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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尤瑟夫‧畢柏的《閒暇:文化的基礎》
2020/10/24 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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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尤瑟夫‧畢柏的《閒暇:文化的基礎》

眾神為了憐憫人類——天生勞碌的種族,
就賜給他們許多反覆不斷的節慶活動,藉此
消除他們的疲勞;眾神賜給他們繆思,
以阿波羅和戴奧尼修斯為繆思的主人,
以便他們在眾神陪伴下恢復元氣,
因此能夠回復到人類原本的樣子。
——
柏拉圖

尤瑟夫‧畢柏的這本《閒暇:文化的基礎》,初讀並不易消化,他為了找回「閒暇」的原始意義,必須先把「工作」這個對立的概念重新梳理。

他陸續談到「心智工作」和「心智工作者」、「智性」和「理智」、「自由的藝術」和「卑從的藝術」,光是釐清這些名詞就已經費了一番工夫。

而底下摘要,我試著直接從「懶惰」進入本書論述的核心,重新認識「閒暇」其實有著更崇高的意涵,最終我們是否有機會脫離對於工作的崇拜活動 (這是一種異化之後的錯誤),讓自己從工作「引開」而得以「神馳」呢?

勿忘畢柏一開始所說的:「閒暇是一種精神的現象……閒暇是一種靈魂的狀態!」


“Leisure, it must be clearly understood, is a mental and spiritual attitude — it is not simply the result of external factors, it is not the inevitable result of spare time, a holiday, a weekend or a vacation. It is, in the first place, an attitude of mind, a condition of the soul.”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242234
閒暇文化的基礎
Leisure
The Basis of Culture
作者:尤瑟夫‧畢柏 
原文作者:Josef Pieper
譯者:劉森堯
出版社:立緒
出版日期:2003/12/01
語言:繁體中文

本書於1947年初版德文版,1952年第一次翻譯成英文,旋即引起英語世界媒體與學界的熱烈反應,詩人T. S. 艾略特並撰寫專文評論。1998年為紀念德文版五十週年,再重新翻譯重出新版,新版中收錄了一篇由著名英國哲學家史克魯頓(Roger Scruton)執筆的新導論,以及一篇回顧文章,概述此書第一個英譯本(1952)出版後的各種書評反應。中文版根據德文原版翻譯,並收錄英譯本相關書評與兩篇導讀。
閒暇是一種心靈的態度,也是靈魂的一種狀態,可以培養一個人對世界的觀照能力。作者引用了一系列哲學、宗教和歷史上例證,去證明無論是古希臘人還是中世紀的歐洲人,都深知閒暇的重要性,並深為珍惜。他指出,宗教只能產生在閒暇之中:因為只有身在閒暇之中,我們才會有時間去沉思上帝的本質。閒暇曾經是任何文化的首要基礎,過去是如此,未來也是如此。
當今中產階級世界的「工作至上」觀念已經使「閒暇」的理念湮滅不彰。本書提出了一個震撼人心的警告:除非我們能重拾寧靜與洞見,培養無為的能力,能夠以真正的閒暇取代我們那些狂亂的娛樂,否則我們終將毀滅我們的文化,乃至我們自身。
本書對勞動與閒暇的觀念,截然有別於時下實用主義和清教徒主義的主流。畢柏預言,如果我們不能改弦易轍,繼續把「工作」視之為神明膜拜,終將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Excerpt
III
……
我們現代的人會把「懶惰」的行為看成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但是古代的人並不是這樣解釋。以古代的行為觀念來看,懶惰有其特別的意思:人放棄了隨著其自身尊嚴而來的責任,他不想成為上帝要他成為的樣子,換句話說,他不想成為他自己的真正樣子。齊克果 (Kierkegaard) 曾經這樣說,acedia (懶惰) 是一種「軟弱的絕望」,意思也就是說,一個人「絕望地不想做他自己」。從形上神學的觀點看,懶惰的意思指的就是,人不肯和他自己的存在相符,一個人在他自己的一切努力活動背後,他想脫離自己,如同中世紀的說法,哀傷取代了活在他內心的神聖良善的位置,這種哀傷正是《聖經》上所說的「俗世的哀傷」(tristitia saeculi)

……
從古代眼光看,懶惰和閒暇的共通之處可說極少,許多時候懶惰只是「非閒暇」(Un-Muβe) 的一種先決條件,然後才是真正成為「缺乏閒暇」(Muβelosigkeit)。我們可以這樣說,當一個人和自己成為一體,和自己互相協調一致之時,就是閒暇。acedia 指的意思則是:人和自己的不協調。如此看來,懶惰和缺乏閒暇可說互為表裡,是一體的兩面,而閒暇正是此兩者的否定。

閒暇因而是一種精神的現象 (我們必須抓住這個前提,以便和與之相近的一些概念如「工作中休息」、「休閒」、「周末」及「渡假」等等有所區別,簡而言之,閒暇是一種靈魂的狀態!) ——閒暇正是「工作者」這個意象的真正對比,而這適巧也可用來反面說明前述三個「工作者」的主要特徵:工作是一種活動、工作是一種賣力以及工作是一種社會功能。
首先,對抗工作那種全然活動性質的觀念的,就是閒暇的「不活動」觀念,這種觀念強調一種內在的無所憂慮,一種平靜,一種沉默,一種順其自然的無為狀態。
閒暇的沉默狀態可以說是一種接受現實世界的必要形式,人唯有沉默才能聆聽,不能沉默的人則是什麼都聽不到。我們這裡所說的沉默 (Schweigen) 指的並非遲鈍的不出聲或是什麼反應都沒有的啞然無聲,這是一種對應現實世界的精神力量,非言語所能形容,只能意會,不能言傳,閒暇因而是一種投入於真實世界中,聽聞、觀看及沉思默想等能力的表現。
……

其次,對照於工作那種全然賣力意象的,則是閒暇「不工作」的觀物姿態,德文裡有一個不容易說明的字眼 Feierabend (收工),似乎可用來形容「不工作者」(der Feiernde) 心中愉悅情緒,而這正好可用來說明閒暇意義的核心所在。閒暇之所以成為可能,其前提必須是:人不僅要能和自己和諧相處 (懶惰基本上已經否定了這種和諧),同時必須和整個世界及其所代表的意義互相符合一致。閒暇是一種肯定的狀態,這和「不活動」不一樣,也不同於靜止不動,當然也不是一種內在靜止狀態,這好比一對情侶談話之間的靜默時刻,什麼話都不必說,兩人卻能融而為一。
……

第三點,如果說工作是一種社會功能之表現,那麼閒暇的觀念與這種意象顯然也是互相對立的。
……
我們現在必須澄清的是,閒暇並不是為了工作的目的而存在,一個正在工作中的人不管如何努力從其中得到多少新的力量,藉以重新投入工作,閒暇從來不會是為工作而存在。在我們看來,閒暇也許可以提供給進一步工作所需的體能恢復或心靈復元某種新的動力,但是閒暇的意義並非由此而得到證明。


V
閒暇如何在最深層的意義上成為可能,並且能夠證明其正當性?
我們不妨先再問一遍這樣的問題:如果單只是訴諸「人文」的要素,是否即可穩固奠立閒暇的基礎並加以保持下來?我要在此強調,光依賴「人文主義」是絕對不夠的。
我們可以說,閒暇的真正核心所在是「節日慶典」,在節日慶典的慶祝活動中,三個觀念性的要素匯集一處合而為一:輕鬆、不賣力以及「閒暇創造」取代「功能」的優勢。
如果說節日慶典活動正是閒暇的核心所在,那麼閒暇之所以成為可能並被視為正當,必得追溯節日慶典活動本身的源頭,這個源頭就是崇拜儀式。
……

然而,如果脫離了崇拜的慶祝活動及其影響之領域,閒暇就沒有多過節慶的意義。一旦和崇拜分開,閒暇就會令人厭煩,而工作也會違反人性。
這是閒暇一些次要形式的根源,這時候的閒暇不像是閒暇,反而是懶惰了 (就前面所提過的,acedia 這個字的形上神學意義而言)。這時殺時間和煩悶無聊立時產生,閒暇不復存在,人一旦喪失了創造閒暇的精神力量,必會淪於煩無聊,然後「絕望」,這個「不眠不休」的姊妹,也將一併趁虛而入。詩人波特萊爾在其《私密日記》(Journals intime) 中有一句話既尖刻又準確,深深撼動著我們,這句話這樣說:「人必須工作,如果不是出於本性愛好,必是出於絕望,因為,正如我所努力證明過的,工作至少比娛樂更不無聊。」
另一方面,工作本身如果被剝奪了節慶活動和閒暇,就變成違反人性,這樣的工作不管是默默的或是「英雄式」的忍受,都會是一種勉強而絕望的賣力,好像薛西佛斯 (Sisyphus) 永無止盡的勞力工作。事實上,薛西佛斯正是「工作者」所代表的神祕意象,他們不眠不休的勞碌工作,卻從未獲得內心的滿足。
對崇拜活動的異化,甚至滿懷敵意,其極端的形式,便是將工作精神予以典型化,於是工作本身變成一種崇拜活動。
......

我已說過,人處在閒暇狀態的意思,指的並不是他經由努力,克服了工作日裡工作世界的束縛,而是他自己從工作中「引開」。這種現象正是基督教聖事儀式中聖禮視覺意象所代表的意義:人得以「神馳」,然後被「引開」。這絕對不是一廂情願的浪漫主義式詮釋,基督教會本身即使用過類似字眼來形容這種「道成肉身」現象:ut dum visibilter Deum cogoscimus, per hunc in invisibilium amorem rapiamur——這句話大意是說,透過此一原初聖事的具體形式,我們得以「神馳」,進而進入一個無形的愛的世界。
因此,我們的希望是,在節慶的崇拜活動中,藉著聖事具體視覺意象的展現,人類「生而勞碌」的觀念得以具發轉化:從每日工作的勞碌轉到漫無止境的節日慶典活動,從狹隘的工作環境中體會神馳的境界,進而走入世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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