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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蒙田與莫里哀〉From《西方正典》
2021/01/21 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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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蒙田與莫里哀〉From《西方正典》

哈洛.卜倫在《西方正典》列示的二十六位作家及其作品,迄今真正讀過的還不到半數。

莎士比亞(英)︰主要劇作
但丁(義大利)︰《神曲》
喬叟(英)︰《坎特伯雷故事集》
賽萬提斯(西班牙)︰《唐吉訶德》
蒙田(法)︰文論集 (Essais)
莫里哀(法)︰《恨世生》 (The Misanthrope)
米爾頓(英)︰《失樂園》
約翰生博士(英)︰詩人傳
歌德(德)︰浮士德第二部
沃茲華斯(英)︰《荒屋》 (The Ruined Cottage)
珍.奧斯丁(英)︰《勸說》 (Persuasion)
惠特曼(美)︰《草葉集》
狄津生(美)︰狄津生詩集
狄更斯(英)︰蕭齋 (Bleak House)
喬治.艾略特(英)︰米多馬齊 (Middlemarch)
托爾斯泰(俄)︰哈吉.穆拉
易卜生(挪威)︰培爾.甘特 (Peer Gynt)
弗洛依德(奧地利)︰作品集
普魯斯特(法)︰《追憶似水年華》
喬哀思(愛爾蘭)︰《尤利西斯》、《芬尼根守靈夜》
吳爾芙(英)︰歐蘭多
卡夫卡(捷克)︰格言,短篇故事
波赫士(阿根廷)︰短篇故事
聶魯達(智利)︰詩集
裴索(葡萄牙)︰詩集
貝克特(愛爾蘭)︰《等待果陀》、《終局》、《克拉普的最後一卷錄音帶》

蒙田是近期才接觸到的作家,而現在回頭閱讀卜倫的評介,方知他對於蒙田理解的深度。
卜倫從莎士比亞、巴斯卡、最後甚至提到弗洛依德,多方辯證蒙田的原創性,以及最終評價蒙田與莎士比亞並駕齊驅的正典地位。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14667
西方正典全二冊
The Western Canon : The Books and School of The Ages
作者哈洛卜倫
原文作者Harold Bloom
譯者高志仁
出版社立緒
出版日期2016/05/12
語言繁體中文


Excerpt
〈蒙田與莫里哀真理之飄忽虛渺〉

【法國文學國族正典的中心】

在法國文學中似乎沒有任何一位作者單獨居於國族正典的中心:沒有莎士比亞,沒有但丁、歌德、賽萬提斯、普希金、惠特曼。大家薈萃之餘,每個人都有資格擔此名號:哈伯來、蒙田、莫里哀、哈辛、盧梭、雨果、波特萊爾、福樓拜、普魯斯特。或許我們可以指稱一個複合作者:蒙田-莫里哀,因為最偉大的文論家蒙田,實乃唯一可與莎士比亞較量的喜劇作家莫里哀的精神之父。
......

和尼采一樣是蒙田信徒的愛默生曾對《文論集》做過如下著名的評語,「這些字一經切割便要流血;它們滿佈血管,是活生生的。」蒙田的成就是,他把他自己和他的書揉合成了一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原創性;原創性這個詞的英文意義要比其法文意義正面一些,在法文中原創就等於怪異。蒙田最不似法國的地方可能是他那根本而原創的疏異性,然而正是此一疏異性讓他進入了正典,不只是在法蘭西,同時也是整個西方。我總會備感新奇地不斷回到有關西方正典的一個無人理解的事實:作品係因其獨特性方可為正典所用,而不是因為它們合乎既存的體系。如同每一位主要的正典作者一般,和蒙田的每一次邂逅無不讓一般讀者驚異不已,或許只因為他不像是我們為他貼上的任何標籤。他可以是懷疑論者、人文主義者、天主教徒、禁慾主義者,甚至是享樂主義者,以及幾乎所有你想得到的名號。


【蒙田的寬廣度直逼莎士比亞】

他的寬廣度時而逼近莎士比亞;雖然他不識莎士比亞,而莎士比亞對他則略知一二,看待他的方式之一,是以其為莎士比亞所有角色的最大尺量,較哈姆雷特此一不斷追尋的自我更為恢宏博大。蒙田在重讀和修改他自己的書時持續改變著;或許這是書即人、人即書的最佳範例。沒有一個作家像蒙田一樣永遠如此敏銳地竊聞自己的聲音;沒有一本書是這麼一個不停演進的過程。我無法熟識它,雖然我不斷重讀它,因為它是變動的奇蹟。唯有在不停重讀美國的蒙田,也就是愛默生的札記和日記時才能獲得相同的閱讀經驗。但是愛默生的日記難免是一團蕪雜,不是一本書,而蒙田的自我試驗 (self-assays) 是一本書。對一個像我這樣的悲情文學批評家而言,蒙田的《文論集》擁有聖典的位階,和聖經、可蘭經、但丁、莎士比亞平起平坐。在包括哈伯來和莫里哀的所有法國作者之中,蒙田似乎最不受某一國族文化所拘限,雖然他對法國心靈的形塑有其頗為弔詭的重要影響。
......

【蒙田和巴斯卡的比較】

艾略特的新基督教信仰教條使得他喜好巴斯卡甚於蒙田,這或許是基於精神信念的選擇,但卻是毫無根據的文學判斷。艾略特曾引介巴斯卡的《沉思集》,這是一項難堪的記錄:那本書是對蒙田消化不良的結果,很多人可能會說這簡直是明顯的剽竊。有人臆測,巴斯卡在寫《沉思集》的時候面前正擺著一本翻開著的蒙田《文論集》。無論是真是假,這不啻為巴斯卡將蒙田的作品生吞活剝時所夾帶的憤懣之情與消化不良提供了一個適切的隱喻。這幾乎就像是波赫士的早期故事〈皮耶。摩納,《吉訶德》的作者〉的情境,其中巴斯卡是摩納,蒙田是賽萬提斯。以下是我最喜歡的並列範例之一,首先是巴斯卡的三五八號沉思,接著是蒙田的壓軸文論〈論經驗〉的精采片段:

人非天使,亦非禽獸,不幸的是,行為應如天使的人卻行為如獸。 (巴斯卡)

他們想要離棄自我,從人的範疇逃開。此誠屬瘋狂:他們沒變成天使,
反倒成了禽默;他們沒得到提昇,反倒是墮落了。 (蒙田)

蒙田自有所本,並透過他堅實的自我予以修訂和超越。巴斯卡只擁有蒙田,他並不想要,卻又深深沈迷於他。
......

【蒙田的變遷論】

「存在」想來是理智所關注的,而正如蒙田所強調的,他述說的並非存在;他述說變遷 (passage),我們的身體健康只是一則變遷的故事。經驗即為變遷;這將在蒙田之後成為從莎士比亞和莫里哀一直到普魯斯特與貝克特的所有文學的哲理。蒙田起先著力於呈現自己的存在,結果卻發現一個事實:自我即是變遷、推移、過渡。如果自我變動不居,那麼自我的記錄者便不可能老是記著他「本來想說的」。智慧非知識,因為本為虛幻的知識即屬「本來想說的」。智者言變遷,雖然蒙田一直擁有一個自我,自我卻一直在過渡為自我,如同音調轉化成音調:

我們必須學著承受我們無法規避的事物。我們的生命如調和的世界一般由對立的事物組成,由甜美的與粗澀的、尖銳的與低平的、輕柔的與高亢的不同聲調所組成。如果一個音樂家只喜歡其中一種,那他還能說什麼?他必得知道如何統籌運用與交錯融混。我們也當如此看待善與惡,在我們的生命中兩者都是要角。沒有此一融混,我們的存在便不可能,沒有任何一方會比另一方更不重要。試圖踢開自然需求便是在仿傚提希逢 (Ctesiphon) 人的愚昧,這人竟和他的騾子比賽踢東西。


【好好活著便是成就】

……就像符瑞 (Donald M. Frame) 所指出的,蒙田已將其人文觀念予以人性化,而智慧則端賴我們唯一確定可以獲得的知識:如何生活。但是,如此陳述便是沒有抓住蒙田,如果想要重新發揚別的地方找不到的正典智慧,我們必須不斷回到他自己寫的東西。充滿智慧的〈論經驗〉最重要的一面是,它的主張係植基於一種他處無從聽聞的認知樂曲:

知道怎麼好好享受我們的存在,此乃絕對的完美,事實上也非常神聖。我們找尋別的情境,因為我們不知道如何運用我們自己的;我們走出自身之外,因為我們不知道自身之中是何等風光。踩高蹺並沒有什麼好處,因為在高蹺上我們仍必須用自己的腳走路。而在世上最崇高的王座上,我們仍然只是坐著自己的屁股。

此一喜劇觀必定讓巴斯卡憤懣不平,它容不下超越之思、孤注一擲的信仰,以及隱身上帝的悲劇。當我們蹣跚走向新的神制時期時,蒙田這四句話可以當我們伏妖的護身符,以防制言必稱神意神啟之徒。蒙田的正典地位在於讀者可以透過蒙田的指引為自我——無論已是多麼皺痕滿佈——找到定位。一直到弗洛依德出現之前,沒有一個世俗道德家能給我們這麼多的東西,而我覺得對弗洛依德最正確的讚譽便是將他視為現今混亂時期的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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