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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葉維廉的《驚馳》
2020/06/20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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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葉維廉的《驚馳》

書名驚馳
作者:葉維廉
出版社:遠景
出版日期:1982/9


〈驚馳:夜曲六首〉(選二)

第一首

夜中
撥開憂傷
起來
坐在無邊的孤寂裏
想點亮
心緒裏
那一柱啊又一柱
垂直在
黑暗中
半透明的
琴弦
冷冷的顫著
彷彿告訴我啊

深霧裏
有太陽的影子
漂泊在松濤上。

冷冷的
那樣撥著憂傷的弦
在無邊的黑夜裏
像貓頭鷹那樣
用瞪大的眼睛
支撐著
全部欲陷落的天空。

第六首

說時遲
那時快
鳥兒們一面振翼
  一波一波的
  東起西落的
逐著漸去的蟲鳴顫唱
一面把夜的被角銜著
輕輕的
掀起。
曙色
兩頰暈暈的脂紅
隨著雙臂一伸
便撒網似的
染透了微微飛升的雲靄。
在靜寂的水平線上
眉睫輕動
白日
就要
帶著她的山和海
船隻和搖櫓
希望和
無法預知的風浪
起來了。


秋曲二首

茫這個草



你說
必然是這草的名字
灰濛濛的
花輕如絮
拂撫
水鏡的初煙
當秋的練袖
把我挽住
在下山的小路
晨光,淺淺的絲巾
微微一撒
把你我
裏在它的懷抱裏
一隻白鷺
回首間
那麼在天邊一閃
便失去
無端地顫起片片水藍
茫茫的茫草後面
山翠明亮
一帶橫展的天空下
雲冲着更多的山翠
冲着更多微微拂動的茫草
雲山外呢?你問
可是扭曲的生命?
狂暴的呼喊?
灰濛濛的秋晨
我們消失在茫這個草的拂撫裏

在秋晨的擁抱裏

  山下,啊,山外另一條宛轉的路另一個山臂環抱的幽谷裏,自沉寂中無人知覺地升起的是什麼?傾耳向風,傾耳向流動的脈膊,似遠似近,似陌生似親切的,自沉藏在兩片山扇的一個湖裏,自涼蔭的細白的夾道升起的是什麼?兒時的一支歌?充滿著愛、理想、力量的一支歌,我多麼想擁抱它,十分鐘也好,五分鐘也好,那穿過童年,穿過戰爭、饑餓、流血、殘殺和種種情感的鬱結,恒久不變的一點點,一點點被視為幼稚的真純,被壓制、分割、隔離、異化的一點點簡單的情性,在一個秋晨擁抱的呵護裏,緩緩地升起,那怕是十分鐘,那怕是五分鐘,你有沒有看見,那長年逡巡在外的死亡,如今也不敢魯莽地躍動,也竟柔順地守在外面了。就讓這一點點清涼的溫暖升起,在一個秋晨的擁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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