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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船去象島
2011/08/04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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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亞倫是標準的英國人,深思熟慮保守拘謹,在孟買出差幾天下用十分同情的眼光看著我:我真不知道你怎麽能在這裡住下來。亞倫連珠炮般說他最無法忍受的街景是髒兮兮的小乞丐 ,蒼蠅似的甩也甩不掉的小販,其次是隨處可見的垃圾,混亂的交通,震耳欲聾全天無休的汽車喇叭聲,還有什麽事也不做也要你隨時隨地滿身大汗的炎熱天氣。

有兩個傭人一個司機的我很不好意思的接受了亞倫的同情,因爲他描述的是實情。

爲了扭轉亞倫對孟買的惡劣印象,我們建議在周末一起搭船到象島一遊。象島位於孟買外海船程大約一個小時遠的地方,是孟買的旅遊勝地。我們提早到達印度門前的碼頭,買完票之後就不停地被賣大氣球的小販和兜售立可拍相片的三腳貓攝影師前胸貼後背團團圍住。(弟弟餓了,爸爸是酒鬼

亞倫一肚子怒火滿頭大汗卻還是保持禮貌,請這些小販退後幾步,指著我的照相機:這是什麽?拍立得說:先生,太太的相機很好呢!亞倫接著說:你說得對極了,那麽她有什麽道理要你幫她照相呢?

不多時亞倫對著大氣球說:你猜我幾歲?大氣球討好的說:先生您看來真年輕呢,買個大氣球吧!亞倫說:你的大氣球的確很稀奇,可是我已經超過五十歲了,沒有小孩也不打算有小孩,你認爲我成爲你的顧客的機率是多少?我站在一旁心想如果我是小販,最不想遇見的客人肯定是亞倫。 

小販們悻悻然離開,綁著兩個小辮子原來打算訴説家裏弟弟肚子餓了的女孩們,聼完這些對話也很聰明的省下原來想繫在我們手腕上的花串。就在他們慢慢散去之際,來了個戴墨鏡賣地圖的小伙子:先生,買張印度地圖吧,很好的地圖,印度地圖。

亞倫看著他:你一天可以賣幾張地圖?墨鏡十分詫異看著我們:您要買地圖嗎?亞倫不死心:我先說清楚,我沒有打算要買地圖,因爲我根本不需要,你可以馬上離開,如果你不離開,我會繼續問你問題,可是我還是不會買。

我和菲爾互看一眼,嘆了一口氣。我很真心的告訴這個小伙子快走,絕對沒希望的。亞倫平日寫的是專欄,總喜歡一本正經深思探討各個看似無聊的問題,仿佛他會和牛頓一樣,有朝一日悟出地心引力之類的道理。

怎奈這個墨鏡小伙子可能很少遇上外國人一本正經對他説話,加上客人游絲般的反應就是他莫大希望,怎麽也不走的,繼續用平淡無奇的聲音反復說著:先生,買張地圖吧,印度地圖,很好的地圖。

亞倫很認真的看著他:所以你一天到底能賣出幾張地圖?兩三張吧。廣場上有多少人在賣地圖?好幾個。五六個?差不多吧。他們賣出去的比你多嗎?差不多。那麽,這就是需求和供應的問題了。小伙子取下墨鏡看著亞倫:您說什麽先生?

我的意思是,雖然有五六個和你一樣賣地圖的,可是廣場上每天幾千個遊客,他們應該只會來印度門一次,不會再來,所以照理來説你應該可以賣出很多張,可是你每天只能賣兩三張,這說明了什麽?就是地圖供應遠遠超過廣場上的需求,你應該不要再賣地圖了,一定不會賺錢的。

亞倫濃濃的英國腔和一本正經的理論,立刻讓小伙子戴上墨鏡和他的地圖自動離開,還好此時船也來了,否則我們不知道還要跟幾個小販一起聼亞倫的長篇大論。

不過事後證明,亞倫終究沒有歸納出和地心引力類似的高深理論,地圖市場還是有的,因爲不久後我們接收了朋友爲了擺脫煩人的小販買的印度地圖,拿張地圖走在街上至少不會再有人要上前兜售地圖。

象島是到孟買觀光的國内外遊客必到之處,島上有一個可以追朔到西元五至八世紀之間的石窟,裏面有許多印度教神像的石雕,十六世紀葡萄牙統治期間,葡萄牙人在石窟入口附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石象,於是從此被稱為象島,原來的印度名字也就被漸漸淡忘了。

上了船才發現我們買的“豪華艙”船票原來並不是有冷氣的艙等,而是可以坐在視野遼闊沒有加頂的上層甲板,已經滿頭大汗的亞倫雖然來自以節儉著稱的約克郡,還是願意浪費已經多花了的十盧比坐在所謂的一般艙位,至少不必曬太陽。

一路風平浪靜海風徐徐吹來沒有什麽大意外,除了開船的中年人開船不久後把掌舵的任務交給身邊一個看起來像阿飛的的年輕人,然後打開船長座位旁一個小房門,我好奇一看,原來是個廚房!幾隻蟑螂爬來爬去的架子上有個米罐和一個酒瓶,裏面應該是放了沙拉油。

 

船長先是煮水泡茶,接著從塑膠米罐裏倒出一點米,再從旁邊的水桶裏舀了幾瓢水洗米,水桶裏還有一條活蹦亂跳待煎的魚。船長開始自顧自的煮起飯來時炊煙裊裊,傳出陣陣飯香。我偷偷看著亞倫,他被太陽曬紅的臉已經停格在遇見鬼一般的表情,可能在估計船上的救生衣到底能不能救生。

    

幸好象島已經遠遠在望了,插著印度國旗的漁船看來十分有精神。

下了船馬上圍上一群七嘴八舌的導遊:先生,我當您的英文導遊,這個石窟很大的,很有歷史,我來幫您講解。我一個箭步往前走把所有的導遊丟在身後,怎知菲爾和亞倫這兩個英國人稍一閃神,立刻被團團包圍不知所措寸步難行了,我轉過身大叫:快點過來,別理他們!

兩人千辛萬苦殺出重圍緊緊跟在我身後,還是有幾個不死心的導遊亦步亦趨的跟著,一直到我們上了上山的小火車,只剩下一個帶著棒球帽的年輕人了。棒球帽坐在亞倫旁邊,兩人開始一段對話。

你是象島上的人嗎?不是的先生,我住在北孟買。亞倫一本正經:那麽你每天幾點要起床?不一定,不過我在九點以前一定會搭船到象島來。先生,我當您的導遊吧,我對象島的歷史很清楚的。如果你一整天沒有半個客戶,你還得付船票和小火車票的錢,這樣划算嗎?不划算啊先生,所以您僱我吧。可是你將要告訴我的歷史,説不定我已經在旅遊書上讀過了,那麽,你的導遊對我而言是毫無價值的。

我看著菲爾:亞倫是那個星球來的啊?或是給印度搞得精神錯亂了嗎?亞倫和棒球帽就這樣雞同鴨講聊了整段小火車的行程。下了火車我們開始往售票處去,棒球帽還是不死心:先生,您可憐可憐我吧,我今天還沒有半個客戶,我已經花了船票和火車票的錢了。這不是十分鐘前亞倫問他的話嗎?學的真快!

終究菲爾按耐不住了,打算用錢買安靜:就用他吧,否則他不會走的。我搖搖頭,勇往直前。棒球帽看菲爾似乎經有軟化的趨勢,丟下亞倫,追上前來專攻菲爾:先生,很便宜的,只要五百盧比,你們三個人,很便宜的。亞倫也追上來了:你說多少?五百,三個人很便宜的。

我停下腳步:我們不是觀光客,我們住在孟買,我們不要導遊,請你走開。亞倫說太貴,菲爾說太貴,我心裏暗罵不懂事的外國人。棒球帽立刻降價:三百就好了,一人一百,很便宜的。我再度宣佈:你去找別人吧,找別的外國人,我們不需要。棒球帽不理我,繼續纏著菲爾:先生,只要三百,很便宜的。此時我已經不耐煩了:你快走吧,我已經說了不要。

棒球帽沒有預警忽然轉過身來看著我:我是在和這位大爺説話,不是在和妳説話!

此話一出,我瞪大眼睛張大嘴看著菲爾說不出話來,亞倫在一旁笑了起來:喂,你說錯話了,沒希望了!菲爾很同情的看著棒球帽:你真的說錯話了,現在即使是三十盧比我們都不會用你的。棒球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們繼續往前走,他也沒再跟上來。

我氣呼呼的邊走邊嘮叨這是個什麽樣的社會,女人一點地位也沒有。菲爾提及幾天前的一條新聞,在印度某個鄉下地方工地工作的女人賺的日薪比驢子還少,因爲驢子的力氣比較大。亞倫在一旁搖頭嘆氣:我真不知道你們怎麽能在這個地方住下來。。

終於我們用當地人票價的二十倍買了外國人門票(華格納先生)進了石窟,裏面的石雕的確令人嘆爲觀止,值回票價。菲爾和亞倫想當然爾成爲印度觀光客的最愛,輪流與他們的孩子拍照留念,至於沒有相機的,當然就得靠我給他們照一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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