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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餓了,爸爸是酒鬼
2011/05/08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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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孟買面對阿拉伯海,二十六公尺高的印度門( Gateway of India )在 1911 年開始建造,是爲了歡迎當時的英王喬治五世和瑪麗皇后蒞臨殖民地,一直到 1914 年才完全竣工。當時也計劃要開一條大馬路直通市區,但卻因爲經費不足而作罷,造成今天在這個具有歷史意義,建築宏偉的印度門周遭全是彎彎曲曲的小路。

在國父推翻滿清之際建造的印度門在我看來簡單大方,綜合了印度教和回教風格,還好在印度獨立後,沒有不必要的民族主義要把這個殖民時期留下的證據給拆了,如今是觀光客來孟買必到的景點,賺進不少外匯。

印度門前的廣場上總是滿滿的人,除了外國觀光客,當然更多的是來自印度各省的遊客,從外地到孟買來,對許多印度人來說就像是出國一樣。除了他們,還有一群手拿一台拍立得的小販,不管你是背著專業的單眼相機加上鏡頭腳架,還是手機或傻瓜相機,就是纏著要幫你拍張快照。我不懂這個邏輯,是認爲有相機的人也許不會用相機,還是認爲觀光客無論如何就是願意花錢?

除了賣花生賣汽水賣冰棒賣紀念品的,還有人賣超大型氣球。他們拿著一串巨型氣球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太太,買個大氣球吧。不要。他繼續說:買一個吧,太太,大氣球,買一個吧。不要。太太,大氣球,買一個吧。。。即使完全不理會,他們還是可以跟上十分鐘也不死心。

每每走在印度門前都覺得十分有趣,很想知道這些人的販賣策略究竟是什麽,也許認爲死纏爛打就可以讓顧客不得不買,不過卻他們卻從來沒有賺過我一毛錢。我曾經坐在一旁鎖定一個賣大氣球的年輕人,一個小時之内他光是跟在外國人身後碎碎念,一個也沒賣出去。

除了觀光客和小販,還有許多在廣場上閒逛的孩子。穿的破破爛爛打赤腳的,想當然爾就是小乞丐,但是也有一些就像一般的孩子一樣,穿戴還算整齊,手上拿了一串串小花串成的手環,看到觀光客就跟在旁邊:先生,這是我們印度人的習俗,給您戴上,歡迎您來印度,這會帶給您好運的。遇上心生戒心的觀光客,他們就急忙解釋:別擔心,我不是乞丐,您不要給我錢!

搬到孟買不久我就明白街上很多乞丐被黑道控制,完全拿不到要來的錢,電影貧民百萬富翁裏演的是真的!在無法確認之下,我一概不給,因爲我一定要知道錢到底是進了誰的口袋。但這些穿著算得上是乾淨,多半是梳了兩個麻花辨的小女孩們,究竟是誰?

問了朋友才知道她們也是被控制的,藉口歡迎或是單純的表示友善,先給外國觀光客在手腕上或是戴一串花,或是繋一條紅繩,然後馬上解釋她們不是乞丐,不要錢。這些看來毫無惡意的小女孩接下來就陪著卸下心防的觀光客散步聊天,介紹印度的風俗民情,不多時自然而然就會聊到家庭狀況了。

標準的身世就是我有一個,兩個,甚或是三個弟弟,爸爸是酒鬼,媽媽跑了,我不要錢,因爲爸爸會把錢拿去買酒喝,我的弟弟們已經餓肚子很久了。外國觀光客不敢置信,張大嘴巴看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女孩:她爸爸真沒良心,可憐的孩子啊!怎麽辦?

女孩眨著無辜且泛著淚光的大眼睛:不如這樣吧,買些奶粉和米,這樣我們就不會餓肚子了。接著女孩就帶著觀光客到印度門廣場旁一個小巷子,進了一家髒兮兮的小雜貨鋪,開始選她們四姐弟要吃要用的東西,這點在西方世界根本不算什麽錢,可以讓這些可憐的孩子吃好幾個星期!

於是這頭心軟的肥羊二話不説拿出錢包,自以為初到孟買已經花小錢做了件大善事,心甘情願數錢交給雜貨鋪老闆,交代女孩要好好照顧弟弟,心滿意足的繼續接下來的行程。

可想而知,女孩根本沒有把這些吃的用的帶回家,一轉身再回店裏,把這些東西放回架上,運氣好店家給幾個零錢,然後回到印度門廣場上尋找下一個目標,但是可千萬要眼尖,別傻傻的找了同一頭肥羊宰!也許是父母或是親戚派她們出來的,也有可能她們是黑道控制的魚餌,專釣外國人上鈎。不管這個錢到哪兒去了,反正一定不是進了小女孩的口袋!

之後每次經過印度門廣場就會留意,果真老是一些熟識的臉孔,在給外國人綁上小花串成的手環後,跟著他們在廣場上散步,細數印度風土民情,然後消失在廣場的另一端。

一位路透社同事剛搬來孟買,我義不容辭帶著她第一次來亞洲的先生彼得熟悉環境。走到印度門前我還來不及告訴他這些弟弟肚子餓爸爸是酒鬼的小女孩,電話響了,我站在水邊接電話,一直到講完才發現彼得不見了!我四下張望,心想他可能趁我講電話進了旁邊的泰姬瑪哈酒店去瞧瞧,於是就在原地等他。

不一會兒彼得回來了,跟著小女孩去買米買奶粉回來了!我很抱歉的告訴彼得我沒來得及警告他,他倒也想得開,如果我聼說的是真的,至少小女孩也掙了幾個零錢。

不多時又有一位從倫敦來出差的同事邁克,就住在印度門旁的泰姬瑪哈酒店。我問菲爾是不是要警告這位同事,菲爾認爲邁克是老路透了,派駐過中美洲的第三世界國家,給他這些建議似乎有點瞧不起人,我想想也是,於是沒有在第一次見面時警告他。在邁克離開前,我們找了幾位住在孟買的同事請邁克到溫德米爾(上流社會之一 : 溫德米爾)聚餐,他姍姍來遲,一群人等了老半天,擔心他走丟了,還好最後終於出現。

大家相談甚歡,一直到酒過三巡,邁克才說來溫德米爾之前,因爲時間還早,就在酒店外的印度門廣場上逛了一回。大家面面相覷不敢説話:不會吧?邁克說他遇上了一位小女孩,在他手腕上綁了一條會帶來幸運的紅繩。我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繩頭心想,完了完了:然後呢?

這個女孩當然是有類似的故事,不過沒有要邁克買東西,反而帶著邁克到附近一個教堂參觀,正好裏面有活動,信仰虔誠的邁克和小女孩於是留在教堂和人一起禱告。出了教堂,邁克可能感覺心靈澄淨頭頂發光,恨不得能拯救全印度的可憐人,分手前問小女孩有沒有什麽他可以幫忙的,小女孩說:千萬不要給我錢,我爸爸會把錢拿去買酒喝,我弟弟餓了,不如買奶粉吧。。。

大家七嘴八舌告訴邁克這個雜貨鋪和小女孩設下的騙局,邁克吃驚之餘十分尷尬:竟然栽在一個小女孩手上!我問邁克花了多少錢,邁克不好意思搔搔頭:我不會告訴妳的,我只能說,皮夾裏的錢全掏出來了,她說弟弟還是個小嬰兒,所以我買了比較貴的嬰兒奶粉。

從那天開始,我告訴菲爾,不管是多麽經驗老道見過世面的同事來出差,沒有例外,一定要先告訴他們這些弟弟肚子餓,爸爸是酒鬼的小女孩的故事,如果他們一定要給錢,交給我拿去給納格帕達的孩子(納格帕達的兒童節)買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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