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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通滇緬路》(九)
2021/09/26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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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修築公路的人民

    滇緬公路從昆明到畹町這一段全長965.4公里,路面寬7公尺,路基深2-3公尺不等,這要根據路面的條件而定。滇緬公路全線路面基本都是鋪設碎石。

    這些石子有的是從大石頭上打碎而來,有的是炸山得來。這些石子都有一定的規格,大的做路基,上頭鋪上一層小的,最後爲了耐用再鋪設一層2-3公分大小的石子,這就是所謂的 「泥結碎石路面」。滇緬公路全線用土2,754萬立方公尺,石子295萬立方公尺

    每一塊石子鋪設於何處以及如何鋪設,都是勞工們用自己的雙手完成。勞工主要是農民,他們使用自己在農田裏所慣用的方法,來鋪設石子,正如同把稻秧從培育地運到秧田,再把它們垂直地插入秧田中的方法一樣。

    那些一堆堆的石子難以計數,令我清楚地明暸,這就是那些數以萬計的勞工們,默默無聞地爲了建築公路所付出的巨大努力。正是由於他們無窮無盡的忍耐和貢獻,由於他們在經歷各種各樣的艱難和風險中所遇到的勞累、疾病、事故和死亡中所表現出的崇高的持久耐力,才使得中國能够按著她的生命路線延續下去。

    我們的首批重要任務之一,就是要尋找和招募從事修築公路的勞工,並把們帶到公路去。我們自然先找那些生活在最靠近公路兩旁的居民——雲南西部的農民,特別是遙遠的邊疆土著。本來我們並不願意雇傭後者,因爲雲南政府一直默守一個政策:不强迫他們做事,再者,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們的能力可以勝任這項艱苦的工作

    雲南人煙稀少。有的地區在方圓100多公里內都找不到足够的勞工。我們只好穿過這些地區到更遙遠的地方去尋找。而招募到的勞動大軍又要步行100-200公里甚至更遠,才能到達他們工作的地方。

    雲南省是專門爲軍隊輸送人力的。所以就沒有足够的年輕人留下來從事農業。這裏的稻穀産量少得幾乎不能養活當地人。許多地方,所有留在家裏的老人、婦女甚至孩子都上陣了,他們都願意來修築公路。有時整個村子的人都來了,留下空蕩蕩的村落,甚至連烟囪裏也沒有裊裊炊烟,顯得格外淒涼。

    我們和地方官員協商後,把勞工分編爲一定數量的小隊,再分別派遣到各個工段去。各小隊的勞工們必須按照工程技術人員的要求工作,爲了避免他們有被强迫勞動的感覺,負責該段的工程技術人員總是要和各村長推舉出來的工頭協商工作。這是一個民主的方法,它源於儒家思想: 「得民心者昌,失民心者亡。」這個原則大家都很推崇,並在整個修築過程中一直貫徹不渝。

    所有的決定都貫徹完成。同時我們也發現了一些令人驚奇的差異,這不僅僅是統計問題。比如,來自不同地區的勞工們所完成的工作量不一樣。來自稻穀豐收區的勞工,可於一日裏運輸3立方米的石子;而來自稻穀歉收區的勞工,體質嬴弱,即使他拚死拚活,一日所運輸的石子也不到1立方米。

   我們與工頭協商時,所有細節都要討論到,也都徵得他們的同意,比如每一個工作單位的報酬;勞工們的數量;稻米的價格和工作時間等等。我們按照慣例規定工作量,就是對工頭預計可以完成一項工作所需的時間再加上30%。這樣大家就沒話可說了。如果他們再完成不了,就得加班加點幹完,而且沒有加班費。

   每次調度會議,都要和各工段的工頭詳細討論所有問題,一般包括20個工段。並把交通部批准、省主席必須執行的計劃文件複製給工頭們,然後他們將之轉達給所有村長,並把徵集清單交給他,清單內容包括所需勞工的數量、所需工具種類和數量等等。  

    招募的勞工從幾百里外的家鄉成群結隊地來到工地,像是民族大遷徙。分布在公路兩邊的地區,有的人烟稀少,有的人口稠密,召集的隊伍人數一兩千或四五千不等,他們各自出發到分配給他們的路段去。這過程很混亂。有時他們可以沿著公路走,有時他們必須穿過鄉村和山野。即使他們某些方面落後,雲但在這方面仍然很幸運,他們有管理外出人員的天賦。這種天賦得自於傳統。

    數千年來,這裏的漢族一直被懷有敵意的邊疆土著民族包圍著,所以不得不組織起來保護自己。另一方面,他們的地域經常被一批又一批來自北方省份的軍隊所佔據,這些軍隊要去征服邊疆的土著民族,他們也必須組織起來配合軍事行動。

  雖然英國人統治了緬甸,但是雲南人仍然按照老習慣常年來往於這個國家。旱季時,他們坐馬車或步行600多公里到緬甸的那木圖(譯音,Namtu)銀礦和其他地區去找工作。 這些工作對他們而言,非常有吸引力,因爲他們的報酬比在自己的農田裏幹活更多。然而,掙來的錢却沒有使他們交好運,大部分都花在緬甸,都花在吃喝嫖賭或者是其他不必要的開銷。然後又空著雙手回家。

  由於以上種種經驗,所以他們很有經驗組織起來管理自己。在外面做活或長途跋涉時,大家都知道必須統一行動,這樣他們就可以保護自己,並且不需要在途中停下來接受各種關口哨卡的反復盤查,因爲這些團體在通過陌生的地域時,就事先和有關組織聯繫,並要求他們幫助。每一個團體都帶有一亞麻布條,上面寫著他們的人數,他們來自什麽村子或地區,他們要去的目的地等等。每一布條還要用無法塗改的印油蓋上本地地方官員的官印。

    這些官印或印章的樣式非常講究,其尺寸和品質都有嚴格的規定,根據官員的級別而定。僅只很少數人有固定的上層關係渠道,可以隨時弄到一份蓋有官印的文件。

    那些地方官員所管轄的少數民族土司 「宣尉使」(Sawbwas)或者是傣族的統治者,使用鑄鐵印章。漢族地方官員使用的是比較貴重的黃銅官印。比地方官員高一級的政府官員使用的是青銅或銀製的官印。金印則是王子以及類似西藏或蒙古的國王使用的。

    皇帝有一個特別大的印章,是玉製的,叫玉璽。尋找一個值得獻給皇帝的翡翠毛石料要花很多年。據說這類翡翠僅出產於新疆和闐的南部。辛亥革命後,這種印章制度改革了很多。但是還在使用,不過僅局限於地方官員。

  歷朝以來的慣例是:官印通常是由官員最親密的人——妻子保存,現在保存印章的則常常是最忠於上司的職員。

    臨時組織的官員,或是那些政府固定部門以外的官員,比如海關、鐵路和公路的行政當局,或者是地方軍事長官,都不能使用方形的圖章,而是使用特殊的長方形印章。

  所有文件都必須依法蓋有印章,蓋章時還必須有掌者私人簽字,這才能說明這個人已經認真地讀過文件並同意其內容,這樣這份文件才能生效,在法律上才有效。但在古代,有時如果文件只有印章而沒有簽字也可行,這種習慣在700年前蒙古人統治時期的元朝很盛行。由於那時的蒙古官員不懂中文,所以在文件上只蓋一個官印對他們說來很方便。但是以後,除了蓋章外,還要再簽字這成爲本人的一個印記。即使那些不會寫字的人也不能僅僅只畫一個十字。但是中國人更喜歡口頭協議,它比起複雜的文字條款更易遵守。

  如今,人們還是照樣隨著他們所信任的工頭,帶著文件,上頭蓋的官印無法塗改,開始長途跋涉,到公路去做工,就如同當年到緬甸做工一樣。這是一支奇特的行軍隊伍;包含著各式各樣的民族,他們的服裝大部分都是用藍色土布製作的,其中只有少數壯丁,其他都是婦女、老頭以及很多很多的孩子,孩子們都帶著自家的寵物:狗、鶏和長尾巴的小鸚鵡。在一些傣族地區,那些跟著大人來做工的孩子們還帶著猴子。

  沿途都是荒野,環境惡劣,旅途非常艱苦。他們出沒於峽谷群山中,在荊棘叢生的小路上與毒蛇、昆蟲爲伍,晚上宿營時常常聽到野獸的嚎叫聲。只有他們這樣的人才能在這裏生存。千百年來,他們祖祖輩輩已經習慣於在這樣極端惡劣的自然條件下艱難地過著貧窮、簡單的生活,而從不知道世上還有真正舒適的生活。

    這裏高山上溫度的變化常常很大。白天在(華氏)75度到90度之間,而晚上則降至(華氏)50甚至35度。

    他們大部分時間沿著公路走,許多人都患有支氣管炎、感冒和肺炎。女人們承受的壓力更大。到了晚上,她們只好臨時找一個可讓她們和孩子遮身的掩蔽地,而男人們則在公路邊自己挖坑過夜。

    有些地區沒有可以燒火的木材,他們只能收集找到的灌木枝和枯草來生火做飯,這些篝火在熄滅之前還要留給孩子們取暖。

    疾病非常流行,我們必須專門調查研究這些疾病。我們發現男人們穿著那種很短的雲南褲子無法禦寒,而且他們在土坑裏睡覺往往都不蓋任何東西,我完全不明白,他們爲什麽不能在休息時更舒服一點。我很快知道:這些可憐的人們窮得全家人只有一條被子。如果有人離家外出,被子必須留給妻子和奶奶。如果是妻子外出,那麽她就要帶走被子給她自己和孩子們用;總之,丈夫只能睡在地上。當我知道了這些事後,心裏異常痛苦,並且很羞愧沒能早點瞭解他們。

    很多疾病都源自於水。他們有時也知道飲用沒有煮開的水會有危險,但是由於乾渴,他們還是喝不乾淨的水。通常營地都選擇在小溪邊,一到天黑,總是有人直接跑到小溪邊喝水。他們在乾燥炎熱及灰土飛揚的山區行走了整整一天後,乾渴程度可以想像。不管有無道理,他們總認爲用天然的冷水來解渴比開水要好得多。

    在這一地區,天然水不僅僅會引發痢疾一類的疾病,而且還會引發一些奇怪疾病。大部分小溪都源自遙遠的山巔,途中往往流經各種岩石和土壤,其中可能含有對人體有害的物質。

    我們的一位職員梁樹高(譯音)命人在公路邊竪立了一塊石碑,上書: 「喝此水則啞。」我以前在歷史書裏讀過 「啞泉」的故事。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工人們要把水煮開才能喝。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些人喝了生水。警告逐漸成真,那些不聽勸告而喝生水的人,嗓子真的開始沙啞,幾乎不能說話。這就說明警告有其科學根據,水裏有化學物質麻痹了人的聲帶。有些地方,喝過這種水的人要幾天甚至幾個月之後才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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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緬甸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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