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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初體驗
2013/08/21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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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找房子的那幾天我住在英國泰晤士時報記者朋友馬珍的家中,她和在路透社工作的丈夫亞倫住在協和醫院旁胡同裡的四合院,嚴格說來是三合院,因為只有三面有房子,第四面是和鄰居比鄰的一面牆。

馬珍的老祖宗是十八世紀拒絕向大清乾隆皇帝下跪的英國公使馬戛爾尼伯爵,維基百科是這麼說的:1792926英國政府任命馬戛爾尼為正使,以賀乾隆帝八十大壽為名出使中國這是西歐各國政府首次向中國派出正式使節(中略)使團離大沽赴北京途中在通州停留,與中國禮部官員發生禮儀爭執。92,又離北京赴承德避暑山莊晉見乾隆帝,途中參觀了長城913,使團抵達熱河,向中國政府代表和珅遞交了國書,並同其就禮儀問題再度發生爭執。最終雙方達成協議,英國作為獨立國家其使節行單膝下跪禮,不必叩頭

馬珍前前後後在中國和香港當記者近二十年,說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雖然已經隔好幾代,馬珍應該是遺傳了馬家老祖宗的個性,火爆不服輸的脾氣在北京中外記者圈裡小有名氣。

抵達北京東單已是下午時分, 超大的豪華別克轎車進不了協和小胡同,小沈交代我他在路邊車裡等著,讓我自己進去。馬珍和亞倫還在外地旅行,請了辦公室助理蘇菲在家裡等門。

我拉著行李箱穿過曲折簡陋的胡同牆垣,一旁下水道排水孔上留著殘餘的食物還有幾根麵條,應該是附近人家的餿水長期倒進下水道吧?餿水在排水孔上已經有了歷史痕跡,不遠的牆上歪歪斜斜寫了:不要在此小便。經過公廁,一陣撲鼻,所幸孟買住了四年,胡同算什麼?我安步當車臨危不亂,很容易找到了馬珍的大門。

進了氣派的大門一種熟悉的感覺出現了,正是與被孟買破舊洋房裡朋友家的豪華公寓嚇一跳分毫不差的經驗。馬珍家裡有數不清的中國古董家具,大型的超寫實社會主義油畫,文革時期紅衛兵鬥黑五類的人偶,明清陶瓷西藏唐卡蒙古地毯,幾乎是個小型博物館了。

三合院裡陰涼的的古董氣息,立刻掩蓋了兩分鐘前胡同轉角的公廁味道。

在泰晤士時報擔任助理多年的蘇菲十分俐落,雖然在我抵達之前她已經體貼打開暖氣,諾大獨立的三合院還是帶著寒氣,從地上從窗外從牆壁四面八方刺骨而來,讓我連外套也不敢脫下。蘇菲帶著我裡裡外外走一圈,介紹完留下聯絡電話後就離開了。

我在廚房燒了熱水準備泡茶取暖,搓著已經凍僵的手指等水開,開始害怕北京的冬天,才想著明天得找個地方買幾件厚重的衣服,立刻又想到小沈還在外頭等著,急忙哆哆嗦嗦出了胡同去告訴小沈一切沒問題,可以走了。

那怎麼成?小沈說,妳還沒吃飯呢!我載妳吃飯去!放心吧,我這麼大一個人,語言也通,怕餓著嗎?那妳要吃什麼?我去給妳買?不要不要,我自己去買我愛吃的,你別擔心了!好說歹說,總算說服小沈,我答應有任何事一定給他打電話,他保證會即刻飛車來營救我。

回到三合院裡,午後陽光斜斜照在古色古香的家具上,和屋外髒亂甚至令人作嘔的胡同景觀有天壤之別。我端著熱茶坐在玻璃房陽光下的鴉片椅上,看著落地窗外的中式屋頂,院子裡一棵不知名的樹,隨意擺了青花瓷的大盆小盆,四周一片靜寂,此時此刻我仿佛進入了林海音的城南舊事。

院子不遠處繁華的東單街上車水馬龍完全聽不見,小沈告訴我北京登記有案的車剛剛超過四百萬輛,換算起來就是在同是首都的台北,每個人都有超過一輛車,連初生嬰兒也有。我想著這個數字有點心驚,印度的大和中國的大對我而言代表了不同的含義,後者多了幾分複雜難解。

而四合院建築真真是古人的智慧,在北京市中心怎麼能這麼安靜?似乎掉下一片樹葉都聽得見了。一直坐到陽光漸漸消失,再度被刺骨的寒意包圍,我才進了客廳打開電視,原來以為只有一台的中央電視台竟然有那麼多台!

我拿著遙控器轉呀轉,新聞台現代許多和十多年前模糊的印象已經完全不同,不過播報員熟悉而又陌生,對我而言社會主義宣傳般的口吻絲毫沒有改變。娛樂台則是記憶中小時候的台灣綜藝節目,但是布景豪華舞台大的嚇人,閉上眼睛好似住在台灣眷村裡的人全都上電視說話去了。

看了一會兒電視覺得無趣,鼓起勇氣冒冷出門到胡同口的小店買了幾個熱包子,黑暗中我邊走邊吃,吃了一口覺得難吃,猛然想起看過太多的中國黑心食品報導,於是把剩下的全丟給路旁縮成一團的流浪狗加菜,轉身進了家雜貨店買碗康師傅牛肉麵,這應該不會錯吧?

馬珍警告過我四合院要整個屋子暖起來需要至少一天,於是在北京的第一晚,吃完口味差強人意的康師傅牛肉麵,我毛衣沒脫戴著帽子穿著兩雙襪子,在沒有孟買的車水馬龍噪音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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