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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夫笨妻的收音機
2010/12/09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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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一輩子的不起眼,一輩子的卑微,卑微到甚至沒人在乎他的姓和名。

有一種人生一輩子的沒有事蹟或功德可言,可能連喪禮都沒有,更何況是禮儀師嘴裡說出的生平偉業。

只換來多時多日之後,街坊上或常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偶而的一兩個會問起---怎麼好些日子沒見了人影了呢?也許---更也許,等人們再次提起他時,他早化為塵土多年了。

是的。我也不知這對夫妻叫什麼?他們叫什麼,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反正一個癡呆、一個傻;兩顆呆頭之下各自一身的殘破和骯髒。守著一攤角鋼拼湊的菜刀攤子,擺著不入時流的黑鐵菜刀、剪刀,攤子的下層,有一個看似不曾洗過的水桶,半桶黃污的水裡冒出一方磨刀石,好像在無言宣示著它是有真磨過刀。

傻夫笨妻根本不懂得招呼生意,他們如果懂得營生,才不會把攤擺在這個老得死氣沉沉的老街騎樓裡;懂得生意的人自會推它上百公尺外的熱鬧菜市場口去。老街夠老了,老到牆面長草、樓板歪蹋;連看柱子都覺得一整排的傾斜,騎樓也不似我還是小孩時的記憶般寬大。

老街夠老,街上還留下來的人也都夠老,那種無力的老讓僅存的雜貨店都關了。常聚在那裡聊天的人一散,整條街剩下這癡傻的菜刀攤夫妻和緊挨著的理髮店,算是唯二看得出來活著的,但卻是個只有呼吸般的活著。

還好他們喜歡聽收音機~~這讓安靜死寂的老街總算有了點生氣!

一台黑黑小小、裝電池的收音機,就放在攤子上。傻夫、笨妻總是半趴在攤子上,兩顆傻頭就彼此緊緊靠著那台收音機,尤其是這個笨妻,那個又肥又髒的大屁股總是擋到騎樓的大半邊,經年累月不曾洗乾淨過的腳,斜斜的撐在騎樓中央,黑到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拖鞋半掛在撐高了的腳ㄚ子下,晃呀晃的。她才不管路過的阿婆、太太們拖著一籃菜,遠遠繞道閃過這攤子時,露出的眼神有多鄙夷;她和丈夫專注的聽著收音機、傻乎乎的笑著

不知道是什麼的廣播節目,會讓他們天天這樣有趣的聽著?是吳樂天的講古?是歌唱?還是賣藥的廣告?

顧攤子是他們的其次吧!我想。我比較想知道的是-----他們聽收音機的當下想什麼?或什麼都不想?

當你天天看的都是同一場景、同樣的人物,比他們聰敏的我們能再進一步觀察的是什麼?其實我已經能從他們的一身模樣,聯想到一個家徒四壁,可能每個月只花兩千元不到租來的房、關都關不攏的門、簡陋的床和灶。

直到他們沒再出現很久之後我才聽到鄰居這樣說起-----傻夫先起了病,病的還不輕,里長幫忙著送進醫院住院去了。留下笨妻一個人,她不但沒能力去醫院照顧傻夫,更沒能力照顧自己。就在那段時日裡被人假借照顧之名入了屋,凌遲了她。到底是誰幹的她也說不清楚。是否因此而傷了身子也更沒人清楚。

很快的傻夫先走了,不久之後笨妻也跟著死了。

里長報了公所,一切後事都很快的草草結束。

鄉野地方要不是人家屋外搭起了棚子,道士胸前的麥克風大力往四方的風裡吹送著有人上天堂的消息,而是這般無聲的殞落,根本沒人會知道賣菜刀傻夫妻的消失。

人們談論一時之後,這件事就像回收的報紙一般,被綑成一落丟到垃圾堆裡,再也不值得提起。

我不曾與他們交談過,連打招呼好像都是多餘的。自認為比他們聰明多了的我的腦袋卻時時浮現出那台收音機和兩顆傻頭。

自認聰明的腦袋用一、二十年的時間去經營一個聰明人才懂得的追求----叫做『幸福』,但最後我投降敗陣下來。

事隔多年了。我還想著,會不會『幸福』兩字原來藏在那台髒汙的收音機和那兩顆不曾思考過的傻頭之間,它用另一種符號在呈現。是不是他們收聽到一個播放著『簡單幸福』的神祕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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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3) :
23樓. 潭貓
2011/03/09 01:04
或許是我那過剩的同情心作祟吧
看了閣下這篇大作
教我心裡好生難過

謝謝~ 月鑫2011/03/09 09:56回覆
22樓. 溫哥華 千里傳音
2011/01/22 12:12
價讚
路過,發現寶藏。
這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好耶!
Victor

[溫哥華 千里傳音]
[AVの館:電老大]

偶已經蹲在路邊叫賣粉久了縮~~

就等著識貨的有緣人-----路過

謝了~~

月鑫2011/01/22 14:56回覆
21樓. Mamma Mia-請不要叫我“大姐”!
2011/01/22 07:38
幸福
我覺得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在門外的人是無法了解的。

是的~~幸福的定義每個人自己下

祝 Mamma Mia   浴在幸福裡~

月鑫2011/01/22 14:58回覆
20樓. 史爹
2011/01/21 14:04
不小心逛過來
卻滿滿的收獲,寫得真好。

還好老爹不是----不小心    誤喝了杯隔【月】茶

厚哩佳在   ㄛ密躲佛....

月鑫2011/01/21 14:51回覆

19樓. meow
2010/12/19 15:55
好久未見如此好文章了

我混玩好久卻是不用心於部落格

錯過妳這樣好的一篇文章

妳真的神奇~能寫戲謔有能寫清淡的悲戚

不必有太強烈的文字張力

卻餘韻繞樑

功力可見一斑

異色的文章也極好!風格多變~果然異色!

雲遊四海的貓   是不能用有形的繩拴在某個定點的  

但你家倒是我常去探頭探腦的巡邏   看有沒出菜哩

我也是要隔久久  想寫才寫   真的是懶到最高點的人啦~

謝謝你所留下的美言   月鑫會放在心底的最深處~~

月鑫2010/12/19 19:33回覆
18樓. LeYeah (就(再)糗一下吧!)
2010/12/19 14:06
好文章。
寫得真好,看似不痛不癢的小人物,經過你的描述和故事的帶動,還真發人深醒。加上異色及hey-ho兩個大咖指導,整篇如行雲流水,絲絲入扣。

謝謝LeYeah來訪並給如此的美言   您過獎了 

異色和 Hey-Ho都是非常出色的文友   他們常給我驚奇  驚喜  及  靈感~

祝   聖誕快樂

月鑫2010/12/19 19:27回覆
17樓. 彩虹心靈花園
2010/12/15 15:42
很棒的故事!!!

月鑫

祝福您 平安喜悅

謝謝~

月鑫2010/12/16 02:22回覆

16樓. * 六月 *
2010/12/14 19:15
小人物

坊間的小人物何其多,儘是故事,又有幾人能被寫進之章裡。這對傻夫妻何其有幸,阿鑫幫著立了碑文,也許他們在天上感受得到的。

我想.......每個人在乎的人   事   物   都會不同的

傻夫妻也或許視碑文如糞土   是不在乎有或無的   或根本不屑 

一個碑又能立多久   就如同一篇再感人的祭文也將隨淚乾而化為灰燼

空空的來   空空而去   揮一揮衣袖   把最後的一抹微笑  留在某人的心裡   足以~~

月鑫2010/12/15 01:15回覆
15樓. 看雲
2010/12/11 23:27
身邊的小故事
這讓我想起以前聽過的其他故事
在媒體裡這叫做弱勢族群
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獲得比較多關心和照顧 ?

金字塔型的社會結構   在底層的永遠是多數

沒有權力的人如我輩   只能用人文的方式與角度去探討

並學會用阿Q的人生觀活下去~~

不然    那個神秘頻道會轉換成政論節目   只會換來無盡的口水之爭 

激動的情緒與鮮明的對立之下   人性的愛會通通消散成煙   這是我不樂見的~~

我只想回到-----人之初  

但願重尋-----性本善

月鑫2010/12/12 15:15回覆

14樓. 無鹽
2010/12/10 23:07
讀您這篇文是今日最豐盛的糧食

讀著文

想像著場景

彷彿我也來往在老街

冷眼看著一切......

直到最後深刻知道.

幸福   不必追

它就在我們呼吸之間

平凡地活在眼下

我一直以為我用這麼冷眼的筆法寫下這個平凡的故事

非常大的可能是留給自己孤芳自賞 

沒想到大家給我這麼熱烈的迴響

這真出我意料

看到你的回應   還真讓我大大的高興

差點大頭症發作~~~

行好   我老母親常說這麼一句台灣諺語----

【不通呷無三梗應菜   就要上西天】我一直都記在心裡~~~

哈哈~~不過還是跟你老實說啦   偶吼~~心裡還是暗爽粉久啦

月鑫2010/12/11 16:06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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