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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念一個青春的年少 季均她們那一家
2021/11/10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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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國中同學,她們家的姓,在國中時我只在國文課本上讀過,季叔,而且還是個誤解,不是一個長輩,而是兄弟長幼的順序稱謂。她不是最多人姓的紀,也不是很少人姓的寄或祭,而是國文課也曾讀過的人名,季路的季。 她叫季淑均,那時的我們,對相熟的要好同學,都喜歡幫彼此改名,去掉中間的字,重音放在姓,次重音放在第三個字 ,中間那個字就若有似無地含糊帶過。記得是我最早這麼叫她的,季(烏)均;叫久叫快了之後,常被誤聽為台語的抽筋,有同學就這麼叫她的,但我並不樂意聽到這麼稱呼,因為聽起來不文雅,跟她白晰細緻的纖瘦外形不搭。

    印象中,她是上國三那年才被調到我們班的。未同班前已知道她,覺得她是個很文靜的人;國二升國三那個暑假開始同班,跟她很快就熟絡起來,發現她還蠻健談的。而那個暑假的一個雨過午後,卻成為每次想起季均時,幾乎是一條自動連結的迴路。那天,暑期課結束,她邀我去她家,我跟著她走在一條最熟悉的國中, 但後面一條從未走過的幽秘小徑. 我家走到國中不用三分鐘的路程, 原來國中從小到大再熟悉不過的路徑, 不是只有我家到學校的這條主道路, 原來還有左,右及後面一些尚未探索過的秘徑, 是有人平日回家的捷徑. 雨後的那天正午, 我戴著爸爸親自幫我配製的眼鏡, 跟在她腳步輕快的身後,看著她的鞋踩著濕潮路面, 偶有雜草舖蓋路面時, 踩過之處還看得到被擠壓出來的積水, 耳際不時還接收著她爽朗明亮, 不輸我超快講話速度話音. 就是這段路程的景象, 每每想起她, 總是跟著那天的那段路聯結在一起. 或許, 那是我們最早友好關係的開始之故吧! 國三那年, 我們還不是那麼常處在一塊兒, 那時還是比較常與本來從國小就同班且住同一條街的死黨玩在一起. 季均對於被調到我們這一班, 似乎並不是那麼樂意的感覺, 可能也有些人際互動上的適應吧, 至少在第一學期, 有時還會看她跟原來班上的同學有比較快樂的互動, 但回到我們班上, 她就寡言許多; 跟她有更多的接觸, 反倒是我們都上了不同高中後, 許多個去她家過夜的時候. 進入高中的我們, 各自踩著瓊瑤的不同路線, 在課業壓力的隙縫間, 以各自的浪漫與幽怨, 悠遊在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懵懂中. 那時的她把所有可以的時間, 都奉獻給瓊瑤了, 等瓊瑤的所有作品都被她涉獵殆盡, 便開始獵取其他作家的, 然後, 開始進入西方的文學. 到後來去她家時, 幾乎都是看她雙手捧書, 陷在書中角色的人生裏.

    高中時的她, 似乎對籃球產生很大的興趣, 配合著她的大嗓門及大辣辣的舉止, 總是一條牛仔褲, 快步穿梭在弟妹熙攘的房間, 以及街市與她偶遇的匆促中. 所以我猜想, 她把自己定位在瓊瑤角色裏的陽光美少女角色. 身為長姊, 她的愛看書, 讓下面的幾個妹妹也起了效尤. 大妹惠敏, 就是那種典型的瓊瑤式的文弱林黛玉, 微微的抿嘴笑, 細細的說話聲. 下面的玫玲還在似懂非懂時期, 摻和著多數大姊闊氣的行止, 少部份二姊的細緻, 成就了獨立的她. 而, 筱惠, 印象中好像是高中時才冒出來的小妹, 由幾個姊姊一路幫襯著帶的, 似乎始終就是那個享受著聽取前輩(姊姊)們說長論短的言少乖巧的小女兒. 季爸爸因為服軍職, 長年駐守金門, 每次休假回來, 他就是負責平日季媽媽及女兒們所有家事. 所以每次去季均家, 若遇到休假回來的季爸爸,不是在洗衣打掃, 就是在廚房忙, 煮好一桌飯菜後, 他過來喊一聲, 一家子四、五個孩子, 就呼擁著上桌, 享受季爸為家人準備的熱菜熱飯. 常常是晚上一家子的女生在二樓尖聲嘻鬧到大約九點半時, 季爸爸就端上來一鍋油炒酸菜豬血拌麵, 一夥人就高高興興地吃起了宵夜, 之後大家就差不多知道要就寢了. 很懷念季爸爸的酸菜豬血時, 曾經試著做過, 但還是炒不出他的味道來.

    季爸給我的感覺不像一般軍人威武粗獷的樣子, 對於隻身來台的季爸爸, 在台灣有一個家, 對家人便是他如同對國家般, 最全心的守護. 從季均及其他姊妹甜甜的秀氣的外貌, 就明顯對應季爸的容顏, 不是一般武將型的長相, 而在對家人的態度上也不是把家人當部屬對待的, 在家的他的是最沒有聲音的那一個, 好像也是最沒有威嚴的那一個, 反倒季媽媽是最有話語權的, 現在回頭看他, 正應了現在常有人在講的, 老婆女兒是用來疼的. 高中畢業後, 彼此間很快就各自融入了另一個不同以往的忙碌世界裏, 生活上的心思與步調, 全集中在新的同學、課業、活動及交通路線等所有的層面, 那時幾乎沒有去探詢過, 她的下一步, 那時的生活等等. 只記得偶爾與她踫面, 臉上些許落寞與較多的沉默, 取代了往日爽朗的聲音與神情, 年輕時的我只記得汲取自已的青春揚溢, 對於聯考失利的同學, 並不懂得如何給予陪伴與安慰. 也因為大家的投入場域差異拉大, 彼此間有交集的點減少, 漸漸地就失去了聯繫.

    數十年過去, 拜通訊軟體的便利, 等大家再聯繫上時, 都已是兒女長大成人. 三年多前, 季均終於參加一次同學間的聚餐, 看著她骨瘦的身型, 聽她敘述畢業後的生活過程, 以及在年輕時即養成的節食習慣, 再加上婚後夫家也是以素食為主的生活, 她讓自己的身材始終維持在年輕時的水平, 其自律強度, 真不愧是軍人家的長女. 只是長年的節食可能也因而造成她營養吸收上的能力降低, 身體上似乎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那次聚餐後的隔年, 就接到她罹癌的消息, 治療期間雖都有聯繫, 礙於疫情升級等因素, 也一直未再前去探望, 直到10月中, 突然接到季均夫婿來電, 發現數月前得知她肺轉肝後, 也已骨轉; 經常要貼止痛貼片的她, 似也常陷入昏迷及瞻妄, 一週後即仙逝.

    在告別式上, 看著她的妹妹們及前來的朋友, 一如她的家庭出身以及她的個性, 簡單、淡泊. 現在回顧起與她及她家人在那段時期的互動, 才清楚地看到, 自己為何那時會那麼喜歡去她家. 除了她家就鄰近一個曖昧對象的家外, 還是一個, 我在家裏店面做生意的嘈鬧複雜環境之外的逃遁處. 那時五十多坪兩層樓的家住著大伯、我爸及叔叔三個家庭, 二十坪大的店面半爿鐘錶半爿銀樓外, 後來還撥出了一坪的空間給嬸嬸繡學號, 一旦到了開學期間, 整間店就充斥著大人小孩. 因此像季均家這種單純平淡的軍公教家庭, 向來就是我所羨慕的; 加之高中時期的學業壓力, 青春時期的心浮氣燥, 壓抑煩悶, 在家又沒有姊妹相伴, 季均一家子姊妹的喧鬧對我就是一個吸引.

    不是說生命自會找到它自己的出口嗎? 現在想起來, 原來, 在青春無所尋覓的高中三年, 竟是在季均家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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