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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約瑟夫‧布羅斯基的《小於一》
2020/10/12 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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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約瑟夫‧布羅斯基的《小於一》

布羅斯基以隨筆集《小於一》的詩評,為上個世代苦難深重的俄國詩人招魂:〈哀泣的繆思〉寫阿赫瑪托娃,〈文明的孩子〉寫曼德斯坦,〈詩人與散文〉、〈一首詩的註腳〉寫茨維塔耶娃。詩評也旁及希臘卡瓦菲斯(Constantine Cavafy,一八六三一九三三)、義大利蒙塔萊(Eugenio Montale,一八九一一九八一)、加勒比海的沃爾科特(一九三○─二○一七),以及他願意以英語寫作追隨的奧登(W.H.Auden,一九○七─一九七三)
「苦難」並非布羅斯基挑選詩評對象的優先準則,希臘詩人卡瓦菲斯的人生際遇即十分平淡,「並無重大事件的一生。」與「文章憎命達」的觀點相反,布羅斯基甚至說:「才能不需要歷史。」
——
房慧真,〈野蠻時代的文明結晶〉

閱讀布羅斯基 (Joseph Brodsky) 的《小於一》需要相當大的耐心。
或許是因為布羅斯基的堅強實力,又或許是自己的程度不夠。

像是有一陣子費心讀過不少俄國詩人的詩集,包含普希金、丘特切夫、阿赫瑪托娃、茨維塔耶娃、奧斯普.曼德斯坦、葉賽寧、勃洛克……,但對於這些詩人的認識和創作的理解,再讀過《小於一》就顯得相對不足。

最終,我挑選同名之作〈小於一〉的一段自剖以及關於蒙塔萊和奧登的兩篇詩評,而如果說將這些文章稱為散文可以帶有更高的敬意的話,其實,布羅斯基已經將詩評帶入另一個境界,值得我們繼續探索。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62140
小於一
Less Than OneSelected Essays
作者:約瑟夫‧布羅斯基(1940—1996 
譯者:黃燦然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20/07/04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約瑟夫‧布羅斯基(1940—1996
俄裔美籍著名詩人、散文家,生於列寧格勒(現聖彼德堡)一個猶太家庭,15歲輟學謀生,很早開始寫詩並發表於蘇聯地下刊物。1964年受蘇聯政府當局審訊,因「社會寄生蟲」罪獲刑五年,並被流放至西伯利亞。1972年被蘇聯政府當局強制遣送離境,隨後前往美國定居,先在密西根大學任駐校詩人,繼而在其他大學任訪問教授。1986年榮獲美國國家書評獎,1987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1991年獲選「美國桂冠詩人」。其代表作品有詩集《詩選》、《詞類》、《致烏拉尼亞》,散文集《小於一》、《論悲傷與理智》等。


Excerpt
〈小於一〉

我總是羨慕十九世紀的那些人物,他們總能夠回顧並辨別他們生命中、成長中的地標。某個事件會成為一個轉捩點、一個不同階段的標記。我說的是作家;但我想到的是某些類型的人,他們有能力以理性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生命,分開看待事物,如果不是清晰地。我也明白,這種現象應不僅局限於十九世紀。然而我的生命一直都由文學來代表。要麼是因為我的思想有某種基本缺陷,要麼是因為生命本身那種流動、無定形的本質,總之,我一直都無法辨別任何地標,更別說浮標了。如果有任何像地標的東西,那也是我自己無法承認的東西——死亡。在某種意義上,從來沒有童年這回事。這些歸類——童年、成年、成熟——在我看來似乎非常怪異,而如果我在談話中偶爾使用它們,我自己總是暗中把它們當成是借來的。
我猜,這個小小的、後來稍大的軀殼裡,總有某個「我」,而在軀殼外則圍繞著正在發生的「一切」。在軀殼裡,那個被稱做「我」的實體,則永遠不變,也永遠沒有停止觀察外邊發生的事情。我不是試圖暗示裡面有珍珠。我想說的是,時間的流逝並不怎麼影響那個實體。獲得低分,操作一台銑床,在審訊時遭毒打,或在教室裡大談卡利馬科斯,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這就是為什麼當你長大成人,發現你正在應付被假設要由成年人處理的任務時,你不能不感到有點驚駭。一個孩子對父母控制他感到不滿,與一個成年人面對責任時的恐慌,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你不是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你也許是小於「一」個。
……


〈在但丁的陰影下〉

與人生不同,一件藝術作品從來不是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它永遠被置於與其前輩和先行者的比較之下審視。偉大藝術作品的陰魂在詩歌中尤為明顯,因為詩歌的詞語遠不如它們代表的觀念那樣易變。
因此,每一位詩人的努力的一個重要部分,往往牽涉到與這些陰影的辯論,他能夠感覺他們或冷或熱的呼吸就在他的脖子上,或被文學評論業引導到這種感覺。「經典」施加如此大的壓力,有時候會造成言辭癱瘓。而鑑於心靈有能力產生對未來的消極看法,遠勝於有能力處理這樣的前景,因此往往有一種傾向,就是把這個局面視為絕路。在這類情況下,天生的無知以至偽造的純真似乎都是賜福,因為這使你把所有這類幽靈都斥為無稽之談,並僅僅基於你對自己的實際舞台風度的感覺而「歌唱」(最好是以自由詩)
然而,把這樣的局面視為絕路,往往不是暴露勇氣的缺乏,而是想像力的貧困。如果一個詩人壽命夠長,他將學會如何應付這類乾旱期 (不管其來源),用它們來服務於自己的目的。未來的難以承受要比現在的難以承受容易面對,原因之一是人類的深謀遠慮要比未來可以帶來的任何東西都更具毀滅性。
死亡向來是一首「天真」之歌,而不是經驗之歌。從其生涯的開始,蒙塔萊就表明他偏愛歌而不是自白。一首歌雖然不如自白那樣明白,但也較不可重複;喪失也正是如此。在一生的過程中,心理上的添置物變得比房地產更真實。再也沒有比一個孤寡的男人訴諸輓歌更動人的了:

與妳挽手,我曾走下至少一百萬級台階,
而現在妳在這裡了,每一步都張開一個虛空。
即便如此,我們漫長的旅程也是短暫的。
我的旅程仍在繼續,儘管我已不用再去操心
聯繫、預訂、行李,
不用再去對耶些相信所見即是真實的人
感到失望。

我曾走下幾百萬級台階,與妳挽手,
當然,不是因為有了四隻眼睛就看得更清楚。
我走下它們是因為我知道
雖然昏暗模糊
但妳的才是真正的眼睛。

【英譯參考資料】
https://www.goodreads.com/quotes/7238460-i-went-down-giving-you-my-arm-at-least-one
“I went down, giving you my arm, at least one million of stairs
and now that you are no more here it’s the void on every step.
Also in such way our long journey has been short too.
Mine still goes on, and I need no more
coincidences, reservations,
traps, shames of those who think
that reality is that what you see.

I went down millions of stairs giving you my arm
not just because it’s better to see with four eyes than two.
With you I went down because I knew that between us
the only true pupils, though so much darkened,
were yours”

……蒙塔萊是這樣一位作家,他的語言的神祕性源自他精神上的自治;因此《新詩》和《詩人在我們的時代》都是書籍成為僅僅是書籍之前的東西:靈魂的編年史。不是靈魂需要任何書籍。《新詩》最後一首是:

結論

我指示,而這似乎不大可能,
我文學上的後裔 (如果
我有任何後裔) 堆起篝火
銷毀與我的生活、行動、非行動
有關的一切。
我不是里歐帕迪,我可燒的
已所剩無幾,
以百分比來生活
已經夠艱難。我以百分之五的
份額生活;別增加
劑量。然而
不雨則已,雨則傾盆。

【英譯參考資料】
https://www.amazon.com/Less-Than-One-Selected-Essays/dp/0374520550
To Conclude
I charge my descendants (if I have any) on the literary plane, which is rather improbable, to make a big bonfire of all that concerns my life, my actions, my non-actions.
Im no Leopardi, I leave little behind me to be burnt, and its already too much to live by percentages.
I lived at the rate of five per cent; dont increase the dose.  
And yet it never rains but it pours. 


〈取悅一個影子〉

當一個作家訴諸一種有別於母語的語言時,他要麼出於必要,像康拉德,要麼出於熾烈的野心,像納博科夫,或為了獲得更大的疏離感,像貝克特。繼在美國生活了五年之後,我於一九七七年夏天在紐約第六大道一家小打字機店買了一部「萊泰拉22(Lettera) 型手提打字機,並開始用英語寫作 (隨筆、翻譯,偶爾也寫詩),理由則與上述各人都不一樣,而是屬於另一種類型。我當時唯一的目的,如同現在一樣,乃是使自己更接近我認為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心靈:威斯坦,休奧登。
當然,我十分清楚我這樣做是徒勞的,與其說是因為我生於俄羅斯,俄語是我的母語 (我永不會放棄它——而我也希望它永不會放棄我),不如說是因為這位詩人的才智,這才智在我看來是無可匹比的。
……

它們,詩中第三部分那八行四音步詩,聽上去就像一首救世
軍讚美詩、一首葬禮輓歌和一首童謠的混合。這八行詩是:

Time that is intolerant
Of the brave and innocent,
And indifferent in a week
Tb be a beautiful physique,

Worships language and forgives
Everyone by whom it lives;
Pardons cowardice, conceit,
Lays its honour’s at their feet.

時間無法容忍
勇敢和清白的人,
並在一星期裡漠視
一個美麗的身體.

卻崇拜語言和原諒
每一個它賴以生存的人;
寬恕懦怯、自負,
把榮耀獻在他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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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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