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8/05/16 21:07:21 | ||
|
那天一早,我揉著惺忪睡眼走入浴棚間準備盥洗時,忽然感覺似乎踩到一坨軟軟的什麼東西,瞬間驚醒過來,急忙挪開腳,仔細一瞧,原來是隻將近一斤重的大紅章魚。牠被我這麼一踩似毫無損傷,仍張牙舞爪地蠕動,往前爬行著。 我想可能是媽媽利用昨夜退潮時,下海捉回來的魚獲吧! 可怎會在這兒瞎逛呢?我毫不猶豫地將牠一把抓了起來。 哎唷喂呀!真糟糕!牠那如鞭的八爪,猶似老藤繞樹般,緊緊地從我手腕盤旋而上。爪上排列整齊的二列吸盤上,似乎長著如針般的尖剌,才纏上手,我就覺的有一股很不舒服的剌痛,吸螫的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真要命喔!我本能地以另一手將牠扯下來,還來不及放下牠來,沒想到這隻不知好歹的章魚,竟無法体會我的憐憫之心,又拼死拼活的緊纏著我的手不放。 隨著我後頭跟進的哥哥,看到了我的窘況,急忙伸出援手幫我解圍,冷嘲熱諷道:「第一次因為不知道被纏還情有可原,馬上竟又重蹈覆轍。啍!你呀!實在有夠笨耶!難怪媽不願意帶你下海去捉章魚呢!」 我羞愧地看著手上拉扯章魚遺留下來的數道紅痕。那是我今生第一次捉章魚發生的糗事。在我深刻的記憶裡,該是國小六年級時。 澎湖海蝕平台發達,滿潮時與落潮時的陸地面積變化極大,因此形成了海域裡完整的海洋生態系統。海岸線總長達三百二十公里,單位面積的海岸長度為台灣本島的一百二十倍。這得天獨厚的潮間帶,隨著時序的變換,總會有捕之不盡的海洋生物游棲其間。 沿岸居民為了生計,絞盡腦汁,層出不窮地想出各種方法來捕獵魚獲。夜間退潮時[ 照 ] 海,就是一種由來已久的傳統捕撈方法,可以捕得一些白天捕不到的夜行性魚類。 尤其是大潮汐時,海水退出的面積更大,可撈捕的範圍更廣,魚獲當然會更多了。 每當大潮夜,從遠處望向海邊,照海的電石燈火,如星 羅棋布般,甚為壯觀。 章魚過著底棲生活,白天潛伏在海底或岩礁洞隙中,喜夜裡活動獵食,捕些甲殼類或雙殼類,也會捕魚類為食。 農曆三月二十三媽祖生日過後,章魚就消聲匿跡了。待四、五月之後,就是紅章魚登場的時候。澎湖沿岸經常捕得到的有:章魚、紅章魚、石蜛、蛸詭仔∼ 長蛸與短蛸。 牠們看來大都相似。一顆呈卵形的頭(胴部),連著八爪(腕)爪上附有二例吸盤,但是如果你仔細觀察牠的色澤及大小,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牠們是不同的屬種。就像看大小型犬一樣,會有明顯的差異的。 我被章魚抓傷後,經常要面對哥哥的奚落,因此便纏著媽媽苦苦哀求,讓我隨行不海捉章魚。有一天,媽媽終於軟了心腸,答應讓我同行。 雖是夜裡,媽媽依然纏上頭巾,僅露出兩眼的頭臉,好像包裹的密不透風似的。 背上魚簍,順手抓了一把生的花生仁,往上衣口袋裡裝。遞給我一只麵粉布袋,不必揹魚簍子礙手礙腳,我也落得輕鬆。 我也順手抓了一把花生仁,亦步亦趨地跟著媽身後出發嘍!我們從(水產學校旁的屠宰場)邊處下海。 水剛開始退不久,媽媽估計,涉水巡往(草蓆仔尾)方向去,潮水正好退盡。在那兒有一大片的珊瑚礁地,是章魚出沒最多的地帶。 濺水聲窸窸唰唰,隨著我們涉水拖曳的沉重步伐往前行去。一些小魚兒驚慌四竄,或許當天的風勢較大,致使海水有些混濁。加上前行的水波湧動激盪,水面在電石燈光照射下的反光,影響了視覺,因此一直不曾有所發現,毫無所獲。 我邊巡走邊玩兒,快到珊瑚礁處時,媽媽很鄭重的告訴我,別追撈那些不眼的小魚,等牠們長大點再來捉也還不遲。千萬別踩到珊瑚礁上去,踏上去脆弱的珊瑚會斷落崩散,腳也因而深陷下去而被割傷;而且破坯了這片礁地,我們以後可沒這麼好的地點捉魚了。 說著說著,媽媽邊往口裡塞著花生仁,輕輕咀嚼著,然後三不五時的啐!啐!往燈光照射處吐出嚼成細碎的花生。當那些花生細末在水面彌漫散開,慢慢沉澱下水底之時,那一片水面就顯得格外清晰澄靜。原來花生仁竟能有此功效,難怪媽媽每次 照海時都會捉上一把。 我也模仿媽媽嚼著花生,雖是生的,但味道卻不亞於熟的。呸!呸!我學著吐了幾口,那濃郁甜香的滋味觸動味蕾,再也捨不得吐出去,猛往肚子裡吞,不一會兒,口袋就見底了。 一隻大章魚,藏身在礁岩的凹洞中,伸出如花瓣綻放的八爪,在淡淡月色,微弱光線射入水中的照明下,猶似生長在礁岩上的水草,隨波搖曳款擺,輕盈曼舞。牠的律動有著雷達般的功效,正掃描著四面八方的動靜。 經驗老到的媽媽,隨著燈光啐出一口花生後,便發現了章魚的存在。而章魚亦反應迅速地收合起八爪,就像含羞草合起葉子般,一動也不動。這時,媽媽毫不遲疑地伸出手,揪出這隻潛伏隱匿的紅章 魚。 手一離水面,便使勁地,將章魚朝揹在身側的魚簍甩打,好幾下子之後,見章魚不再舞爪才投入簍子裡。媽媽告訴我,這樣章魚才不會爬出簍子。雖然有蓋蓋子,也要以防萬一,如果又抓到一隻,打開蓋子要放進去,而裡面的要逃出來,必定手忙腳亂哩!等下你自已也要小心注意哦! 開張大吉。捉到第一隻後,我們信心大增,眼光似電,連連發現魚蹤。而我也漸漸能瞧出章魚的偽裝色澤,捉了十來隻,心裡想著,這下子回去可有得吹噓的了。 開始漲潮了,這個礁岩帶到岸邊,高低起伏不定,漲潮時有些地方很深,媽媽雖熟知路徑,但帶著我礙手礙腳,為了安全起見,趁潮水尚未漲上來,就提早打道回府了。 那時一般普通家庭並無冰箱可供保鮮,所以必須馬上處理魚濩。媽媽將近百隻的章魚倒在浴室的洋灰地上,挑出較大的裝回簍子裡,準備明天一早拿到市場去賣。其它留下來的,有些自家要吃,有些要送左鄰右舍的,還有一些較小的要剖洗曬乾,就這樣,我們忙了好一陣子哩! 這時一隻紅通通的大章魚,生龍活虎地爬出簍口掉落下來。我看了之後才想到,原來那天捉傷我的章魚就是這樣溜出來的呀!急忙將牠捉回簍子裡把蓋子蓋好。 多年之後,我圓了航海夢。有次在聖鳥丁酒吧,認識了一個日本友人( )。 他告訴我,他們捉章魚,是用一條很長的緄繩,每隔約二噚長左右,繫綁一只上寬下窄的特製瓶罐,像延繩釣一樣,投入章魚游棲地帶,天亮後去拉拔起來,保証大部份瓶子裡都會有一隻。 為什麼僅有一隻,不會有成雙入對的兩隻呢?原來章魚是雌雄同体,我們經常看牠吞咬自已的第三腕,那並非餓昏了頭而飢不擇食,而是自個兒在進行交配呢。 曾聽一位老船長談起,深海有一種巨大的章魚,有好幾百磅重,牠們會獵鯨為食。幾隻大章魚在海裡纏抱住鯨,不讓牠浮上水面呼吸,鯨掙不脫章魚的熱情擁抱,就活活的憋死,不必多久,就會被章魚啃得屍骨無存。 時至如今,澎湖海域的海洋生態已被破壞殆盡,潮間帶可供獵捕的魚獲已越來越少了。照海捕撈,盛況不再。年輕一輩即使有意下海,但卻無足夠的經驗去獵捕那少之又少的魚兒。老一輩如今下海,主要目地是活動筋骨,回味年輕時光的生活,魚獵則是可有可無了。
|
||
| ( 創作|另類創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