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金門、澎湖,關於螺,以及愛的故事
2013/05/27 23:02
瀏覽8,326
迴響0
推薦3
引用0

 

    可能是金門的螺個頭較大吧。澎湖人家裡都會準備幾根「縫紉針」,螺煮熟
後,以針將螺肉挑出。而金門人多半使用「別針」或牙籤。

 

        一顆顆看起來不起眼的螺可有故事說呢

        我在澎湖出生長輩告訴我祖先是金門人九年前我定居金門至今
兩個島都屬於閩南海島有類同處也有些許的不同上回提過「春捲」,這
回談「螺」。

        金門、澎湖泛稱螺為「螺仔」(閩南語: ㄌㄟˊ  ㄚˋ,國語:螺螄),多生
長於潮間帶,換句話說,全天候待在水裏也不行。大海每天二次漲退潮,螺生
長環境時而乾、時而濕,周而復始,持續生存著。

        退潮之際,海島人到潮間帶撿拾螺仔,螺的種類不少、每種螺的滋味也不
同。澎湖俗稱的螺有:大頭螺(珠螺)、畚箕螺、南螺、虎螺、媳婦螺、流延螺
等。金門俗稱的螺有:珠螺、苦螺、「蟳水」、刺螺等。其中也有相同的螺,
但兩島的稱呼不同。

         螺的「普遍吃法」是,以少許水將螺煮過,至於煮多久時間,恐怕沒有標準。純粹是個人經驗,煮的時間要剛剛好,重點是「整顆螺的肉以及尾端」能完整挑出,這就對了。若挑螺肉時,「尾端」一直斷,只能挑到前端的螺肉,代表這螺煮得不好。好啦好啦,我知道很多人對這種沒標準的「經驗說」,感到疑惑,僅此提供個人的煮法(不代表普羅大眾,也不一定正確),那就是:一鍋螺加入大約2/3碗水,中火煮,煮到聞到螺肉香味時(你鼻塞可別怪我),轉小火,再煮約5分鐘即可。

        我們算是住在澎湖的「鄉下」(以此對照「馬公是澎湖的城鎮」),是個四面環海的小島,在祖輩那一代,有簡單的橋、也兼靠渡船往來;到了父輩那一代,島的前、後有了正式的橋樑,跟其他島連在一起,合稱為「澎湖本島」——對現代人而言,就是「開車可以到達的地區」。

        四面環海的小島,讓我們擁有豐富的潮間帶。大退潮的日子,勤奮的祖母可以藉著潮間帶、時而涉水,走到幾公里外的「雞籠仔」,那是一個無人的海中小島,民眾萬一沒來得及在漲潮前走回村莊,還可以在「雞籠仔」棲身、等後退潮。「雞籠仔」是一個指標、避難所。

        以往,無論金門或澎湖,海鮮量大又便宜,那是海島人的蛋白質來源。擅於捉魚蟹的祖母總是扛著滿簍的漁獲回來,家裡頭往往五盤菜裡有四盤是海鮮。祖輩生活辛苦,祖母偶爾會到馬公賣自家種的芭樂、蕃茄,但絕不會賣漁獲。就像姑姑回憶往事說的:「怎麼會有人買漁獲?小時候第一次在市場,看到鄉下人到馬公賣海鮮時,我心裏這麼想。」

        祖母一生勞苦,直到28年前去世時,仍只賣過芭樂,一輩子不知道她擅長的技藝,如今可以在馬公賣得好價錢。她靠著上山下海,養活、養大子孫,可惜勞累一生,未及享福。

        有次我跟祖母下海,她指著沙灘上隱約一尾大魚的印子,告訴我一種魚的名稱:「昨晚牠躺在這裏。」當下我對祖母非常佩服,可惜赴台求學的我啥技術也沒傳承到。村人捉「打狗仔」(一種殼很硬、反應慢的螃蟹)是徒手捉、數量多到拿布袋裝;我是貪生怕死拿鈎子勾,能捉半籃就偷笑了。

        回到今天的話題——螺仔。

        可能是金門的螺個頭較大吧。澎湖人家裡都會準備幾根「縫紉針」,螺煮熟後,以針將螺肉挑出。而金門人多半使用「別針」或牙籤。小時候,不太會控制縫紉針的力道,挑螺時,長輩總要耳提面命:「小心別讓針頭斷在螺裏,若吃下針頭,萬一跑到血液、心臟就完了」,如今聽來不合邏輯,但當時兢兢業業,一邊挑螺吃、一邊注意針頭斷了沒?深怕一不小心就完了!

        邊挑邊吃螺肉是一種享受,尤其是剛煮好還溫溫的螺肉。光以白水煮過的原味螺肉,每一種螺都有不同的味道。數量最多也最為台灣人熟悉的是「珠螺」,我個人偏好「流延螺」(延是有個水邊的延),特色是黏滑,如流口水般,故名。挑出後的螺,佐餐時,加入一點醬油、蒜末即可。澎湖的餐廳,多是如此處理,菜名為「涼拌珠螺」。

        我在台灣不吃螺肉,因為那些不是我們認識的海螺。台灣炒螺肉需要九層塔、蔥、薑、蒜、醬油等,賦予它台式的味道。澎湖人很少這麼做,連餐廳亦然(聽到沒有,晚餐要求螺肉要炒過的住山裏的外子,這段話就是寫給你看的)。

        在金門拾到的螺,含砂量較多,我鄰居會先以涼開水沖一沖,再炒過。

        尚無冰箱的年代,海島人會在食物豐沛時,試圖貯存,以備冬季下海不易所需。「螺仔ㄍㄨㄟˊ」(閩南語)就是其中之一。做法是:以大量的鹽,將生的螺醃製一段時間,使其自然發酵(熟成)成為「ㄍㄨㄟˊ」,吃的時候不必煮,可直接佐餐食用。除了螺外,小魚小蝦也可以製作成「ㄍㄨㄟˊ」。由於怕食物壞掉,「ㄍㄨㄟˊ」的含鹽量很高,古早人拿它配飯,一口氣可吃好幾碗;現代少有人能接受,除了太鹹外,也吃不慣那特殊的味道。對我來說,這是偶一為之的懷舊滋味。

        金門、澎湖製作「螺仔ㄍㄨㄟˊ」也不太相同。澎湖人是將螺的殼敲碎後,取出完整螺肉(由於螺肉前端的「口蓋」不好取下,製作ㄍㄨㄟˊ時,予以保留,食用的時候將口蓋吐掉即可。除了餐廳的「涼拌珠螺」沒將「口蓋」取下外,一般老百姓挑螺時會將口蓋取下,方便食用)而金門,則是將螺殼敲半碎後,直接連殼一起醃製,食用時,再將螺肉從殼裏拉出來吃。這兩島的「螺仔ㄍㄨㄟˊ」我都嚐過,澎湖的因較熟成,吃起來比較軟、味道重;金門的螺,吃起來較Q、口感好。

        金門人製作「螺仔ㄍㄨㄟˊ」似乎只是隨意的、少量的;澎湖人則較大量、主要的貯備著。這可能是由於,金門距離大陸近,物資較不缺乏;而澎湖距離台灣、大陸都遠,懷抱著孤懸海上的危機感。這一顆顆螺,提供了先民平時的蛋白質、渡冬的糧食。潮間帶上偶爾看到或蹲、或彎腰的身影,認真地找尋螺的身影,那是祖先傳承下來千百年的海島飲食文化。

        澎湖小孩多有受寵的美好回憶,我也不例外。小孩挑螺挑得慢,自己挑、自己吃還嫌不夠,乾脆「五爪下山」——以手一把抓取祖母挑的那碗螺肉,送進嘴裏,真過癮。畢竟這是要當做一道菜餚用的,祖母會笑笑地阻止,但無法制止這些頑皮的小孩。她的脾氣非常好,從沒見她動怒過;她的笑充滿慈愛,連瞪我們時,都帶著一抹微笑。

        還有我的外婆。外婆從小在馬公長大,她不習慣、也不吃螺。她知道我愛吃,會到市場買螺;她擔心攤販已挑好的螺不夠新鮮、衛生,特別買帶殼的螺,回家煮熟、再一顆顆將肉挑出來。一個從不吃螺的人,卻為了孫女做這些事,讓我感受到滿滿的愛。

        我的好友小卿是西嶼人,她所住的村莊,海域的潮間帶不大,海岸較險。她回憶,小時候跟父親去撿螺,到了一處地方,父親會告訴她,「前方比較危險,爸爸去撿就好」。她說:「每次聽到爸爸這麼說,就覺得他好愛我們」。

        所以我說吧,一顆顆看起來不起眼的螺,其中卻有好多好多的故事。關於愛的故事。

 

 

 

 

 

 

 

有誰推薦more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