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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瘂弦的《中國新詩研究》
2020/07/02 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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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瘂弦的《中國新詩研究》

詩論中「現代詩短札」的部份,最初在「創世紀」發表的時候題爲「詩人手札」,可以代表我廿多歲時讀詩與思考的記錄。當時正是現代主義風行的時代,我也未能免除時代給我的影響與限制,其中有很多觀點,在今天看來已經不合時宜了;不過我還是堅持不改少作的原則,除了調整幾個標點,其他一概照舊,以存共眞。我們也許曾經生活在一個偏執的時代,但如果沒有那時候的矯枉過正,可能也不會有今天反省與修正後的恰到好處。
——
瘂弦,〈自序〉

讀詩。抄詩。讀詩論。抄詩論。
懂詩的詩人問我:「你讀懂詩了嗎?」我想我不說,你也應該懂吧!
不懂詩的朋友問我:「你讀懂詩了嗎?」我想我說了,你也不會懂吧!
終究似懂非懂,是懂還是不懂。
「子不語怪力亂神」,我不說我是懂不懂。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029486
中國新詩研究
作者瘂弦
出版社洪範
出版日期1981/04/01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瘂弦

本名王慶麟河南南陽人生於一九三二年青年時代於大動亂中入伍隨軍輾轉來臺政工幹校影劇系畢業後服務於海軍。瘂弦曾應邀參加愛荷華大學(University of IowaIowa City)國際創作中心,嗣後入威斯康辛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獲碩士學位。曾主編《創世紀》、《詩學》、《幼獅文藝》等雜誌,並主講新文學於各大學,在聯合報副總編輯兼副刊主編二十餘年後退休。瘂弦以現代詩知名,風格體會,自成一家之言。


Excerpt
〈現代詩短札〉

一首不可解的詩並不一定首壞非它不可的。
新舊之爭恆由於「解」興「感」這兩個字觀念上的差異。
他們看不懂那首詩的原因是他們永遠固執著去「解」它,而不知去「感」它。向康定斯基 (Kandinsky) 的絕對繪畫索取形象,那將是一種愚笨的徒勞。
一般說來,科學 (包括一切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 是智性的,藝術是感性的,科學需要理解,藝術訴諸感覺。以純理性的思維作用去「解」詩,正如以感性能力去研求科學,同樣緣木求魚,抓不住問題的核心。
十九世紀中葉迄今的科學觀念使人益發理性化。他們無法排除層層的「過度知性」的鎖鏈,因之更增加現代詩人與讀者合作建立欣賞上之「共同自我」的困難。
代詩的另一困難 (並非它本身的困難),是它所展示的常不是大家共有的或舊有的情感經驗,或大家早已具有而不自覺的情感經驗。
就連英國傑出的現代女作家伍爾芙 (Virginia Woolf) 也不免困惑地說:「丁尼生和洛賽蒂,他們的詩之所以能使人那樣地忘掉自己而神往的理由,就是因爲它所讚美的是我們曾經有過的一種情感,所以我們可以很容易、很熟悉地起反應。不用費事去檢查那情感的正確與否,或是拿它和現有的情感來比較。但是活着的詩人 (按指現代詩人) 表示的情感現作出來的,而且是從我們那裏硬拉出去的。第一我們不承認這情感;而且常因某種緣因而怕它,我們很注意地看著它,又很猜疑妒嫉地拿它和我們所知道的舊情感相比……
這段話保守派的先生們聽起來一定很「受用」。



對於詩與散文的考察我得到這樣小小的「結論」:
散文缺乏詩的絕對性,詩有著比散文更多的限制,更大的壓縮和更高的密度,更嚴格的提煉和更嚴酷的可能。
梵樂希說:「詩不能具有散文的可毀滅性。」
馬卡斯‧堪利夫 (M. Gunliffe) 認爲桑德堡和林賽 (N. V. Lindsay) 的詩,常「走著扯緊的繩索;假如他們的詩的張力一旦放鬆。他們就跌入散文化或無病呻吟的極端。」
傳統的批評家不曾敏感到堪利夫所稱的「張力」,他們只是在形式 (排列),更通常是在言語上,武斷某詩是「散文的」。是的,如果它太俚俗或不事對仗,他們就咬定它首割裂的散文。
其實散文與詩的分野重要的是在實質上,比如散文詩,它絕非散文與詩的鷄尾酒,而是借文的形式寫成的詩,本質上仍一如劇的形式寫的詩,是劇詩,而非詩劇。
另一方面,文之於詩恆形成一種羈絆,詩於散文則變成一種助力。一篇有詩意的散文會使我們感覺美麗,而一首羼雜散文氣息的詩,往往造成那詩的孱弱,甚至變成致命的傷害。
或者形是這樣的:散文可以向詩借成品,詩向散文借來的則只於原料。
在我們流行的思想和日常,散文的侵蝕性是很嚴重的。垷代詩人的藝術之一,或就是在於排斥此侵蝕和保持作品的「力」上。



從嚴格的意義來說,詩唯有自己解釋,否則它就不能解繹。
一切圍着那首詩自轉的喧呶之聲 (批評) 都是無謂的,偏差或「愚昧」程度的不同而已。
批評家原本也是讀者,他有著讀者所恒有的弱點;他常常忍不住將他的對象 () 跟他的見解拉近一些,代它找出根據或予以補充,但如果那作品是他思想上的敵人,他很可能把它排斥得距離他更遠。是以批評者常常不自覺地批判了自己。每個人都是他自己的奸細。
「印象批評」較好的地方是他根據人生而非根據學問。最壞的批評是根據學問。
批評不是絕對「科學」(公正) 的東西。
一件眞正的藝術品 () 其本身應成爲一個「自足的存在」,他不需要撐持,外力的撐持,甚至製作者在他自己的書中那些「序」、「跋」、「楔子」的撐持,一部傑作應該「內涵到了可以自爲闡明」。
這就為甚麼西班詩人貝德羅‧沙里納思 (Pedro Salinas) 說:「我的詩是由我的詩解釋的。」
但以上的說法太絕對,我們還是需要批評,我是說,眞正的批評。
原來批評也有批評的尊嚴,猶如任何一種藝術都有著它底尊嚴,批評乃是一種藝術,它不是某一作品的附麗,而是一種獨立的存在。或者說,一種與「創作」價值相等的創造。
此乃並不相悖的奇妙的矛盾。我們不斷的「爭吵」,我們不停的前進。這便是一部文學發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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