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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24 21:50: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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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唐烈主李昪（ 李煜，一位藝術天才、一位身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卻擁有一片赤子誠心的優柔寡斷帝王；放翁在【南唐書•後主本紀】這樣記載著：
南唐的開國皇帝李昪，是從楊行密（南吳）的子孫手中奪取政權而建立的。李昪，初為徐溫的養子，叫徐知誥；徐溫早就已掌握了吳國的政權，到李昪建南唐，距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還有二十三年的時間。李昪儉樸，宮人不曳羅綺，比如他案上捧燭的鐵人，高約五尺，還是吳太祖楊行密馬廄中所用的東西，李昪叫它為「金婦」。他在位七年而卒，長子李璟即位，生活就開始奢侈，專尚浮靡。江南本是文弱之邦，李璟崇尚文詞，用馮延巳、韓熙載等人為相。馮延已專門拈弄筆墨，不以政事為意，嘗作「樂府」百餘闋，都是些風雲月露之詞、兒女私情之事，若說經濟之學、治國之方，連夢也不曾做一個。那韓熙載更是放誕風流，常當著姬妾們的面，以手探賓客的私處，議論陽具的大小，以為笑樂；他還有一種古怪脾氣，每當他為人做銘志碑記得到的謝儀，以及李璟的賞賜，這些金銀財帛到了他手裡，他便完全分散給歌姬妾侍，自己不名一錢，甚至三餐不繼、飲食斷絕，這時韓熙載便穿了破爛不堪的衣服，裝成乞丐的樣子，手托瓦缽，向歌姬院內沿門乞食，那些侍妾歌姬看他前來乞食，故意把些殘羹冷飯打發給他，他居然大嚼起來，吃罷之後，便拍手大笑，十分快樂！侍女們等他笑罷方才為他梳洗、獻上衣襟，替他穿戴，然後大排筵宴，歌童舞妓，分列左右，絲竹之聲，洋洋盈耳；歌舞完畢，韓熙載就命令這些人脫去衣服，一絲不掛，男女追逐為戲。以此等人為相，家國天下何來前途可言？
李煜從小就與眾不同，長相和當年的西楚霸王頗有些相似，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其中還有一隻是重瞳子，按照相面學的說法，這是很有富貴相的，可就是這奇異的長相，將他推向了另外的一條路，也最終“鑄就”了他悲劇的結局。再加上又是出生在天上牛郎織女相會的日期——七夕之夜——這一個十分吉利的生辰八字，讓他的父親和爺爺相當的喜愛。在幽深冷暗的宮廷之中，為了皇位、為了權力，即使是兄弟也如仇人。按照一般的順序他是沒有機會做皇帝的，但是他的哥哥們相繼去世，到959年，為人猜忌嚴苛的太子李宏冀毒死李景遂（李昪三子，李宏冀的叔父）之後不久自己也死了，他反倒由原本應該的老三而老二又老大；李璟打算立李煜為太子，鍾謨說：「從嘉德輕志懦，又酷信釋氏，非人主才。從善果敢凝重，宜為嗣。」李璟大怒，找了個藉口把鍾謨貶為國子司業，流放到饒州。封李煜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令其住在東宮。但是李煜天生就是一副不好“王位權力”而好“舞文弄墨”，最愛沈湎於書山墨海之中，真的從心底上淡泊名利的，如今他卻這樣陰錯陽差的登上了南唐國君的寶座。然而此時的南唐早已不是當年那樣名震八方、四海昇平；因為父親李璟，和他有著同樣的書山墨海的夢想，這雖然給了李煜的一個很好的文學指引道路，但也同樣留給了李煜一個日漸衰落的南唐。李璟親手打造了李煜的“墳墓”。 李璟在日，李煜繼位前幾年，南唐國勢走上了衰落，國事日非。後周世宗柴榮三次親自率軍進攻南唐，南唐和後周隔長江對峙，在後周強大的攻勢面前，南唐一度遷都南昌，江北肥沃的土地盡歸後周所有；接著李璟去掉南唐帝號，奉行後周正朔；大宋取代後周，南唐自然又奉大宋為正朔。李璟死前把韓熙載等一班人召到床前，對李煜說：「你年紀尚輕，宋主雄才大略，宜恭順臣事，不可自召滅亡。」又叫群臣直善輔之。 李煜天性仁厚、恤民如子。待兄弟情深，當他的七弟（從善）被宋太祖留京不得歸時，他推卻一切宴會，為文《卻登高》哀嘆：
看這一句：「無一歡之可樂，有萬緒之纏悲。」可見得他待兄弟情深。 李煜用宮中的錢招募人為僧，金陵的僧人多達萬人。平時退朝後，就和皇后換上僧人的衣服，誦讀經書。僧人犯了罪，不依法制裁，而是讓他誦經，然後赦免。北宋皇帝聽說之後，就精選了一名口齒伶俐聰明善辯的少年，南渡去見李煜，和他討論人生和性命之說，李煜信以爲真，以爲是難得的真佛出世，這令原本就很少注重治國安邦以及邊防守衛的李後主，從此更是整天念佛了。 西元961年，也就是北方的趙匡胤陳橋兵變，當了宋太祖的第二年。在南方的金陵城內，二十四歲的太子從嘉登基南唐帝王。李煜即位後，雄才大略的趙匡胤，令他膽顫心驚、天天憂愁，在北宋滅掉南漢後，李煜異常恐懼，二十四歲的南唐帝王，登位後的第一件重要工作，就是親自撰寫一份上宋太祖趙匡胤的文表，同時獻上一份厚禮，表示自己無心功名，而且保證以宋為正朔，謹遵為臣之道，改唐國主爲江南國主，然後又自己把政權降格，他下的書不稱〔詔〕，改稱〔教〕，中央的行政機構也改變了稱呼，如《尚書省》改稱《司會府》。李煜明白，雖然自己貴為一國之君，但事事要看宋朝的眼色過日子，不由得覺得這個帝王位子的沈重，還是後宮的風花雪月來得優哉快意；而他所能做的又只是與臣下酣宴，守著幾個女人，數不盡的春花秋月，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愁懷。 從本質上來說，後主是一個文人，一個很有才華的詞人。後主本身所具有的深厚的文化修養，以及他的父親和爺爺的努力，南唐的文化在五代十國中一直都如日中天，為當時政權的文化領袖，執牛耳者。早在唐烈祖創業時期，就已經十分的重視對文人的培養，南唐建國後，又在白鹿洞建立了白鹿書院，並聘請了當時的名儒做老師，使得南唐的文化有了長足的進步，唐元宗李璟以及後主李煜登基後，由於他們本身對文學的愛好，一直都很注重文化的發展和文人的培養，這種影響一直持續到宋朝，也對後來的文學發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在宮廷裡，南唐的紙、墨、硯，一直都被其他各國視為珍品、極品。因為李後主十分的愛好詩詞書法藝術，在這方面也是頗有造詣。因此他也十分重視與其有密切關係的筆墨紙硯的改進與收藏，他特意的在南唐宮廷中的澄心堂（御書房）開辟了一部分專門做造紙用，製造了滑如春冰密如繭的「澄心堂紙」；這裡集中了各地的能工巧匠，對於造紙的每一道工藝，他都親自監督，甚至是要親手一試，這種以竹子為原料的澄心堂紙，因為其質地良好、書寫流暢，堪稱中國造紙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比之漢代的麻紙、魏晉南北朝時的楮皮紙，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李煜對墨的改進，則有著更多的故事，也讓人由衷地感嘆他在某些方面的人格魅力。南唐出產的墨叫做“廷珪墨”，是李後主請著名墨工李廷珪製做的。作為北朝時鮮卑族拓跋氏後代的李廷珪，原本姓奚，祖上世世代代以製墨為業，李煜為了能夠將這位遠近聞名的墨工請到南唐的宮廷之中，竟兩次派人前去，還將奚廷珪賜姓為李，客客氣氣的稱他為廷珪叔，這些舉動終於感動了這位技藝高超的墨工，而不辭辛苦地來到了南唐。李廷珪製造的墨，因為質地精良，很快就成了中原皇朝和其他割據政權所喜愛的東西，每年他們都要派出使臣到南唐來採買廷珪墨。李廷珪還十分的注重墨的形狀，用兩種不同的模子︰其中龍紋雙脊墨是上等品，專供李煜使用的，而另外一種的龍紋單脊墨質地則稍遜，是李煜賞賜給群臣或是贈送給朝鮮、日本、越南等，使用毛筆來寫字的臨近國家的使臣的。製墨剩下的下腳料則製成扁長形的外等墨賣到民間，可見其墨的質量與價值。 關於李後主的廷珪墨，還有一則有趣的故事。 李後主一向對廷珪墨十分珍惜，平時只肯將龍紋單脊墨賞賜群臣，而龍紋雙脊墨從來不肯輕易的給人。一次，一位宗室親王辦了一件好事，立了一件大功，後主一高興，就破格將一錠已經用去了半截的龍紋雙脊墨賞給了他；這位親王如獲至寶，用鼻子聞了聞，只覺得這墨芳香四溢，令人心曠神怡；他忙將這段墨拿回家中，讓全家人傳看；可是正巧他那在池塘邊拍蝴蝶的小兒子聽說這墨十分的寶貴，一把搶過去觀看，但卻一不小心把這半截的殘墨掉進了池塘裡。親王覺得很可惜，但想墨一旦泡在水裡了，很快就會融化了，打撈也打撈不著了，他只好責備了他的小兒子一頓，然後告誡家人切勿聲張，以免李煜知道了要怪罪他。過了半年，時值盛夏，親王的夫人帶著丫鬟乘著船去池塘採摘蓮花，卻一不留神，將手腕上的一只金鐲子掉進了池塘中。這只鐲子是她和親王年輕時的定情之物，自然的不能白白的丟掉。親王立即出重金懸賞，兩名會水的僕役潛入水底，金鐲被撈上來了，而另外那支龍紋雙脊墨也被意外的撈了上來，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只龍紋雙脊墨雖然在水中浸泡了半年，竟然沒有被泡壞，還是堅硬而有光澤，上面的兩個龍頭也是完好無損，依然豐神亦亦。自此，廷珪墨更加聲名遠揚了。 從褒義的方面說，後主酷好書畫文詞，多所著述，尤妙於音律、工善詩文，尤擅於詞，是一個仁慧聰敏的藝術天才；從實際一點說，他生性柔弱，不切實際，根本沒有處理國家大事的才能。以做皇帝的角度而言，他沒有豪氣和統一天下的壯志，所以對於軍事不感興趣，即使有將領提出軍事要求，他也是極力壓制。南都留守林仁肇說，他願意領兵幾萬人北伐；林仁肇還爲李煜擬好了開脫的理由：他起兵的時候，李煜就向外發消息說林仁肇叛變，讓宋朝廷知道，以後假如事成得利的是國家，如果失敗就殺他全家，李煜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就是這樣已經爲李煜想好托詞的計劃，他也沒有同意，只知念佛、填詞、醉生夢死，靜候亡期的到來。 北方的後周他不與之交戰，就連東邊比較弱的吳越他也不碰。沿江巡檢盧絳曾經對他說：「吳越是我們的仇敵，將來肯定會和宋朝一道攻擊我們，做其幫兇，我們應當先下手滅掉他，免去後患。」李煜卻說：「吳越是北方大朝的附庸，怎麼能輕舉妄動，發兵攻擊呢？」盧絳說：「臣請陛下以屬地反叛為名先予以聲討，然後向吳越乞求援兵，等他們的援兵到了，陛下就發兵阻擋，臣再領兵悄然前去偷襲，就能一舉滅掉吳越。」李煜根本就是聽不進去。文武大臣們也只好隨他一起等著北宋軍隊來收拾南唐了。 作爲一國之君，李煜也實施過一些仁政的措施，減輕賦稅，放寬刑罰，但是在強敵面前不思進取，積極備戰迎敵，而是借酒澆愁，聽任國家的衰亡。後來北宋發兵進攻時，南唐能夠抵抗一年多，就說明南唐經過長期的經濟發展，國家還是有很大實力的，如果李煜再像後周世宗那樣勵精圖治，南唐就不會只抵抗一年就落個國亡君被俘的慘痛結局。 李煜並沒有勵精圖治，而是用擁香倚翠、抱筆凝書，甚至是金樽醉酒來逃避著嚴酷的現實，做著他從小就一心嚮往的那個已經是虛無縹緲的文學夢。酒雖然可以暫時將憂愁澆走，但北宋的軍隊是幾壺酒不可能澆走的，噩運終於來臨了。開寶七年（西元974年）的秋天，趙匡胤派使者來請李煜去開封。李煜清楚請去就回不來了，於是就說有病，沒有去。到了冬天，趙匡胤派曹彬、潘美領兵南下，不久軍隊就以浮樑渡過長江，將金陵包圍了。可憐這位情高意真的李後主，終於帶著百宮眷屬，肉袒降於軍門了！南唐的滅亡跟後主的個性息息相關。他不善治理朝政、不會處理爾虞我詐的爭權奪利、不會做出富國強兵的壯舉；他身為一國君王，只沉緬於燈紅酒綠，醉心於詩詞歌賦，即便是宋兵破城之夕，前線將士拚死抵抗的時候，李煜還在作長短句，他在宮中填了一首詞《臨江仙》：
這是後主北上感懷故舊之作。從前的人，以為是懷念他出使的弟弟從善，與〔登高賦〕是在江南同時的作品，那是絕對錯誤的。後主以開寶九年正月被俘北上，那時四十歲。本詞第一句“別來春半”，可能是開寶九年的二月寫的。春雖然消失了一半，但眼前所接觸的景物，每在引起自己的傷心，所謂「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是也！“砌下落海……”兩句，寫梅花飄落拂滿一身，但自己卻毫無感覺。這兩句詞，用的是白描手法，畫出花前痴立的李後主一幅小影。小晏詞“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寫得很藝術，可能由本詞化出。紅樓夢描在草地上畫薔的齡官，不知道天正下著大雨，老是一個一個的“薔”字畫下去。寶玉看的呆了，他告訴齡官說：「天在下雨了，還不快點回去呢？」而他卻忘記自己在雨中站著，這種呆氣，是很夠味道的。換頭兩句，承“別來”而言，詞有層深之法，這裏蓋就“別來”二字詞意而渲染之。“無信”是一層，“無夢”又是一層。層層深入，好像作畫一樣，愈鉤勒，愈皺染，愈更渾厚。最後兩句，以春草比喻悠長無盡的別恨。“更行更遠還生”，在修詞上，叫做折腰句法，詞鋒敏銳。正如唐圭璋說：「少游詞：『倚危亭恨如春莫，萋萋剆盡還生』全襲本詞。」
後主的宮廷生活精彩絕倫，一點也不寂寞。除了大小周后，還有裹小腳跳舞的窅娘、善於說禪理的喬氏、善彈琵琶的流珠、天真爛漫的秋水、將門之女黃氏、宮娥薛九……等等；我們另外一帖來談論，這裡單單談論窅娘和大小周后。
在李煜生命中的女人，首先要講到窅（ 一個充滿情感的詞人，對於周圍的事物都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執著與愛戀，對於異性更有著一種獨到的欣賞能力。一般男人欣賞女人，依次有四個重要部位，即眼睛、頭髮，身段和足部。眼睛的美態自然也包括了面部五官的搭配，頭髮的美態想必連帶著髮型及飾物，身段的美態範圍更為廣泛，包括豐乳、皓腕、纖腰、曲臀、膚色，特別是足部的欣賞，除了有形的美腿和纖腳之外，還必須充分發揮聯想，它所象徵的一些隱而不顯的特殊意義，只有充滿靈性與感性的人，才可能想像得到。 窅娘就是以一雙小腳，細嫩挑巧，擅長《霓裳羽衣曲》而得到李後主的寵幸的。對窅娘善舞，後人有《宮城》一首詠歎：
窅娘當時為了使足部更美，常常用錦帛纏裹雙腳，屈作新月形狀。女子纏足尉然成風是從五代開始的，窅娘不是女子纏足的第一人，但不可否認的是，由於南唐的宮廷生活為當時一般人所艷羨，而窅娘又是一個絕色的美人兒，對婦女的纏足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於是入宋之後，名媛閨秀爭相仿效，逐漸遍及全國各地，愈纏愈小，都以「三寸金蓮」為婦女的美態標準；以至於一直流傳到民國初年才徹底廢除。對於中華婦女的健康與習性影響至深且巨。有詩曰：
李笠翁的觀點仍不脫欣賞的範圍，事實上纏足之風，自宋代風行以後，頓使中國婦女變成嬌弱伶仃的模樣，一個動輒扶牆靠壁的母親，如何能夠教養出英武驃悍、鬥志昂揚的兒女？後來蒙古人入主中原，明朝把蒙古人趕走，緊接著滿州人又入關，漢民族連連失勢，未嘗不與纏足有關！蒙古人和滿洲人對纏足莫不推波助瀾，運用各種手段鼓勵漢人保持纏足的風習，但他們自己的婦女卻大腳蹁蹁，來去如風。 纏足自窅娘算起，整整流行了千年，如今雖然已經徹底草除，然而今日的芭蕾舞仍是仿如窅娘當日的婀娜凌波姿態，而婦女高跟鞋無論從哪個方面講都與纏足相同，真是但求玉立婷婷、挺胸凸臀、款擺柳腰、婀娜多姿，管它傷筋挫骨，摧殘肢體。 由於李後主的異想天開，窅娘的實地執行，使他們與當年的蕭卷寶和潘巧兒更進了一步。這種摧殘肢體的作法，當然罪在李後主！若說因果論，那李後主歸宋之後，被宋太宗趙光義以「牽機藥」毒死，死時四肢曲縮像在牽機，此不正是他設計女子屈纏雙足的報應？（這一段文字曾載於Lilith•《變形的美學》•〔回應〕裡） 這年元宵，在皇宮正殿中李後主用黃金鑿成一座蓮花，繞以珍寶纓絡，光輝奪目。那蓮花的中心，又生出一朵品色瑞蓮來，細樂聲中窅娘在上面翩然起舞，李後主與大周后並肩欣賞。事實上在李後主的心中，窅娘也不過比較特殊的歌伎罷了，真正令李後主傾心相愛的還是大周后。
周后有大小之分，大周后名薔，小周后名薇，都是大司徒周宗的女兒，姐妹都是錢塘美女。關於大周后，《南唐書》載：
大周后，小字娥皇，一個風流摩登的少婦，也是一位具有天才的女藝人，能歌、能舞、能製曲，也會作詩填詞。後主十八歲時和她結婚，兩人的感情甚篤。大周后，多才多藝、精通音律、又通書史，特別是能夠彈一手美妙的琵琶，中主李璟還曾把史上有名的「燒槽琵琶」賞賜給她。〔安史之亂〕之後，《霓裳羽衣曲》失傳了，到五代十國時只保存了殘破不全的曲譜。她將從她的老師那裡得到的《霓裳羽衣曲》殘譜，和李煜一起“變易訛謬，去繁定缺”，加以整理和補綴，“遂清越可聽”，寫成了新的《霓裳羽衣曲》，竟讓唐開元年間的遺音，重新的在南唐的宮廷裡，又響了起來。這似乎是個不祥的徵兆；當大周后修訂《霓裳羽衣舞》的曲子時，就有人說，曲的結尾應該緩慢而此曲卻改為急促，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果不期然，大周后不久就得了重病，這是後話。細數後主前半生為人傳頌的詞作，幾乎都在與大周后的無限歡情上。身為君王，李煜的奢侈與享樂是出名的；江南的富庶，讓他有足夠的資本。富貴時能作富貴語，我們來看看他的《玉樓春》：
嚴格來說這首詞格調低下。但也是最能代表他生活腐朽的一篇作品。 首句“晚妝初了明肌雪”既點明時間，又勾勒出佳人的美艷。“晚妝”是盛妝，南唐的服飾打扮一貫是開江南風氣之先河的。而這樣盛妝的佳人並不只是一個，次句“春殿嬪娥魚貫列”一下子把整個場景拉大，使人置身於美女如雲，笙歌艷舞的宮殿中。“魚貫列”把宮中雍容華貴的氣度，花團錦簇的熱鬧一並呈現下你眼前，寥寥數語寫極了南唐宮廷的排場。這麼多人在幹嘛呢？“鳳蕭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普通的宮廷歌舞到了後主這兒也變得驚心動魄了起來。懂國樂器演奏的同修知道，“笙”是吹管樂器，要達到“斷”的境界，其音之響、吹奏次數之多是令人咋舌的。前面提到《霓裳》，是後主與大周后共同整理和補綴的，“徹”是樂曲的高潮，節奏極為激烈。“遍徹”又是“重按”的呼應，即反覆演奏樂曲的高潮，氣氛之熱烈是可以想像的。有音樂，必有舞娘，而舞娘同樣不清閒。舞娘的舞姿、旋轉隨著樂曲的節奏不斷的加快，到高潮時，更是只見其人不見其影，這所帶來的震撼有多大！看那“臨風誰更飄香屑”的狂喧中，恰似蒙太奇的手法接了一幅悠閒的情景“醉拍闌干情味切”，原來他醉了！醉就醉了吧，但他還兀自為舞娘樂工打拍子。南唐的“闌干”是很考究的，《虞美人》中所說的“雕欄玉砌”也是如此說。但在他眼裡，這已經和普通的石頭沒有什麼不同了。按理說，歡歌狂舞直醉到人世不醒已經夠厲害了，但他似乎還嫌不滿足，他還要“待踏馬蹄清夜月”，要夜遊！你看他詞中“待”、“踏”、“蹄”幾字都與馬蹄聲有相近的發音，好一個李後主，聲韻也不曾含糊，將全詞結束在了一片悠揚而有節奏的馬蹄聲中。（作詩填詞別僅顧著格律，聲韻也是相當重要，瑰寶在她的網誌裡也提過這一點；我的建議：念出來，還要多念幾遍。） 奢華至此，南唐不亡，也難；虧得他出身帝王之家，你我之輩不用想了！ 接著看那【一斛珠】：
這一闋詞，看起來，幾乎全是寫她一張嘴。沈檀是一種香，後主宮中用香有一二十種之多。沈檀一種，較為名貴，不僅可以灑在帳中，還可以放在嘴裡，其作用類似如今的口香糖。注者，注之於口。輕者，表示使用的動作。“些兒個”，指出使用的數量。“些兒個”一詞，是那樣的白話，後主喜歡用白話入詞，李清照也如此。李清照對於五代以來的詞人，蘇黃以下，並加駁斥；但對於後主卻獎於稱道。一則因為他們生活環境的變化略同，再則都喜歡用白描手法，以白話入詞，我們可將兩者並稱之。丁香，即雞舌香。雞舌甚小，詩詞裡用來形容女人的舌尖。丁香之下用一“顆”字，狀其舌頭之小。櫻桃之為物，細圓而紅。這裏用來形容周后的嘴唇。“破”字最妙。寫周后張開她小小的朱唇，唱一曲清歌，如櫻桃之初破。尋常人用『破』字往往不雅。破口大罵的“破”字尤為不雅；但後主用的是“櫻桃破”，卻雅不可言，妙不可言。換頭兩句，寫飲酒時的姿態。“殷”，紅色；香釀是酒，“杯深”，言盛酒之多。她的櫻唇上塗的口紅，被酒化開了，杯子的邊緣，沾上了一點一點的紅斑，修長的羅袖，拂著酒杯時，也染上殷紅的顏色。“涴”是汙的意思，白樂天琵琶行“血色羅裙翻酒汙”與此同妙。“無那”，猶言“無奈”；“茸”與“絨”通。這時她醉了，斜靠著繡床是那麼嬌憨，那麼美。最後兩句，寫出她撒嬌的樣子，多麼活、多麼真，多有趣，不就是一幅天然的圖畫嗎？ 大周后懷孕之時，正是花樣年華的妹妹周薇應姐姐之邀來到內宮服侍姐姐。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後主對周薇久已暗中垂涎，現在她已來到宮中，龍涎頓如江海決堤，如何還肯輕輕放過！於是命心腹宮人將她引誘到後苑紅羅小亭裡面。紅羅小亭是李後主在御苑之中建的，罩以紅羅，押以玳瑁象牙，雕鏤得極其華麗，僅容倆人棲止。李後主遇到美貌宮人、中自己意的，便引至亭內，任意臨幸。當周薇被引進來，看到後主、看到那一切，不覺紅潮暈頰，嬌羞無地。事實上周薇常常對鏡自憐，深恐自己的這般才貌，將來落入庸俗人手裡；她見李後主看中了自己，一寸芳心早已許可，現在見了李後主卻不得不做出嬌羞的樣子，故意推卻，無非是進一步吊李煜的胃口，一經後主再三央求，就半推著順了後主；偷情的滋味，使李後主感受到從來未曾嚐試過的激情與奇趣。後主是個風流天子，得了小姨子這樣的可人兒，心中得意非凡，便形諸筆墨，填了《菩薩蠻》詞一闋，把自己和小姨子的私情，盡情描寫出來：
這闋詞寫的就是這段幽會艷史。“明”和“黯”原是相對的形容，惟其“月黯”，才顯出“花明”。月之黯，由於輕霧之飛，“飛”字表露出霧在風中的一種動作。【全唐詩】作“籠”，少卻一層意思，作“飛”為妙。有霧的月夜，給予這位尋幽的少女以莫大的方便；特別用一個“好”字，那真再好沒有了。『剗襪步香階』兩句，刻畫出小周后怕人看見、怕人聽見的神情，在她匆匆步止上香階的時節，腳穿著一雙開口的女襪，手提著一雙繡金線的花鞋，真好看煞人！畫堂南邊是他們幽會的地方。『一向偎人顫』寫她緊靠在後主的身邊發了一回抖，這真把少女嬌怯的情態，寫得入木三分。最後兩句『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和六朝的情歌『感郎不羞赧，回身就郎抱』，同樣是大膽的描寫，但後主寫的更真、更活，他真是一位白描的聖手。 這闋詞兒，填得十分香艷，早被那些富人妃嬪傳播開來，到處歌唱，後主與小姨子的曖昧關係連民間都知道了！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病中的大周后還是知道了這件事情。妹妹去探望她，大周后隨口問她來了多久？天真的妹妹就說自己已經來了好幾天了，大周后馬上明白了一切，她當下就翻身向內，不再說話，至死都沒再轉過身來。就在這時候，大周后和李煜最鐘愛的小兒子，四歲的仲宣也得急病死去了。大周后知道了這個消息，十分傷心，病得更加厲害了。李煜朝夕相伴左右，所有的飲食他都要親自照顧，湯藥也一定要親口嚐過才餵給妻子。寒冷的冬夜裡，他夜復一夜地守護在妻子身邊，倦極也只是和衣而臥，衣不解帶；但這一切都不能挽救大周后的生命。大周后把燒槽琵琶和自己臂上一直佩戴的玉環留給李煜作紀念，又親自寫了要求薄葬的遺書。於乾德二年（964）十二月去世，時年二十九歲，謚“昭惠”，下葬懿陵。
李煜才喪愛子，又失嬌妻，自是悲痛萬分。在大周后的葬禮上，他已經變得行蕭骨立，只能拄著拐杖才能行走了。他為大周后寫下長篇的誄文，言辭哀戚動人，結尾署名“鰥夫煜”。即使過了很多年，他對她也不能忘懷，還屢屢作詩懷念：
李煜在皇后葬禮上的傷心過度，被解釋為是有意掩飾自己對妻子不忠的虛偽作秀。我不這麼認為！事情也許並沒有這麼簡單。李煜是一個多情的人，對於大周后和她的妹妹，他是應該同樣深愛著的。或許他有點像金庸筆下的段正淳，見一個愛一個，但當他與其中一人獨處時，就會把全心的愛給對方而無所保留。至於說他怕別人譏笑自己不忠於妻子，所以故意折騰得形容憔悴來見大家，未免就太匪夷所思了。作君主的人太迷戀老婆，一向被認為是“昏君”的表現，正是大臣們進諫的好題目，他又何必如此勞心費力地作秀呢！ 大周后死後，李煜原打算立刻將周薇立為國后。但他的母親鍾太后不久又去世了，按照禮節，他應該守孝三年，於是這立后大典只好拖了到了開寶二年（968年），為了讓周薇名正言順地入居中宮，宗正卿馬屁似的專折奏請，這是南唐立國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舉行）在位君主娶后的典禮，這種獨一無二的地位，使此次典禮受到了無比的重視。李煜命太常博士陳致雍考証婚禮古今沿革，製定條文，又命學士徐鉉、史官潘佑參定，務必隆重熱烈。親迎之日，鼓樂喧天，金陵城內萬人空巷，爭相觀看，甚至有人為了搶佔有利位置，爬到屋頂上而摔了下來。盛況空前，煞是熱鬧！（關於這場婚禮，史書上的記載精采非凡，值得另文敘述）周薇做了李煜的第二任皇后，史稱小周后，時年十九歲，正是她姐姐嫁給李煜的年紀。 婚禮舉行的第二天，李煜大宴群臣。照慣例，赴宴的群臣自韓熙載以下，都要寫詩賀喜。然而大家都知道自大周后死後，這位新國后就已經長住宮內了，昨天那場隆重的大婚禮，其實不過是做做過場，一對新人，正是舊交。於是眾人寫出來的賀詩就怪腔怪調的，與其說是恭賀，還不如說是諷刺。可惜，這些詩今多不傳，唯有徐鉉留下幾首，如《納后夕侍宴》：（【全唐詩】卷756_3）
還有《納后侍宴三絕》：
對於群臣的態度，李煜倒也不動氣，一笑了之；想是正值婚宴的喜慶時刻，心情極好。 婚後，李煜對小周后更是寵愛非常。這位小周后史載“警敏有才思，神彩端靜”，可見在才華相貌上也不亞於姐姐。李煜天天和小周后一起在後苑的紅羅小亭裡面飲酒作樂，享受他們的二人世界，其樂融融。小周后喜愛綠色，所穿衣服，都尚青碧。艷妝高智的小周后，配以青碧衣裳，衣裙飄揚，更覺逸的風生，妃嬪宮人，一齊傚法。有一個富人，染成一匹縐絹，曬在苑內，夜間遺忘未曾收取，為露水所沾，第二天一看，其色分外鮮明，後主與小周后見了，一齊稱美，於是妃嬪宮人，竟收露水，染碧為衣，號為「天水碧」。後來李後主又在妃嬪宮人的妝束上，想出一種新鮮飾品，用速陽進貢的茶油花子，製成花餅，或大或小，形狀各別。令妃嬪宮女淡汝素服，縷金於面，用這花餅裝點在額上，叫「百花妝」。一群群的宮女，都穿了縞衣素裳，鬢列金飾，額施花餅，行走起來，遠遠望去好似廣寒仙子一般，後主十分歡喜。小周后還喜歡下棋，李煜就經常陪她下棋，為此還被大臣勸諫過，不過他的態度仍然是毫不動怒而笑嘻嘻，最後這些大臣也只好沒了脾氣。 那小周后想盡千般辦法，惹得李後主心迷意醉，李後主也把那六宮粉黛看得有如塵土一般。小周后性喜焚香，自出巧思，製造焚香的器具，有把子蓮、三雲鳳、折腰獅子、小三神字、金鳳口罌、王太古、雲華鼎等數十餘種，每天垂簾焚香，滿殿氤氳，她坐在其中，如在雲霧裡面，望去如神仙一般。小周后還挖空心思，想出一個法兒，用鵝梨蒸沉香，放在帳中，既無煙焰黛灼之患，又沁人心脾，令人心醉。特別是鵝梨蒸過的沉香遇到人的汗氣，便變成一種甜香，因而即使在夏天，李後主和小周后的性生活也趣味無窮，小周后心中高興，叫它「帳中香」。 就這樣李後主天天與小周后商議新鮮法子消遣時光，小周后陪伴著李後主過著美滿歡娛而又風流浪漫的生活。李煜可能不會想到，他和小周后的甜蜜生活，維持的時間更短。後人從小周后喜歡穿的「天水碧」看出了不祥之兆：“天水”是趙姓的郡望，“碧”與“逼”諧音，乃是逼迫之意。一直對南唐虎視眈眈的趙宋，是不會讓李煜長期享受他的愜意日子的。幾年之間，大宋政權又削平了其他幾個小國，把下一個目標指向南唐。宋太祖趙匡胤說：「江南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將南唐納入版圖已經是大宋勢在必行的政策了。太祖開寶七年（974），大宋正式對南唐用兵；當宋軍節節逼近時，近二十年不曾用兵的南唐豈是對手？後主雖曾招賢納士，然而所用都是一些空有滿腹文采或滔滔辯才的書生罷了，而大將林仁肇卻為後主所錯殺。可憐這位情高意真的皇帝，終於帶著百宮眷屬，肉袒降於軍門了！當他跟隨曹彬們北上時，天正下著雨，船到中流，他回頭望著雄壯崔巍的石頭城，不禁悽然淚下，寫了這樣一首慷慨悲涼的詩：【全唐詩•卷8_9《渡中江望石城泣下》】
開寶九年（976）元宵節剛過，李後主到了汴京，穿著白衣到明德樓去見宋太祖趙匡胤，趙匡胤譏諷的封他為違命侯。
後主剛到汴京時，雖過著長吁短歎的淒寂日子，好在尚有小周后相伴。總算增加了他活下去的信心與勇氣。就在這年冬天，宋太祖在「燭光斧影」中，於萬歲殿崩駕（其實是嚇死的），他的弟弟趙光義繼位為宋太宗，改元「太平興國」。不久，趙光義去掉後主的違命侯、改封為隴西郡公，目的是打小周后的主意；趙光義這個野蠻皇帝利用每逢節日百官夫人（小周后被册封為鄭國夫人）進宫朝賀之機，以皇后的名義宣小周后進宮“強幸之”(＊註)；後人為此畫了一幅《熙陵幸小周后圖》，“熙陵”是指宋太宗，因為他死後葬在河南鞏縣的永熙陵；明•沈德符《萬曆野獲編》中記載：「宋人畫《熙陵幸小周后圖》，太宗戴襆頭，面黔色而體肥，周后肢體纖弱，數宮人抱持之，周后作蹙額不勝之狀」。元•馮海粟就在圖上題詩：
太平興國三年的元宵節，小周后又再次被召入宮，過了數日後主仍不見小周后回來，後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家中恨聲歎氣，走來踱去，要想到宮門上去問，又因自己奉了禁止與外人交通並任意出入的嚴旨，不敢私自出外，只得眼巴巴地盼著小周后回來；一直到正月將盡小周后才回來，後主如獲至寶，連忙迎入房中，陪著笑臉，問她何以今日才回宮？小周后一聲不響，只將身體倒在床上，掩面痛哭；後主一見料定必有事故，待到夜間，小周后哭哭啼啼指著後主罵道：「都是你當初只圖快樂，不知求治，以致國亡家破，做了俘虜，使我受此羞辱，你還要問麼?!」後主明白了一切。言談之間露出怨恨；他這個書獃子，講話又不知避嫌，那些話一句句傳到趙光義耳裡。 又到了七月七日。這既是乞巧節，又是李煜的生日，回憶在江南的時節，群臣祝賀，賜酒賜宴，歌舞歡飲。現在孤零零的夫妻二人，比似囚犯，只少了腳鐐手銬，好生傷感，觸動愁腸，一齊傾瀉出來。先填一闋《望江南》的小令：
填完之後，胸中的悲憤，還未發洩盡淨，再填一闋感舊詞，調寄《虞美人》：
詞成就了後主“詞宗”的英名，但那首千古傳唱的《虞美人》也將他送上了西去之路。填完後，後主叫小周后唱出來，小周后說：「我已有許久不唱歌，喉澀得很，就是勉強歌來，也未必動聽，還是暢飲幾杯，不必唱了罷。」後主不依，親自去拿了那支心愛的玉笛，對小周后說：「燒槽琵琶，已經失去，就讓我以笛相和。」小周后只好低鬟斂袂，輕啟朱唇，歌唱起來，玉笛淒涼，歌聲淒楚。因爲心情鬱悶，就讓歌妓奏樂，聲音很大，外面都能聽到，早有人飛報趙光義；趙光義知道後非常惱怒，又聽說後主的詞中有「小樓昨夜又東風」和「一江春水向東流」，更是醋勁大發，更認為後主不忘故國之思，有什麼「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趙光義特意的讓宮廷內的太醫和藥劑師配置牽機藥，非要叫李煜低頭彎腰，抽搐成一種受屈辱的形狀而死不可(＊註)。 後主喝了趙光義賜的酒之後躺下，忽然一躍而起，大叫了一聲後卻撲通倒地，兩手兩腳，忽拳忽曲，那顆頭，或俯或仰，好似織布梭子牽機一般無法停止；身邊的小周后慌忙的過來撫摩、安慰，問他何處難受？後主口不能言，頭腳屈膝交纏，坐在冰涼的地上，低頭彎腰的用手壓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越痛，他的腰彎的越底，直到他的頭和腳都碰到了一起；一個令人不忍卒睹的結局，一代詞宗就這樣的捲曲著身子離開了這個世界；不久，小周后也懸樑自盡，又一位絕代佳人香消玉殞！嗚呼哀哉！ 後主留給了後人一個永遠的歷史悲劇，讓人有一種莫名的惋惜與感嘆。因為李煜不是劉禪，李煜就是李煜，他的性格、他的成長經歷注定了，不甘心做阿斗卻又要做文人墨客的他，要有一個這樣的結局，輝煌一時的南唐很快就隨著時間的流失而遠去了，可它留在人們心裡的東西，卻是越來越刻骨銘心。人，真的是一種複雜的動物，也因此，我在這裡只是展示李煜他在他生命的這四十多年裡的一個方面，也是我想展示的一個方面。明明知道了不可能，人們卻依然在忙忙碌碌中追求著一種他們永遠也不可能達到的完美，也正因此，我更願意看到李煜他生命裡更加令人神往的一面。春花秋月、浮雲蒼狗、往事如水、如歌。歷史因為它的無法改變而留給我們許多讓人刻骨銘心的一刻，南唐幾十年的風雲變換只是一個縮影，但是，南唐不僅是因為它的亡國才讓我們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國之君的李煜，他留給後人深深的惋惜和遺憾∼∼
【雲裳羽衣曲】 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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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這是南唐後主李煜（937－978）留下的詞作。我們總是說「殘缺才是一種美」，現實也的確是這樣。但是這種美有時候竟然是那麼殘酷的，殘酷得讓人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因為那是已經無法改變的歷史。
）轟轟烈烈的建立四方朝貢的南唐、到唐元宗李璟的國日中衰、再到後主李煜的亡國，只是短短的三十九年，但是這三十九年所發生的故事，卻沒有一件事如後主李煜那樣的讓人永誌難忘、也讓人記住這曾經是個輝煌一時的朝代、也讓李煜成了許多人心中的永遠的偶像。也許沒有李煜，五代十國(＊註)中的南唐，沒有人會將它深印在腦海之中。
在南唐的歙州，李煜專門的設立了硯務衙門，並派自己的一名親信宦官去做硯務官，授予九品官銜，給予優厚的俸祿，負責監督製造硯台，並規定每年必須出產大、中、小硯台各一千枚。因為歙州龍尾山的石頭，石質細膩，特別適合製造硯台，在歙硯上磨出來的墨汁，滑潤而均勻，書寫起來十分的流利，很受歡迎。由李煜親自設計，加上工匠的技藝高超，龍尾硯細膩如玉、扣之如罄。在南唐亡國後，龍尾硯輾轉流落到大書法家米元章之手，因為其住宅狹窄，竟用這枚龍尾硯換得了蘇仲恭的一座大宅院，真的是價值連城。
據說這首詞還沒有填完，宋軍就攻陷了金陵，最後的三句是後來補上的。開寶九年，四十歲的李後主到京師。不可一世的趙匡胤，懷著勝利者的心情，高坐明德樓上，命他白衣紗帽在樓下待罪。宋太祖問他：「聽說你在江南歡喜作詩，請舉出最得意的一聯。他沈吟一會，朗誦詠扇詩道：「揖讓月在手，動搖風滿懷。」這和曹植的七步詩有異曲同工之妙，暗喻身世；搖扇生風雙關語，比喻江山拱手、天搖地變。太祖聽了，笑顧侍臣道：「好一個翰林學士」意思是說：你不配做皇帝，做一個文人好了。真的，假如後主只做一個純粹的文人，風流倜儻，高視闊步，不就是李白第二嗎？反過來說，易地而處，李白做皇帝，其荒唐浪漫的程度，較之後主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真是有幸有不幸了。因爲李煜曾經對宋稱臣，所以趙匡胤沒有殺他，而是封了他一個違命侯，實際上是名副其實的亡國奴，享受高級待遇的亡國奴。不過，李後主在這種情況下寫出的詞，水準還是非常好的。看這《清平樂》：
）娘。
婦女纏足到後來日益變本加厲，不斷地在“小巧”上下功夫，小到根本無法站立，反而成為美的極致。《笠翁筆記》中曾提到明代有一位姓周的宰相，以千金購一麗人，名為「抱小姐」，她的腳小到寸步難移，每次行走都必須別人抱著走。李笠翁於是大發議論：「選足一事，如但求窄小，則可一目了然，倘若由粗以及精，盡美而思善，使腳小而不受小腳之累，兼收腳小之用，則又比手更難，皆不可求而可遇也。因腳小而難行，動必扶牆靠壁，此累之在己者也。因腳小而致穢，此累之在人者也，其用為何？瘦欲無形，越看越生憐惜，此用之在日者也；柔若無骨，愈親愈耐撫摸，此用之在夜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