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天色黑了,真真點燃油燈放在桌上,又回來坐下和脩文說話。
「憐憐怎麼會忽然染上頭疼的怪病?唉!看她難過的模樣好可憐,而且還痛到昏倒,唉---」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下午他們從樹林子裡回來,才經過池塘邊,憐憐忽然發病,趙無極和李紅線只好趕忙將她送醫,約陸紫陽過兩日再相聚敘舊。
「妳明天自己也有麻煩呢。」脩文很耽心真真明天會跟著余心潔去做她的徒弟,那可就慘了。
「放心啦,她追不到我的。」真真故作輕鬆。
「我和她交過手,她身手不弱,如果她全力要追妳,早晚會追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喂,再幾天就過年了耶,日子過得好快,你到底要不要去考會試呀?最近從來也不見你讀書。」
脩文嘻嘻一笑:「老被妳叫書呆子,叫得我不敢再碰書本,怕真變呆了。」
「反正你已經呆了,現在看不看書沒什麼差別。喂,你還沒回答我呢。」
「沒事當然去考,可是萬一那天又像今天一樣被敵人追殺,怎麼去?而且一進考場就是好幾天,我放心不下妳和師父。」
「你自己決定喔,以後要後悔,可沒我的事。」
「到時再說吧。」脩文如今全心浸淫於高深的武學當中,實無心思再去想會試的事。他忽想到長安的爹娘,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但世事難料,他離開長安時,那知道現在會涉足武林中事?除了明年中秋要與白鷹一戰外,他還身負保護陸紫陽的重責大任,萬一他金榜題名,得個一官半職,還不曉得要分派到那裡就任,如何還有閒暇顧到真真和陸紫陽?
真真早想到這些問題,所以才叫他自己決定。
「再練會兒功吧,我陪妳練。」
「你這麼怕我跟余心潔去雲仙島呀?其實那島上風光如畫,恍若世外桃源,住在那兒也不錯,而且仔細想想,她對我還不錯,我現在倒不那麼怕她了。」
「唉,我替妳耽心的要命,妳還老說風涼話,真是!啊!妳是不是又想賴皮?」
「那能每次都用賴皮的方式,肯定要失靈。」
「那妳倒說說妳有什麼好法子。」
「我也跟你一樣,到時再說囉,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不行!妳非給我好好練功不可。」脩文將大廳的桌椅搬開,好方便伸展手腳。
真真苦著臉抱怨:「還不如讓我早早休息,明天才有體力跑快點哩。」
「現在時辰尚早,練一個時辰去睡剛好。妳注意囉,我要開始追妳了。」
沒想到脩文一伸手便捉到她了。
「唉---」脩文大嘆其氣。「妳看妳……怎麼辦?」
「你捉得到我是因為你也會『移形換位』,余心潔可不會。」她似乎也不怎麼緊張。
「那妳自己練,我陪妳。」脩文固執的說道。
「是,遵命,我這就練,可以了吧?」真真做個鬼臉,開始踏出「移形換位」的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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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心潔慢條斯理的抬手叩叩門板。不消一會兒,大門豁然打開,真真綻露笑靨相迎:
「早,等妳好久了。」
余心潔有點詫異,但見她笑顏相迎,心中大快,她半生寂寞,難得有人對她如此說話,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
「這麼想我不如跟了我去。」她亦跟她說笑,真真這丫頭就是與她投緣。
「我原也想妳待我不錯,但是……..」她伸手往身後一指脩文。「我捨不下他,仙姑,妳索性好人做到底,成全我們吧。」
余心潔聽她軟語相求,心裡稍有鬆動,但她太想要真真當她傳人,硬著心腸拒絕:「呀,妳昨天自己答應我的事,今日可不能反悔,來,到外面來。我讓妳先跑,慢慢數到十再去追妳,這樣可好?」
「說不得也只好如此。」真真苦著臉說道:「那就以一柱香的時間為限,不然讓妳追上三天三夜,我這一條小命也報銷了。」
余心潔笑道:「好,妳想得倒週到。」照她想來一柱香時間儘夠了。但她可萬萬料想不到真真拿出來的,竟是一隻約莫三寸長的熏香,一時傻了眼。
「這…….用這麼短的香啊?」
「仙姑,妳武功高強,輕功一流,就多讓我一些也不為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余心潔輕笑幾聲,算是應允了。
脩文看見那隻短短的香也暗暗好笑,原來這鬼靈精早想好因應之道,怪不得有恃無恐。他從真真手上取過香,立即就點了起來,然後說道:「我來當裁判,這香熄滅時,若余仙姑尚未捉到真真,往後便不得再苦苦相纏。但若是仙姑在時限內追到真真,真真也必須信守承諾拜師,兩位有何異議?」
「我沒問題,可以開始了吧?」余心潔眼見那根香越燒越短,這小子還故意在那兒耗時間,一張臉越來越臭。
「好,真真準備開始跑!我要數了--」脩文慢慢數著:「一……二……三…….」
真真早像隻箭般直射出去,只丟下一句話:「我到樹林子那兒等妳……..」
余心潔沒好氣的瞪脩文一眼,這臭小子故意數得很慢,好讓真真跑得更遠些。她今天屢屢著了這兩個年輕後輩的道兒,礙於身份又不好斤斤計較,只好悶聲不響,心裡險些氣炸了。好不容易待他張口數到十,她猛一提真氣,如箭離弦,疾射而去。她不愧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不消一會兒工夫,已然消失在脩文眼前。
脩文看著手上的香,如夢初醒,他這裁判怎能留在這兒呢?速速追趕上去。好個武脩文,他片刻間已趕過余心潔,猶有餘裕回頭笑道:「我也先到樹林子裡等妳。」
余心潔又是吃驚又是生氣,這小子武功進步神速,恁是驚人,真要打起來只怕他還略勝一籌。待她追進樹林裡,只見真真和脩文並肩坐在大石頭上等她。
「嗨!我們在這兒呢!」真真笑著對她招手。
余心潔一下洩了氣,她看見脩文手上的香已熄滅,她輸了。罷了!所謂願賭服輸,不能怪對方投機取巧,她自己不也仗著自己武功比真真強,硬逼她與自己比試嗎?這又何嘗公道了?
「妳輸了,今後妳不可再與真真廝纏。」脩文宣判。
余心潔雖十分失望,但仍點頭認輸。
真真見她這樣,倒有些不好意思,拉著她的手說:「為慶祝我們化干戈為玉帛,走,上我們家吃飯去。」
余心潔愕然,但捨不得掙脫真真溫暖的小手。
「師父一人在家,我要立刻回去,妳們去買酒菜,慢慢逛無所謂,我走了。」
余心潔叫住他:「書呆子,你真放心將甄姑娘留下與我逛街去麼?」
脩文回頭道:「我相信妳!」說完便揚長而去。
余心潔心有所感,世上是有人心地光明磊落,她從前太過憤世嫉俗,才會獲贈「毒手仙姑」這不雅的名號,如今已是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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