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開會,不知怎的討論到白龍王,於是回憶起那下機後租車奔去的夜晚,星斗下等待黎明,終於走進廟前時,曙光乍現,彷彿龍王從雲霧間穿梭出一道銀光,那突然大亮的廟堂,那鑼響後凜然上座的白龍王,像是羊男迷宮中不仁的黯淡森林,突然跳出來一支斑斕的小精靈,於是天地有了光采。 於是我感慨莫名的,重新整理了白龍王的自助旅行指南(等見報後會全文擺上來)。 白龍王之旅的感動,與其說是一輪指點名津的奮發重整,不如說是想像在那潔白寬敞的平屋內,一條鱗片如星宿閃爍、盤據如牌樓般巨大的白蛇精,勉力在低簷內彎下龍鬚華麗伸展的頭,用比車子還大的、涔涔冷光尖銳的爪,小心翼翼捏著牙籤般的竹柄,溫柔的碰觸飲料罐大小般的人們。 龍王總還會再用指尖捻著沾上福氣的紅蘋果,遞給遠方前來的人們,遠古風中流傳的祈福咒語在室內冉冉飄散,忘記年歲的龍王眉眼掛著理解的笑意,那可愛,讓人想流淚。 而記憶中有另一條龍,有個遠方的朋友,是權傾一時大家族的長孫,不知怎麼的在少年時有了陰陽眼,於是世界多出七彩雲朵、仙女及莊嚴威武的各路神明,「我爸爸是龍轉世」,家道中落後的好多年,某天他黯然提起,從他眼中看出,父親就是一條龍,在呼風喚雨時,曾因貪念,吸取多人的靈魂,於是在老年時遠遁他鄉,疾病纏身。 他說,當大少爺當這麼多年啊,生活中哪有低頭、犧牲、忍耐這種名詞?誰知道,在某次因果病即將瘋狂擊向他父親時,他必須顫微微的傾聽著神的話語,邊聽邊學,從龍的咽喉掐出一條一條的魂魄,為延續父親的性命,徹夜向憤怒的生靈們燒香道歉,「或許這能力是為了讓我盡孝道呴」,轉折的路口,他笑笑說,明亮的雙眼因不斷幫人解惑,而蒙上刺青般的黑眼圈。 我沒有再見過他了,至今「那條龍」還很健康的在遠方,脾氣聽說還是一樣壞;而白龍王,這條雪白巨龍,則在每週末都來到人間,捲成一團笑呵呵的幫人解惑。想像全身純白的信徒們,像小蛇般盤坐一圈圍在白龍王旁,想像藏人對龍王的尊敬寵溺,那種天地醺然的和諧,總在某些氣急敗壞的時刻,瞬間撫平我的焦躁。 於是轉角遇見神的曼谷,這繁華如煙的妖魅之都,讓我在一千多個日子後首度平靜,那平靜,是漂浮在觸不見底的浪潮裡,浪經過了,你的髮梢足間感受到那力量,猛然隨之浮沈,而大浪經過了,你知道,自己還在,於是能對即將捲起的另一波大浪,坦然,或許還偷偷帶了一抹好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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