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發音沒問題，只是速度太快了，外國學生會聽不懂」......

擁有十多年教學經驗的老師這樣說。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個問題。

下課回家之後，我立刻倒頭呼呼大睡。

睡了兩個鐘頭之後，悠悠醒來，心中又浮現這句話。

「外國學生會聽不懂......」

我心中的畫面是，一群外國學生坐在教室裡，看著發音清亮的我賣力認真地教，也在課堂上帶入有趣引導學生的動作。學生會笑，有反應。可是不知怎麼地，進步速度似乎很慢，許多內容已經講了很多遍，學生卻常常表情茫然。原因或許出在我講話速度太快。

我心中暗想，其實對於大多數使用漢語的人來說，我好像已經遇過類似的問題。約莫是從大學開始，我經常在講完一段話之後，看到對方沒有反應，或者是一臉茫然時，詢問對方「懂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我在自己體認到這個問題時請教培訓老師，要怎麼改進這點。老師直接說，心態。他問我，當我手上同時有好幾件事情的時候，我的心中會不會急著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完，好趕快進行下一件事。還是說，我心裡明白事情就一件一件來唄！

「都不是，我會想辦法讓手上的每件事情，同時展開」。

「看！你有多急啊！」(老師有提到老子對於直覺的看法，這很有意思，不過這次且讓我隱掉不談)

在美國聖地牙哥遇到的舊金山人 M 用中文告訴我，他一定要找機會回台灣完成後面的中文課程，因為做事情要「有始有終」。咦？老師說我講話的時候經常是沒有發完該發的音節....難道說，我忘記這一點？

前些天一起在緣道觀音廟當義工時的L師姐，那天顯得很緊張，中午喝咖啡時還說希望到五點再回家 (通常我們是三點半回家)。後來問她幹什麼那樣急，而且還想要待久一點。才知道原來組長交給他許多工作，她算算時間，算算家中其她兩名成員的工作速度，絕計不可能在那個星期天下午三點半之前完成所有的工作，而園藝修剪工作是不可能修到一半就放手。就像頭都已經洗了，不可能洗一半就說不洗了。所以她希望待到更晚再回家。

當天一起回家時，我們討論出，下次接到很多工作時，二、三個人一起合作先完成一項工作，不要同時進行好幾項工作。這樣或許可以避免最後每件工作都有開始但都來不及收尾的尷尬局面。

突地想起這幾件事情，學習中文的外國人知道有始有終和有頭有尾，台灣人也知道這一點。我想我應該也是知道，只是我隱隱約約覺得內心有些感覺是，既然這些事情都是會重複的，能不能讓我就快速經過甚至省略掉啊？

這些感覺經常反映在出門旅行時我盡量不走回頭路，因為我走過了，知道那裡有著哪些風景。在拿到一個專案時，我會習慣性地想辦法，讓每項工作都能程序化，找出哪些流程是重複性的工作，而哪些是要花時間去提供創意。

甚至連我的早餐，我都會刻意去尋找可以簡單重複而不用思考太多的方式。我可以連續一個星期或甚至更長時間，吃同樣的早餐 (好友 J 也是這樣，而且程度可能比我更甚)。可是，吃東西這件事情對多數的中國人而言是件大事情。經常重複吃固定的早餐/午餐，據說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的。

M說回台灣時會通知我，從九月初到現在，我都還沒收到通知，顯然，他願意讓自己拉長一點從頭到尾的期間。L 師姊嘗試過一次從頭到尾完成幾項修剪工作，在累得要死的情況下體會到底要怎樣做才算一切圓滿。

我呢，則是知道說話有頭有尾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只要我心中想到聽者的立場，所有以後的學生，所有以後的聽眾，我知道，慢慢地，我也會調整出最舒緩又一切圓滿的心生活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