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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姨媽
2020/08/24 0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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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熱浪迎面而來,桃園殯儀館被炙烤的,整座壟罩在熱氣團中,地面蒸騰波紋陣陣晃動,不一會兒工夫就渾身直冒汗,我懷著沉甸甸的心情,步入懷遠廳,靈堂散布冷氣頓感心境清涼,親友已坐滿了整個廳內,奠堂上由專業的禮儀公司精心布置,帷幕輓聯花山花籃擺飾,襯托出莊嚴肅穆,輕煙繚繞備極哀榮。喪家正進行家奠禮;後生晚輩立在兩側,奠堂上掛著一幀姨媽慈祥和藹的大幅照片,灑脫攤開雙手注視大家,靈幃之前由孫輩代表者低沉悲戚的音調,娓娓唸出奠文,一聲聲具有穿透力,貫穿我整個腦海,不禁淚珠娑婆,姨媽的音容宛在讓我跌入思維之中----------

 

外公年輕時隻身前往汶萊覓工,那時代的年輕人均循著前人腳步,離鄉背井漂洋過海去南洋淘金,彼時南洋象徵金山銀山,很多人去了賺到錢發財了,衣錦榮歸,在家鄉蓋了洋樓。外公在南洋學得會計本事,公司給的薪俸也不菲,但他卻染上吸食鴉片,清末的鴉片禍國殃民,俗諺說:煙癮一來人似狼,賣兒賣女不認娘」。從此外公入不敷出,落魄潦倒的回到家鄉,在痛悔煎熬下戒了鴉片,與大伯公學道士,作醮、卜卦、符籙等道術,也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但彼時醫藥技術不發達,生了兩個男孩都不幸夭折了,最後僅存活兩個姊妹,母親與姨媽,她倆自小就過著艱苦的日子,與成人無異吃做無所不包,生在那時代的孩子都是早熟的。

 

我幼時印象裡,感覺到的親戚唯有阿姨這一家,也難怪,因為父親的親人都身在大陸不能往來,母親娘家上無兄下無弟,只有這麼一位妹妹了,所以走動甚密當然只有姨媽了。外公偶而到「金湖鎮」來家裡住幾天,父母忙著做生意也沒有閒暇陪他,最多用砂鍋燉隻雞給外公吃,吃時,母親還得支開我們,免得外公給這孫一塊,那孫一塊,吃的不踏實;媽媽對外公的孝心也僅能止於此了,外公待在鎮上住不習慣,嚷著去后沙姨媽家住,唯有住在姨媽家,外公最稱心最自在的了。那年我八歲,唯一的一次,外公帶我到后沙姨媽家玩,首次見到姨媽家是古早厝,覺得很好奇,古早厝透著一層神秘有點霉味,廳堂前有院子,左右相對兩間廂房,那次與二位表弟初見面就玩在一起,圍在院子小桌子吃著地瓜稀飯,配豆豉蚵仔、豆腐乳、青菜感覺很美味。

 

晚上姨媽在大廳給我打地舖,鋪上一層蓆子,一個人睡在客廳很悶熱,蚊子在耳畔嗡嗡作響,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姨媽很細心不時來望我一下,見我一直沒睡著就問:「要不要上屋頂與阿公一起睡」我聽了如得了赦令,立即開心直說:要要,姨媽扶好梯子領著我蹬上,喊著屋頂上的阿公、姨丈,說我要上去睡等云爾,我小心蹬上屋頂,東西兩房屋頂是平台式、露天的;在屋頂上睡,耳朵聽著阿公與姨丈邊抽菸邊聊天,滿天星斗夜涼如水,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很難忘的一次,過了兩年外公在烈嶼老家去世了,我也沒有再到后沙了。

 

姨媽與母親在個性上完全不同,姨媽是不藏心機樂天派者,講話不避諱該說與不該說,由於她的熱情,每住過的地方都結識了許多朋友,為人慷慨樂施;她會表達出對子女的愛,會安撫子女讓子女感受到她的愛,一生盼望所生的子女一個個有出頭天,不要重蹈她年輕時所受的苦。而母親生性較拘謹嚴肅,不夠樂觀開朗,不主動與人哈啦,交往的朋友也甚少。對子女講話不細柔甚且還蠻嚴厲的,小時候覺得姨媽對待子女呵護備至異常溫暖,總想到自己的媽媽要是有姨媽那樣該多好。

 

我退休其實不是屆齡;而是年資滿就退下來了,那年方才五十歲出頭,在中和新歐洲買了一幢新居,接母親過來與我同住,彼時新屋裝飾新穎,格局是四房二廳,特別邀請姨媽來小住月餘,與媽媽相伴敘舊,姨媽很開心應允前來,老姊妹倆天天講不完的話,那時我不用上班,也有時間與兩老閒扯淡,有時間做些好吃的讓倆老嚐嚐,有幾位好友住在附近經常到訪,其中好友「善鑫」最會逗老人家開心,老逗兩老笑得人仰馬翻迸出淚水來,說是善鑫最愛搞笑了,姨媽會常叨唸今天善鑫來不來啊,似乎特別盼望善鑫能常來。這些美好的回憶也只有常駐心頭了。

 

姨媽與我常津津樂道的就是他的子女,說他們買房都在同一個社區裡,有的住同一棟,樓上或樓下或隔壁,個個已成家立業,有自己的家自己的領域,姨媽可以經常見到他們的面,高興去那家屋,去住住或坐坐就去,逢年過節那可就熱鬧滾滾了,子女兒媳孫子都圍攏在姨媽身邊一起圍爐,享受天倫之樂,這應該是姨媽晚年最幸福的時光了。轉瞬間姨媽已到了耄耋之年,年輕辛勞多病纏身,咸感自己壽命不長,或許是宅心仁厚蒙天垂憐吧,晚年宿願得償兒孫滿堂,福壽全歸------

 

思緒回到現場,禮生司儀唱到:稱阿姨者請就位------我緩緩走到靈幃之前-----獻香、獻花、獻果,跪,三叩首,合十,三鞠躬禮------,禮畢孝家答謝,退---------。

在姨媽最後告別儀式上,獻上自己對姨媽的緬懷,以及對親屬的慰唁之意。姨媽一生樂天知命,愛家愛子女,對親友熱誠幫助有加,走完了一生,完美的謝幕。逝者以矣,但典範卻垂留在每一位親友的心田,一份淡淡的哀愁與追思,一份不捨的心情為姨媽忝一追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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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新天新地
2020/08/27 13:31
好感人的一家人。

雖然,外公抽鴉片,兩個女兒卻感情好,特別是格主退休請姨媽來和媽媽相聚,這些都是生命的印記,晚輩也會被感染。

有甚麽比手足相愛更珍貴?

新天新地 您好~

感謝蒞臨&留言鼓勵~

您的心思也很細膩,看出兩姊妹的手足情深,

在多難的時代,彼此容易顯出真情,

胼手胝足互相幫襯

回憶一路走來,片片段段,都讓人感動與回味無窮

這些只有常駐心頭了~

king wang2020/08/27 20:58回覆
1樓. 吹起了自然風
2020/08/25 21:34

我的媽媽有三姊妹   二姊先走   大姊也走  媽媽今年走 ,   剩下住二林的小阿姨 , 上一代姊妹情深.

能了解您對 姨媽的悼念.

吹起了自然風 您好~

感恩到訪與同感

並祝禱令先慈、大阿姨、二阿姨等,願往生悉願處 南無阿彌陀佛。

到了這個年紀,我也漸漸老了,面對上代的親人將一一離去,

好像在抽籤一樣,人最後總是免不了的,但還是不捨、揪心 ,

姨媽生性樂觀,往生到哪個世界,相信一樣當個自在菩薩吧。

king wang2020/08/26 04:0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