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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愛默森的〈美國的學者〉
2020/10/21 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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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愛默森的〈美國的學者

這一篇演講稿是愛默森 (Ralph Waldo Emerson) 1837年在麻省劍橋城美國大學生聯誼會發表的演說。
題目是〈美國的學者〉(The American Scholar),而裡頭談到的核心問題是:人如何自主思考,尤其是身為美國的學者,更應該以「思想著的人」自我信賴、自由而勇敢。

愛默森的原文約八千字,透過張愛玲的譯文,相當流暢而清晰地傳遞他的殷切期盼。每一個人都成為一個「思想著的人」,而人的群體,所謂的「人的國家」才會真正存在。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61282
張愛玲譯作選
作者:張愛玲
出版社:皇冠 
出版日期:2010/02/23
語言:繁體中文

Excerpt
〈美國的學者〉/ 愛默森


……
有一個寓言——是遠古不知道什麼年代產生的這種寓言,傳下一種意想不到的智慧——說在最初,諸神把「人」分為人們,使他比較便於幫助他自己;就像把一隻手分成五隻手指,可以更有用處。

這古老的寓言隱藏著一條永遠新鮮而崇高的教義,那就是:有一個「人」——只是部分地存在於某一種稟賦裡;你必須觀察整個的社會,才能夠得到整個的人。人不是一個農民,或是教授,或是工程師,但是他是一切。人是祭司、學者、政治家、生產者、軍人。在分裂的狀態中——也就是說:在社會的狀態中——這些職務是分給了各個人,每人指望做那共同工作中派給他的一部分,各人站在自己的崗位上。那寓言暗示著,每個人如果要掌握他自己,就必須時時由他自己的崗位回來,擁抱一切其他的勞動著。但是很不幸,這原來的單位,這力的泉源,已經分散給群眾,這樣精細地分了又分,零售銷光了,使他潑開來成為水滴,不能再聚攏了。社會是這樣一種狀態,每一個人都像是從身上鋸下來的一段肢體,昂然地走來走去,許多怪物——一個好手指,一個頸項,一個胃,一個肘彎,但是從來不是一個人。

於是人蛻化為一樣東西,許多種東西。栽種植物的人,其實就是「人」被派遣到田野中收集食物;他很少感覺到他這任務的真正的莊嚴,從中得到安慰。他只看見他量穀子的籮筐,與他的貨車,此外什麼都看不見,於是就降為一個農民,而不是「人」在農場上。商人幾乎從來不認為他的工作也會有一種理想的價值,
只被他這一行手藝的常規所操縱,靈魂為金錢所奴役。牧師成了一種形式;律師成了一本法律書;機師成了一架機器;水手成了船上的一根繩子。
在這職務的分配中,學者是被指定了代表理智的。在正確的狀態裏,他是「思想著的人」。在腐化的狀態裏,當他成為社會的犧牲品的時候,他就有一種傾向,成為一個單純的思想者,或是——比這更壞——別人的思想的應聲蟲。
……

或者我也可以說,這全在乎那將人生化為真理的過程的進度。蒸餾的手續越是完備,製成的物品越是純潔,不朽。但是沒有絕對完美的。正如一隻抽氣筒無法造成一個完全的真空,也沒有一個藝術家能夠在他的書裡完全排除一切因襲的,地方性的,容易腐朽的東西。或是寫一本純是思想的書,在各方面對於悠遠的後代都像對現代人一樣地合用——「現代人」,或者應當說下一代。我們發現每一個時代必須寫它自己的書——或者應當說,每一代為下一代寫。較古老的一個時期的書是不適合於目前的。

然而這就引起一個嚴重的禍害。創作與思想本來帶著一種神聖性,這神聖性記錄下來了。人們覺得那歌唱著的詩人是神聖的:從此那詩也是神聖的。那作家有一個正直智慧的心靈:從此就公認那本書是盡善盡美的;正如我們對於-個英雄的敬愛變了質,成為崇拜他的石像,那本書立刻變成有害的:導師成了暴君。群眾遲鈍而歪曲的心靈,很遲緩地才開放,容許理智的侵入,而一旦開放之後,一旦接受了這本書,就信賴它,如果它被藐視,他們就嚷鬧起來。以這本書為基礎,興起許多思想派系。有人寫上許多書關於這本書——是「思想者」寫的,不是「思想著的人」;那就是說,是天賦很好的人,但是出發點錯了,他們從一般公認的教條出發,而不是他們自己心目中的義理出發。溫順的青年人在圖書館裡長大,他們相信他們的責任是應當接受西塞羅,洛克,培根發表的意見;他們忘了西塞羅,洛克與培根寫這些書的時候,也不過是圖書館裡的年青人。

因此,我們沒有「思想著的人」,而有書呆子。因此有了這樣一個階級——有書本上的知識,因為書籍是書籍而去重視它;他們重視書籍並不是因為它是與大自然和人的素質有關的,而是因為它彷彿在世界與靈魂之外,成了一種第三階級。因此有那些修繕考訂古本的人,以及各種不同程度的「藏書狂」患者。
書籍用得好的時候是最好的東西;濫用的時候,是最壞的東西之一。怎樣是用得對呢?一切的方法都想達到同一個目標,這目標是什麼?無非是予人以靈感。我寧願從來沒有看見過一本書,而不願意被它的吸力將我扭曲過來,把我完全拉到我的軌道外面,使我成為一顆衛星,而不是一個宇宙。世界上惟一有價值的東西是活動的靈魂。
……

現在我已經說過了學者受到的大自然的教育,書籍的教育,行動的教育。還應當說到他的責任。
他是「思想著的人」,他的責任是與他的身份相稱的。這些責任也許完全包括在「自我信託」裡。學者的職務是指出外表之下的事實。藉以鼓舞。提高,領導人們。他從事於那遲緩的觀察工作,不被人尊敬,也沒有報酬。
……
既然這些事都是他的職務,他應當完全信任他自己,永遠不要向世俗的輿論低頭。他知道這世界,只有他知道。過去或是現在某一剎那間的世界;僅只是外表的型態。某種偉大的禮教,某一種被瘋狂崇拜的政府;一種為時非常短暫的通商;或是戰爭,或是有一個人,被所有的人類的半數擁護著,又被另一半攻擊著,彷彿一切全靠這擁護或是攻擊。可是最可能的,這整個的問題還抵不過那學者聽著這爭論的時候所錯過的最低劣的思想。他應當相信一支氣鎗的鎗聲就是氣鎗的鎗聲,即使世界上最年老最可尊敬的人斷言它是世界末日的霹靂聲。他應當沉默,穩定,絕對置身事外,堅持他自己的見解:繼續不斷地觀察著,耐心地,不怕被人忽視,不怕被人責備,坐待時機——只要他能自己覺得滿意,認為他今天真正看到了一些什麼,他就很快樂了。
……

一切的美德都包含在自我信賴裡,學者應當是自由的——自由而勇敢;就連在他給自由下的定義也表示他的自由:「沒有一點阻礙,除非是從他自己的素質裡興起的阻礙。」
……
為什麼要信賴自己,那理由是深不可測的,深暗得無法闡明。我陳述我自己的意見的時候,也許我的聽眾並不與我有同感。但是我希望他們有同感——我剛才提到的「一切人都是一個人」的理論,已經說明了我為什麼抱著這樣的希望。我相信人是被損害了,他損害了他自己。他幾乎迷失了那可以領他回去,恢復他的特權的亮光。人們成了無足輕重的東西。歷史上的人,今日世界上的人,是蟲豸,是魚卵,他們被稱為「群眾」或是「羊群」。
……

……
學者必須將現代的一切能力,過去的一切貢獻,未來的一切希望都集中在他自己身上。他必須是一個融會貫通各種學識的人。如果有任何更重要的教訓是他應當諦聽的,那個教訓是:這世界是不足道的。人是一切;一切自然的定律都在你心裡,而你連點滴元氣怎樣上升都不知道;整個的理性都在你心中睡眠著;一切都要你去知道;一切都要你去敢為。

會長,諸位,——一切動機,一切預言,一切準備,都指出說:這種對於人類尚未開發的威力的信心,是屬於美國的學者。我們聽著歐洲溫雅的文藝女神說話,聽得太久了。人們已經懷疑美國的自由人的精神是膽怯的,模仿性的,馴服的。大眾與私人的貪慾,使我們呼吸的空氣變得厚重而肥膩。學者是行為端正的,怠惰的,柔順的。你已經可以看見那悲慘的結果。這國家的心靈,因為人家教它以低級的東西為目標,它自己吞噬自己。除了循規蹈矩的柔順的人,誰都找不到工作。最有希望的年青人,在我們的國土上開始他們的生命,飽吸著山風,被上帝所有的星辰照耀著,然而他們發現下面的土地和這些不協調;他們的行動。被一般人經營事業的原則所灌注的憎惡妨礙著;他們淪為賤役,或是因為憎惡而死亡,有些是自殺的。用什麼方法來補救呢?他們還沒有覺悟——而千千萬萬同是充滿了希望,擠到柵欄跟前要想創立事業的青年,也還沒有悟到這一點:如果一個人堅強地站定在他的本能上,留守在那裹,那廣大的世界自會來遷就他的。忍耐——忍耐;你澤沐著一切善良的。偉大的人的餘蔭;你的安慰是你自己無限的生命的遠景:你的工作是研究與傳達原理,是使這些本能普及,是感化全世界。一個人生在世上,如果不成為一個單位——不被人當作一個特徵看待——不產生每一個人天生應當結出的特殊的果實,而被人籠統地看待,成千論萬地,以我們所屬的政黨或地域來計算,以地理上的區別來預測我們的意見,稱我們為北方或南方——這豈不是最大的恥辱?不能像這樣,兄弟們——天哪,我們的一生不要像這樣。我們要用自己的腳走路;我們要用自己的手工作;我們要發表自己的意見。研究文學將不復是一個引人憐憫的名詞,使人懷疑的名詞,或是僅只代表感覺上的縱慾。人的敬畏與人的愛。將是一層保衛的牆壁,一隻喜悅的花圈,圍繞著一切。一個「人的國家」將初次存在,因為每一個人都相信他自己是被神靈賦以靈感的,而那神靈也將靈感賦予一切的人。


【原文參考資料】
http://digitalemerson.wsulibs.wsu.edu/exhibits/show/text/the-american-scholar
The American Scholar- Em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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