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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屋 三之三
2012/12/12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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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Cindy來電,問我還記不計得三峽那個房子。

        我問怎麼了?賣不掉嗎?

        「呵,那個太太從上海回來了,又不賣了。」Cindy說。「她問你有沒有時間再幫她看一下?她打算住進去,所以有些地方她需要改變一下設計。」

        「媽的——」

        「欸,你有一點同情心好不好?你聽不出來嗎?這兩人婚姻鐵定出了問題,太太自己跑回臺灣療傷,八成就是這樣。」

我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老公當時跟我在電話上的語氣。我還以為他是對我不信任,所以把話說得兜來轉去。原來他在聲東擊西。說來話去,其實就是不願意老婆跟去上海,故意想用房子的事把她絆在臺灣。

我的猜想與事實相距不遠。

過去三年,老公一直長跑上海出差,有了女人。

她跟我說明這個尷尬情況時,態度倒是一貫的坦然大方,與我們最早通話時她給我的印象一致。她不是那麼年輕了,但她選擇離開,選擇重拾婚前的鋼琴教學,重新開始。

我真心為她感到慶幸。房子是寫在她的名下。還好房子還在。鋼琴送進重新隔間的客廳那日,我特地準備了一瓶香檳酒為她慶祝。

雖然我們心裡都清楚,這不是認真的,不過是室內設計與屋主太頻繁的接觸後,很難避免的一時互相取暖。

我為她打造了新生活的庇護,她賦予了我的作品一個美麗而哀愁的故事。我們在這個借來的空間裡,偶爾營造出一點浪漫的惺惺相惜,訴說著彼此感情上的傷痕。我告訴她關於Jennifer的事,以及我怎麼開始做起室內設計。她透露了她與她的男人在捷運上邂逅的愛情故事與對未來的打算。我每天忙完工作便會騎著一台破機車飛奔到遙遠的三峽,不知不覺,自己的私人用品一件件開始留在她的屋子中,沒注意到才沒多時,竟已經可以裝滿一個小旅行箱。

直到那天走進她的客廳,我發現小旅行箱已經整裡好放在鋼琴旁,正在等候著我。我看著彷彿被主人遺棄的寵物犬一樣蹲在地上的旅行箱,在心裡默唸著這一點也不意外一點也不意外一點也不意外……但是卻又很不爭氣地佯裝檢查行李箱,避開她的目光遲遲不能抬頭。

        她依舊維持著我一向欣賞的直率坦然,彷彿覺得她的人生中,不可能存在著她說不清楚講不明白的事。

        「他明天就要回台北來了。他甚至已經辭了工作,要我相信他真的跟那個女人斷了,希望我原諒他。」

        我說那很好,妳現在跟他扯平了,妳這幾個月也沒閒著。

        話一出口便換來一個清脆的巴掌。

        「婊子——臭婊子!」臨走時我狠狠丟下我的結論。

        有一種東西叫做職業風險,我想,室內設計這行也不例外。

出了那棟集團造鎮硬生生在山坡地上開出的千坪社區大樓,我才想到,我第二次的裝潢費一直沒有跟她開過口,現在也泡湯了。

        我明明有自己的窩,但是為甚麼卻會被這樣難堪地趕出別人的家門?從三峽騎機車回台北市區足足五十分鐘的路上,我的腦子裡不停閃著同樣的問號。

        我想到了那種叫寄居蟹的生物。潮來潮往的沙灘上,牠們的人生便是忙著找尋下一個空屋。

 

        花ㄦ很盡責地製造高潮的模擬哼唧,我也專注地掌控著自己抽動的節奏,等到終於聽見自己每射必喊的那聲歐賣尬,我倆同時都感覺如釋重負。她一個轉身跳下床便小碎步跑進浴室裡去,留下我獨自與她的kitty貓抱枕躺在床上,無聊地打量著她這間被衣服電腦便已近乎塞滿滿的學生小套房。

        翻身取過枕頭旁的手機察看時間,卻不由自主又打開了「已收訊息」,把之前的簡訊又看了一遍。

        凌晨一點半。甚麼樣的人會在這種時間回覆簡訊呢?

 

        改日再約,希望妳一切都好。

 

        這樣的回覆肯定會讓對方今夜失眠。

按下發送,我不禁對自己的文字天份感到不可思議。

        美眉從浴室出來,難掩滿臉驚訝。

我趁她在洗澡的時候,把她的床與電腦桌重新擺放,並發揮了我收納置物的本領,將散落的書籍與衣物放進了不同角落可以騰出的格架,原來擁擠的小房間,頓時多出了一塊小小空地。

        「你看,以後這裡可以放個小茶几,吃東西就在這兒吃,哪有人把電腦桌上搞得全是湯汁的?」

說著,順手還把鍵盤旁的保麗龍速食麵空碗丟進了垃圾桶。

即使是再破,再不起眼的殼,寄居蟹都不會不屑一試。我就曾看過一幅攝影作品,一隻倒楣的螃蟹背著一只聚乙烯養樂多空罐,毫不知羞地混在一堆其他有著漂亮貝殼為家的寄居蟹之中。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跟花ㄦ聯絡,她也許會期待,但就算我再也沒了消息,我相信她也一定會記得我—特別是每次當她坐在小茶几旁的地上吃起泡麵的時候。這就是室內設計師贏過螃蟹之處吧!

        「哇大叔,真有你的!」美眉笑嘻嘻地在她的窩裡走了一圈,然後來到床邊坐下。「睡覺吧!」

        「我明天一早還有事,回家去睡得比較好,才會有精神。」

「喔。」

花ㄦ的臉上,難得展露了今天晚上首度的懂事表情。

「摳我?我周四一天都沒課。」

        OK。」

        我知道我有一種吸引女性的氣質,不太多言,擅於扮演聆聽者,而且作愛之前與之後都會沐浴讓身體很好聞,而這些女人碰到我之後便會有一種習慣,就是喜歡用她們小小的白牙咬住我肩頭的那塊韌實的肌肉——

        我的手機這時突然像是盹中被驚醒,發出了一串怯怯的鳴聲。

嗚嗚嗚,嗚嗚嗚。還來不及辨出聲音的方位,只見花ㄦ已經閃速從枕頭旁把手機旁撿了起來,好奇是哪一個寂寞的人,在半夜裡欲言又止。

        嗚嗚嗚,嗚嗚嗚。

        女人喜歡看到我臉上忍耐著那輕微的疼痛而出現的抿嘴表情,慢慢也摸透了她們的溫柔施暴會給我帶來的興奮。嗚嗚嗚,嗚嗚嗚。

那該死的手機還在發出擾人的來電訊號。握在花ㄦ手中,那玩藝兒還真像男性的堅挺。「不要管它,」我說。

在女人獨居的屋裡,性愛往往被賦予更大的空間與自由。嗚嗚嗚,嗚嗚嗚。那不是夫妻倆的生活室,也不是男性狩獵完後拖回斬獲的洞穴,那是由她們自己掌控的環境,更能夠教她們拋開其他空間所帶給她們的無形拘束吧?嗚嗚嗚,嗚嗚嗚。這也是為甚麼我喜歡在她們的房間裡做——

「齁,原來你很花喔,還真看不出來呢!八成是女的打來的吧?——」

        花ㄦ千不該萬不該,在下一秒做出了我生平少數幾件絕無法容忍的事。她按下通話鍵,用她那故作天真的聲音對著話機發出了長長一聲「喂———?」

我衝過去不廢話就著實朝她一拳。

壓住怒火,撿起地上的手機,看到了號碼顯示。

一個晚上心思掏盡才挽救回來的生意,就在花ㄦ的那一聲慘叫後已經飛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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