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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教堂
2012/04/30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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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買最南端的海軍基地裏有個教堂,離舊家溫德米爾(上流社會之一 : 溫德米爾)和新家杜佳瑪塔(杜佳瑪塔前傳)不過幾分鐘車程,步行大約也就是十來分鐘。菲爾偶爾下班回家後就沿著南孟買繞過海軍基地裏的教堂跑一圈。

住在路邊貧民窟裏的小孩,老喜歡追在菲爾身後跟著跑,一邊喊著:英國人!英國人!曼徹斯特!曼徹斯特!除了板球,足球在印度青少年心目中也佔了一席之地,所有金髮碧眼的老外,尤其是正在跑步運動的,全可以歸類為曼徹斯特足球隊。

菲爾提了幾回這個阿富汗教堂之後,一日閒來無事,下樓上車要尼爾生帶 我去。尼爾生十分興奮,只要是與他的宗教有關他都十分興奮:太太,我知道那個教堂的牧師是誰!我笑著答他:尼爾生,全孟買你認識的人只比伊格保認識的少幾個,他露出一口白牙,搖頭晃腦笑了:太太,依格保大爺我的回教王子伊格保認識的人我可不認識呢!

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除了路旁打板球的男孩們,路上沒什麽人車,也許是因為位於海軍基地外圍,管理稍稍嚴格,路邊少了垃圾,也沒有叫賣的小販。尼爾生在在大門深鎖的教堂附近停妥了車,我沿著教堂的外圍走著,身後跟了兩三個沒穿鞋的小孩。

哥德式的教堂四周種滿了樹,空無一人的花園裏,只聽見綠意盎然中的夏日蟬鳴,我彷彿進入了時光隧道,來到一個多世紀前英國殖民時期的孟買。

教堂最初只是個聚會禱告的矮房子,信徒們還得自己帶椅子來做禮拜。第一次提議建造阿富汗教堂紀念在阿富汗戰爭中陣亡中的士兵是在1843年,當時的計劃是蓋一個鐘塔,這樣一來除了宗教的目的,也可以當成地標,好讓經過南孟買海軍基地外海的往來船隻可以看見。但是當時由於經費過高,這個提案被擱置下來。幾經修改,一直到1858年才正式動土開工,費時7年後終於竣工。

教堂内部的地磚是從英國飄洋過海運過來的,教堂裏的彩繪玻璃,則是由當時著名的英國彩繪專家設計,是孟買全市最精緻的彩繪玻璃。1904年,八個大鐘從英國抵達阿富汗教堂60米高的鐘塔,至今仍是西印度獨佔鰲頭的教堂鐘。

尼爾生在遠處喊我:太太,快點過來!原來他站在鐵欄杆外大聲叫,引來看教堂的園丁。他指著我,嘰里咕嚕一大串話,我完全知道他的伎倆:我家太太很喜歡教堂(這教堂也可以是座神廟,某個私人花園,或是個學校什麽的),她說這個建築真是太美了!我是虔誠的基督徒,你就讓我們進去看看吧。

待尼爾生冗長的演説告一段落,我不動聲色問尼爾生:給他點錢喝茶?尼爾生搖頭晃腦表示同意,我掏出十盧比,站在鐵欄杆另一邊的園丁搔搔後腦勺,幾分靦腆。尼爾生在一旁助陣:拿吧,給你喝茶的。我在一旁點頭:就是,喝茶的,不是賄賂!園丁收下小費,敞開大門迎接兩個陌生人,甚至讓我們把車停在教堂的鐵門外。

這個教堂是純英式的建築,要是朦了眼睛進入教堂園區,恐怕不知道身在孟買吧?我在花園閒逛,想像一百多年前,在這裡紀念戰死異域袍澤的英國士兵們是什麽樣的心情?而一磚一瓦建造起這個教堂,多半是印度教的印度工人,在和水泥砌墻時,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和園丁站在樹蔭下聊天的尼爾生忽然小跑步過來:太太,牧師不在,園丁說如果您想看看教堂裏面,他有鑰匙可以開門。我當然想,不過我認爲尼爾生比我更想!

教堂内部不大,加上四周有許多窗戶,午後的陽光從玻璃透射進來,沒有踏入歐洲教堂時的陰涼,反而感覺十分溫暖。以印度教爲主的印度,想當然爾不會有太多基督教信徒捐獻,多年失修四周牆壁斑駁,放聖經的小長桌搖搖晃晃站不穩似的,不過整體而言倒是整潔有序。奇怪的是有些桌沿有幾個小凹槽,看起來是特意做的,不是因爲損毀。

尼爾生問園丁的結果是,這個教堂主要紀念陣亡或是戰時病故的英國士兵軍官,是當時駐紮海軍基地英軍的宗教中心,這些小凹槽是讓他們來做禮拜時,可以把隨身帶著的槍穩穩靠著。園丁指著牆上的紀念石碑開講,尼爾生同步翻譯:太太,這上面寫的全是陣亡士兵的名字,有些是一家人,父子兄弟,有些是來自同一個村子。。。我聼著聼著幾乎要晃神了,多麽不可思議!

在教堂裏待了一陣子,我也在捐獻箱裏放了百元盧比,尼爾生甚是滿意後,我們才心滿意足離開。當晚我向菲爾報告所見所聞,還有完美計劃:那些小長桌好有趣啊,你想他們會不會願意賣給我?菲爾瞪大眼睛:妳瘋了嗎?腦筋動到教堂頭上去了!當然此事只是說說,終究沒有付諸實踐。因爲我不得不同意:想去跟土地公商量買供桌,這像話嗎?

一日菲爾轉來一封電郵,某個單位邀請他參加每年1111日的戰士陣亡紀念日活動,就在阿富汗教堂!當時正巧來自倫敦的朋友尼克和琳娜(尼克和琳娜的印度新年),還有來自雪梨的寳琳在孟買旅行,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前往阿富汗教堂參加紀念活動。

抵達時教堂外的小花園已經站滿了人,當然多數是信奉基督教的西方人,但是也有穿著講究的印度人。進了教堂找位子坐定, 紀念禮拜開始,牧師唸禱告詞,印度樂隊開始演奏,大家唱聖歌。雖然不信教,不知道他們在唸什麽唱什麽,卻也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虔誠與平和。

我偷眼看看四周的人,有幾個拄著拐杖的西方人特別顯眼,看得出年紀很大了,胸前褂滿了各式勳章:他們是專程回孟買紀念半個多世紀以前的戰友,還是戰後一直留在孟買,就此融入印度?

紀念禮拜結束之後,教堂外的花園有個簡單的茶會,大長桌上雪白的餐布在陽光下有些刺眼,和伺候茶水,皮膚黝黑的印度侍者形成強烈的對比。外國人和有錢的印度人輕聲細語,在花園里周旋,和認識的人打招呼,打雜的印度僕人穿梭其間,殖民地的感覺十分強烈:這不就是老電影裏的場景嗎?

教堂花園一角的帳篷下,頭上纏著紅頭巾,肩上披著蘇格蘭格子披肩的印度軍樂隊開始演奏軍樂,其中有蘇格蘭風笛,也有印度節慶時最常見的大鼓。手持飲料的與會者還是花蝴蝶般忙著彼此打招呼,沒有人關心他們在做什麽或是停下來聼他們演奏,但樂隊團員還是全心全意,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滴答答流了下來。除非演奏必須,他們動也不動。

穿著白襯衫黑長褲,眉心點了朱砂痣的年輕侍者走向我:太太,還要杯檸檬蘇打水嗎?我怔怔地望著他的托盤,耳邊是綁著印度頭巾披著蘇格蘭披肩的軍樂隊,用蘇格蘭風笛和印度大鼓,演奏出在我聼來根本是震耳欲聾毫無章法的街頭婚禮樂曲,放眼看到的,是家裏有三五個僕人的孟買上流社會人士,而我,是他們之一。。。沒來由的感到無比震撼。

是突如其來深刻的殖民地的感覺還是其他說不上來,我只知道,印度給我的一切,是文字言語無法形容出千萬分之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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