技藝或是職業而放棄他在學問與行動上的大志,他的目標是一種更廣博的使命,一種藝術,能使我們好好地生活。如果他蔑視而且公然反抗別人的意見,那只是因為他一心一意要使他的行為與他自己的信仰協調。他從來不懶惰或是任性,他需要錢的時候,情願做些與他性情相近的體力勞動來賺錢——譬如造一隻小船或是一道籬笆,種植,接枝,測量,或是別的短期工作——而不願長期地受僱。他有吃苦耐勞的習慣,生活上的需要又很少,又精通森林裡的知識,算術又非常好,他在世界上任何地域都可以謀生。他可以比別人費較少的功夫來供給他的需要。所以他可以保證有閒暇的時間。
他對於測量有一種天然的技巧,由於他的數學知識,並且他有一種習慣,總想探知他認為有興趣的物件的大小與距離,樹的大小,池塘與河流的深廣,山的高度,與他最愛的幾個峰頂的天際的距離——再加上他對於康柯德附近地域知道得非常詳細,所以他漸漸地成了個土地測量員。對於他,這職業有一個優點:它不斷地將他領到新的幽僻的地方,能夠幫助他研究自然界。他在這工作中的技巧與計算的精確,很快地贏得人們的讚許,他從來不愁找不到事做。
他可以很容易地解決關於土地測量的那些難題,但是他每天被較嚴重的問題困擾著——他勇敢地面對這些問題。他質問每一種風俗習慣,他想把他的一切行為都安放在一個理想的基礎上。他是一個極端的新教徒,很少有人像他這樣,生平放棄這樣多的東西。他沒有學習任何職業;他沒有結過婚;他獨自一人居住;他從來不去教堂;他從來不選舉;他拒絕向政府付稅;他不吃肉,他不喝酒,他從來沒吸過煙;他雖然是個自然學家,從來不使用捕機或是鎗。他寧願做思想上與肉體上的獨身漢——為他自己著想,這無疑地是聰明的選擇。他沒有致富的才能,他知道怎樣能夠貧窮而絕對不污穢或是粗鄙。也許他逐漸採取了他這種生活方式,而事先自己也不大知道,但是事後他智慧地贊成這種生活。
……

他為目前而生活,並沒有許多累贅的回憶使他感到苦痛。如果他昨天向你提出一種新的建議,他今天也會向你提出另一個,同樣地富於革命性。他是一個非常勤勞的人。一切有條不紊的人都珍視自己的時間,他也是如此;他彷彿是全城唯一的有閒階級;任何遠足旅行,只要它看上去可能很榆快,他都願意參加;他永遠願意參加談話,一直談到夜深。他的謹慎有規律的日常生活從不影響到他尖刻的觀察力,無論什麼新局面他都能應付。
……

與他一同散步是一件愉快的事,也是一種特權。他像一隻狐狸或是鳥一樣地徹底知道這地方,也像牠們一樣,有他自己的小路,可以自由通過。他可以看出雪中或是地上的每一道足跡,知道哪一種生物在他之前走過這條路。我們對於這樣的一個嚮導員必須絕對服從,而這是非常值得的。他夾著一本舊樂譜,可以把植物壓在書裡;他口袋裡帶著他的日記簿與鉛筆,一隻小望遠鏡預備看鳥,一隻顯微鏡,大型的摺刀,麻線。他戴著一頂草帽,穿著堅固的皮鞋,堅牢的灰色褲子,可以冒險通過矮橡樹與牛尾菜,也可以爬到樹上去找鷹巢或是松鼠巢。
……

他對於花或鳥的興趣蘊藏在他心靈深處,與大自然有關——而他從來不去試著給大自然的意義下定義。他不肯把他觀察所得的回憶錄貢獻給自然史學會。「為什麼我要這樣做?將那描寫單獨拆下來,與我腦子裡別的與它有關的東西分開,在我看來,它就失去了它的真實性與價值:而他們並不要那些附屬的東西。」他的觀察力彷彿表示他在五官之外還有別的知覺。他看起東西來就像用顯微鏡一樣,聽起聲音來就像用聚聲筒一樣,而他的記憶力簡直就是他所有的見聞的一本攝影記錄。然而沒有人比他更知道這一點: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實給你心靈的印象,或是對於你心靈的影響。每一件事實都光榮地躺在他心靈裡,代表整個結構的井井有條與美麗。
……

植物學者知道有一種花——我們那種夏季植物,叫做「永生花」的,與它同是「菊科」——生在提樂爾山上的危崖上,幾乎連羚羊都不敢上去,獵人被它的美引誘著,又被他的愛情引誘著 (因為瑞士姑娘們非常珍視這種花),爬上去採它,有時候被人發現他跌死在山腳下,手裡拿著這朵花。植物學家叫它薄雪草,但是瑞士人叫它 Edelweiss。它的意義就是「純潔」。我覺得梭羅彷彿一生都希望能採到這植物,它理應是他的。他進行的研究,規模非常大,需要有極長的壽命才能完成,所以我們完全沒想到他會忽然逝世。美國還沒有知道致毫不知道它失去了多麼偉大的一個國民。這似乎是一種罪惡,使他的工作沒有做完就離開了,而沒有人能替他完成;對於這樣高貴的靈魂,又彷彿是一種侮辱——他還沒有真正給他的同儕看到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就離開了人世。但至少他是滿足的。他的靈魂是應當和最高貴的靈魂作伴的;他在短短的一生中學完了這世界上一切的才技;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有學問,有道德的,愛美的人,一定都是他的忠實讀者。

【原文參考資料】
https://archive.vcu.edu/english/engweb/transcendentalism/authors/emerson/essays/thoreau.html
Thoreau [Eulogy, 1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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