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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榮發的父子情仇
2008/11/25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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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財富愛美人

   四公子張國煒,為娶美人歸,寧棄近5億身家;

   三公子張國政不願與“獨裁者”共事,另覓天空;

   台灣“運輸業大王”長榮集團進入接班空窗期

  特約記者 蕭維文 發自台灣

  少東孔雀東南飛

  台灣“運輸業大王”長榮集團少東張國煒上個月21日,第一次當了爸爸。空姐老婆葉淑汶在台北市中山醫院產下一名健康的男嬰。集團總裁張榮發再添金孫,但病房內外卻看不到來自家族及集團的祝福與喜氣。

  而嬰兒出生時,張榮發更遠在俄羅斯,准備領取他第六個名譽博士學位。並隨後在英國接受媒體訪問時放話:“目前尚無退休打算,未來傾向優先把日常營運事務交棒給協助長榮打江山的有功資深主管,其次才考慮由孫子接班。”

  張國煒是張榮發二房庶出的獨子,也是么兒,集三千寵愛于一身。原本是張榮發欽定的長榮航空接班人,卻因執意與前長榮空姐葉淑汶結婚,毅然退還近五億人民幣的股票與房產。雖然贏得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美譽,卻惹惱了父親,斷了在集團內的接班之路。

  張榮發于1968年創立長榮海運,曾一度成為全球最大的貨櫃船運公司,如今的長榮集團擁有海、陸、空全方位的事業,年營業額超過700億人民幣,近年來更積極開拓中國大陸市場。但今年已80高齡的張榮發如何交棒,一直是媒體關注的焦點。

  2004年歲末,77歲的“海運霸主”張榮發,主導接班布局。集團的兩大重心──海運與航空,分別由老三張國政、老四張國煒接任。張榮發說,“我將完全放手,充分授權,即使失敗了也沒關系。”經過多年的觀察和考驗,張榮發決定把集團的命脈海運事業,全權交由張國政打理;么兒張國煒升任長榮航空總經理。他也宣布,張國政是未來集團接班人。

  接班交棒言猶在耳,不到三年的時間,兩個最被看好的接班人卻相繼離去,張榮發硬是吞回了他交棒的信誓旦旦。日前還明白宣示,他的子嗣將不會繼承他的位子,成為長榮集團的總舵手。

  張榮發有兩房太太,與大房林金枝相親結婚,育有長女張淑華(夫鄭深池),與三位兒子張國華、張國明、張國政;二房李玉美則生了四子張國煒。

  外界從來就只能看到張榮發的獨當一面;直到2004年末,張榮發正式宣布接班布局,張國政及張國煒才正式浮出台面。

  論“成材”,二位接班人的努力與專業,絕對不遑多讓,張榮發更曾多次在不同場合誇贊么兒張國煒“是航空事業最好的天才”。但性格的矛盾及人生規劃的歧異,最終使得這盤接班棋局提前破局。張國煒雖有著與父親同樣“吹毛求疵”的性格;但對情感追求的浪漫,卻無法見容于父親。

  完美主義的浪漫少爺

  張國煒從小就愛飛機,對飛機有著執著的熱情,1996年自美國學成回國後,進入長榮集團由基層做起,在第一線櫃台幫旅客辦理報到手續,還曾經穿著維修技師的“大熊裝”在機棚流著汗修飛機。他為人極其低調,少與外界接觸,據認識他的朋友形容,這位少東是個“吹毛求疵的完美主義者”。

  張國煒的完美主義表現在勘驗新機時, 地毯、壁紙的顏色、座椅的安排,都逃不過他的法眼,態度之嚴謹,一如張榮發早年赴日本驗新船的翻版。不論波音或是空中客車公司的作業人員,只要聽到台灣Eva Air的K.W. Chang要來接機,無不神經緊繃,每次只要張國煒到歐洲驗機,空客高層一定親自出馬接待,讓空客的員工摸不清楚,怎麼對小小的長榮老板這麼重視呢?原因就是張國煒真的能挑出毛病,總是帶著品質最好的飛機回家。

  前年,張國煒前往美國波音公司驗收B777-300ER客機,巡視到廁所時,突然發現洗手台上的自動給水系統有問題,怎麼人還在廁所門口,洗手台水龍頭便自動給水了?他馬上笑問身旁的波音人員說:“Is there ghost inside?”(這里面難道有鬼嗎?)

  距離交機時間只剩一天,一旁波音人員見他娃娃臉模樣,本想嘻笑打混略過,想不到他當場板起臉,嚴肅地說:“交機期限內還沒解決問題,飛機就不買了。”波音公司一聽到這話還得了,大家手忙腳亂,最後總經理親自出面,在一天內改善所有缺失。

  張國煒在長榮航空總經理任內還發揮無比創意,顛覆長榮長期以來嚴肅的企業形象,打造全球首架Hello Kitty夢幻彩繪機,不僅空服員的圍裙制服及發飾全是Hello Kitty,就連飛機上的衛生紙也印有Hello Kitty。

  以去年長榮航空推出的Hello Kitty彩繪飛機來說,當時外界聞此消息,第一個反應都是:“別家可能,長榮絕對不可能!” 不只外界有這種反應,當時張國煒有彩繪想法時,腦海閃過的第一個問題也是,“如果總裁知道我要畫一只貓在飛機上,肯定不會答應!”

  充滿浪漫的創意因子也投射在他的情感生活上,然而父親最終同意了全球第一架的Hello Kitty彩繪班機,但對他獨鐘空姐的兩段婚姻卻一直無法認同,甚至釀成了家庭革命。

  早在十年前還在美國念書的張國煒在返台的飛機上,認識了當時只有22歲的自家空姐蔡青珊,二人展開熱戀。熱戀三年後,張國煒決定要結婚,這個決定與張榮發期待的門當戶對大相徑庭,但張榮發仍帶著長榮主管前往蔡家提親,婚禮上身為主婚人的張榮發卻缺席了。這段婚姻也在不被祝福的情況下,只維持了半年時間即告破裂而分居,分居期間張國煒即認識了現任妻子葉淑汶。

  葉淑汶原本被譽為立榮航空最漂亮的空姐,後來借調至長榮航空,張國煒是在一次巡視飛機時碰到她,旋即再度陷入熱戀,此後張國煒要求與蔡青珊離婚,有次他在飛機上看到蔡青珊,當即要求更換空姐。二人在2004年正式離婚。

  但這段戀情不僅遭到父親的反對,還引起公司其他空姐的反彈,認為葉淑汶不該在張國煒還未與蔡青珊離婚前,就與張國煒交往。並紛紛在網站上貼文圍剿。張榮發與李玉美也聽到一些傳聞,說葉淑汶在外交游廣闊,而強烈反對這門婚事。

  對于張國煒一再的桃色新聞,張榮發終于痛施殺手閒。長榮航空在去年3月30日召開臨時董事會,通過總經理張國煒4月1日起留職停薪,職務由首席副總經理陳欣德代理的決定。

  流著張榮發霸氣血液的張國煒,也不手軟。去年九月返台,張國煒單槍匹馬拎著一籃水果,到葉家提親,隔天二人就公証結婚,現場只有葉家親友作陪。

  張國煒還申報轉讓手中長榮集團持股,將所持有的長榮航空股票,以及長榮國際的股票,全數贈與財團法人張榮發基金會,以當時的收盤價計算,市值十五億台幣,淡出長榮集團經營團態勢明顯。

  在申報轉讓持股後,張國煒在長榮航空的董事職位自然解任。

  上月底,為照顧待產的妻子,張國煒穿著短褲及球鞋,一身輕便地出現在中山醫院。因為勇敢追愛而和父親鬧翻的他,在歸還價值15億台幣的股票及台北市一江街的地產後,生活過得十分“平民化”,每天代步的只是價格不貴的豐田汽車。

  除了自己開車,張國煒身上也備有悠游卡,有時不但搭捷運,還轉乘公車,當媒體問他未來知名度愈來愈高時,搭捷運或公車是否會有顧忌,張國煒不改率直本性說,“照搭,有什麼好怕。”

  張榮發與張國煒的父子情仇,透過你來我往的大動作,幾近撕破臉的地步。但一位長榮人士經長期觀察卻認為,“雖然到今年五月張榮發都還沒有認這門親事,但父子吵歸吵,畢竟骨肉相連,張國煒最後還是會回到長榮航空的。”

  張國政接班不交棒

  2004年三子張國政正式成為長榮集團接班的儲君。2005年第一次國共論壇時,五十位台灣企業家中,中共總書記胡錦濤與代表長榮出席的張國政握手時間最長,還輕聲要他代向張榮發問好!張國政儼然正式接班。

  但接班只是表象,張榮發一直是他一手締造的“長榮王國”中的國王,甚至是個唯我獨尊的“獨裁者”。張國政在接班後接受媒體專訪時即透露,“現在事事還是請示總裁,一切遵照他的意思去做。”長榮的老臣也透露,交接的不過是公司的大小印章,決策還是總裁說了算。

  由于張榮發交棒卻不釋權的作風,加上父子兩人長期以來性格的格格不入,終于讓張國政在今年六月也打了退堂鼓。六月底聽聞張國政遠離接班核心後所有長榮員工的反應都是:“喔!又來了,他們父子吵架不是新聞了”,“反正長榮永遠是一人天下,只要張榮發還在一天,就不可能真正放手不管”。

  今年47歲的張國政,美國波士頓大學企管系畢業後,就被父親安排回集團歷練。但他與父親的爭吵也早有時日。1991年3月長榮酒店正式開幕那天,當時31歲的張國政與父親起了爭執,開幕典禮硬是躲著不肯出席,為此,張榮發很生氣,長榮員工也首度見識到這位小老板的硬脾氣。

  隔年,張榮發仿效當年擴張船隊的大手筆,一口氣訂了26架飛機陸續到位,長榮航空卻苦于沒有航線可飛;當時任職長榮航空企劃本部協理的張國政,幾乎一整年都在國外談航權。

  1992年10月中旬,張國政人剛從菲律賓談完航權回國,卻發現被老爸調離原職務,不用再負責航權的談判。原來,先前張國政未征求張榮發同意,擅自接洽另一條歐洲航線,觸犯長榮重大決策皆須經張榮發同意的大忌。結果歐洲航權未談成,張榮發也不留情地做出懲處。

  年輕氣盛的張國政得知後,當天就遞出辭呈走人,連交接也沒有辦理。直到1996年才又重返集團工作。

  誰的性格,誰的命運

  張榮發是一個自律甚嚴的人,凡事有條理有計劃。他要出國時,往往是前兩天即開始整理行李衣物。他的有條不紊連軍人出身的前華航董事長烏鉞都佩服不已。當年剛成立長榮航空時,當時的華航董事長烏鉞前來拜訪,他經過樓上秘書室,回去時說,“張榮發的管理比軍人管理還要嚴格,他可不是當軍人出身的。”

  張國政透露,他的農歷生日與父親同一天。應該遺傳著父親相同的性格。“同性相斥”使得他與父親的爭吵不再成為公司內部的新聞。

  去年下半年,張國政的母親、張榮發的元配林金枝,身體狀況大不如前,雙腿不良于行,出入須坐輪椅;只是張榮發多年來鐘愛二房太太李玉美的陪伴,出國或見客,都帶著人稱“李阿姨”的二房在身邊,也很少回去探望大房。

  今年過年前,張國政得知父親又要帶李阿姨回家,便決定不帶老婆、孩子,獨自一個人回去吃年夜飯,他私下跟友人說:“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小孩解釋這種關系。”當晚兩人雖沒隔桌吵起來,但導火線已悄悄埋下。

  沒過多久,張國政實在看不過去,曾出言提醒張榮發,要父親“多回家陪陪媽媽”,不耐嘮叨的張榮發聽不下去,盛怒之下,爆發這場撤換接班人的衝突。

  6月22日,長榮集團悄悄地發布了一則人事令,集團總裁張榮發惟一欽點的接班人、三子張國政,由首席副總裁一職除名,轉任集團子公司中央再保險公司副董事長,偌大的長榮集團再度進入“接班空窗期”。

  據長榮內部人士透露,張國政退出核心圈已取得父親的諒解。他將尋求他自己的天空,不再在巨人的陰影下痛苦地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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