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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安達飯店Hotel Rwanda」與大屠殺事件
2006/07/28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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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讀了幾篇關於電影「盧安達飯店」(IMDB, Wikipedia)的文章,除了喚起觀影當時的感動,也有點意外地發現,台灣遲至今年五月才正式上演,票房似乎也不算太好。幾篇文章中,不乏有人將電影和台灣現況加以對照,其中也確有可資借鏡之處。鑒於近來執政當局再度祭出「本土」為護身符,操弄起訴諸原始本能的生殖器政治學,這樁發生距今不過十餘年的人間慘劇,或可引以為戒。

相信很多人沒有看過電影,遠在天邊的盧安達也不在台灣人關心之列,對於電影內容和事件始末,還是簡要提示一下。故事背景是1994年發生於非洲內陸盧安達的大規模屠殺事件。在長達三個月、百萬人殞命的大屠殺期間,盧安達首都的觀光飯店經理Paul Rusesabagina,憑藉一己的手腕和意志力,庇護了1200名逃進飯店避難的民眾,使他們得以在姍姍來遲的國際援助下逃出生天。Paul沒有自衛的武力,甚至有一段時間連維和部隊都將棄之而去。但他運用一切資源和往來的武裝份子周旋,發揮每一分影響力,終於贏得國際注目並伸出援手,1200名朝不保夕的難民得以逃入鄰國的庇護所。

Paul是受西方教育的當地菁英,身份屬於政治正確的一方;烽煙初起,西方撒僑時,他本來也有機會暫避到安全處所。但先是出於工作上的責任感,後來更無法坐視人命遭受屠戮,他選擇留下,卻幾乎葬送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看這部電影是在往倫敦的飛機上(英倫雙城記)。因為睡了一覺,開始觀賞時已經演出了一段時間,對事件的起因就不甚了然。談電影本身的文字很多,但似乎對社會和歷史背景較少著墨。這方面北京大學李安山教授有一篇深入的分析:「論民族、國家與國際政治的互動」,值得一讀。由於篇幅稍長,在此摘錄作為電影的背景資料。若有謬誤,概以原文為準。

前殖民時代的盧安達,有兩個主要民族:佔人口數85%的「胡圖」族,和少數但居於統治地位的「圖西」族。兩族外型並無明顯差異(電影中也不只一次指出這點)。一定要加以分辨的話,李文引述一位尼日學者的簡單方法:問一個盧安達人「胡圖」和「圖西」的差異何在?認為兩者無差別的是圖西人;聲稱兩者有差別的是胡圖人。箇中緣由耐人尋味。

前殖民時代兩族彼此交流、通婚。為維持統治地位,富裕的「胡圖」族被吸納成為「圖西」,破產的「圖西」也會被歸類為「胡圖」。種族和階級的界限雖說壁壘分明,卻也不是沒有空隙。

先後殖民的德國和比利時,為利於統治而推行身份認證,按所謂「十頭牛標準」劃分。意即財產超過十頭牛者劃為「圖西」人,發給身分證,成為世襲的幫辦階級,「胡圖」則幾乎淪為奴隸。殖民政府人為的區隔阻斷了階級流動,使受壓迫的社會底層永無翻身之時,積怨日深。

戰後獨立的新國家,由居多數的胡圖人掌握政權。然而他們並沒有打破階級籓籬的智慧,反而延襲舊制,以身分證劃分種族,將昔日的壓迫者踩在腳下,自己搖身一變成為迫害者。1959年以來,數十萬圖西人逃往鄰國,在各路勢力資助下集結成武裝力量,與政府軍抗衡。1980年代咖啡價格暴跌對國內經濟造成重創,政變上台的軍人總統Habyarimana不得不開放民主以爭取外援,卻造成權力失衡,政府派系林立,爭鬥不止。1994年,Habyarimana與流亡圖西人所組成的盧安達愛國陣線簽署停戰協定,不久被一顆來路不明的飛彈擊落殞命(一枚飛彈打下兩國總統.其神秘程度,唯阿扁的兩顆子彈可比)。總統衛隊立刻展開血腥報復,三個月內屠滅了數以百萬計的「圖西蟑螂」。

國際社會先是袖手旁觀,等情勢發展到駭人聽聞的程度,聯合國才開始討論。大國各有盤算,步調不一,以致終於介入干預時,大屠殺已接近尾聲,百萬條性命灰飛煙滅。

如果對數字不大有概念,試舉一個例子。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統計,2004年台中市的人口數剛剛超過一百萬。換句話說,盧安達大屠殺在三個月內,就讓一整個台中市滅絕,成為渺無人煙的鬼城。

瘋狂嗎?一點也不。針對大屠殺而設立的國際法庭駭然發現,整個事件不僅只是種族清洗,也是國家機器有計劃的大規模整肅,受害者遠不止於所謂圖西人。朋友也好、姻親也罷,領有身分證的胡圖人,只要被扣上同情者、同路人的帽子,就和圖西人同一個結局。甚至以胡圖人為主的官員、軍隊,若是膽敢反對屠殺政策,也是死路一條。實際上一旦殺紅了眼,派系鬥爭、私人恩怨,甚至只是單純看不順眼,都可以是殺人的好理由。

(斜體部份直接引自李文)
大屠殺並非民族衝突,一切以所謂的"國家利益"即執政集團的利益劃線

"它是理性計畫的一部分,而非一次非理性事件"。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國家權力的"濫用"。

不可否認,胡圖人與圖西人既有共同點,又有不同點,關鍵在於強調哪一面。我們發現一個矛盾的現實:兩個民族既共生共存又互相對抗。這是與國家權力的運作分不開的。將盧旺達大屠殺說成是一場因歷史形成的"種族"或"部落"衝突的延續,這如果不是蓄意掩蓋真相,就是無知。這是一次由國家機器策劃、資助和操控的針對本國公民的恐怖行動

回過頭來看台灣的所謂族群問題,又何嘗不是如此?本省人與外省人既有共同點,又有不同點,關鍵在於強調哪一面。台灣的省籍情結與階級對立,其實遠不如盧安達來得嚴重,但總有政客汲汲於炒作,劃分敵我以便火中取栗。從盧安達事件中,可以看出政客一旦權位受到威脅,能夠使出的招數有多毒辣。當政客拋出一頂接一頂大帽子的時候,咱們平頭百姓千萬要注意了。不要以為你恰好沐浴在什麼「本土」、「愛台」的光環裡,其實你的位置可能在遠離核心的冥王星軌道上。那些被打著種族清洗旗號的大整肅掃到的胡圖人,恐怕到了大難臨頭,才領悟項莊舞劍的真意吧。

註:英文官網可以一覽。其中有盧安達這個國家以及大屠殺事件的扼要介紹,一份PDF格式的教師手冊說明如何向學生解釋,甚至包括在逃罪犯的通緝海報。相形之下,中文官網的處理手法和態度就太商業化,好像在宣傳史蒂芬金的恐怖片,毫不誠懇,令人傷心。正應了劇中記者Jack的那句話:「看完新聞說一聲:『啊!這太可怕了!』,然後繼續吃晚飯。」

補註:承蒙網友不飛指正,經核實載諸文獻的死亡人數約為八十萬人。所謂百萬,應係未經確認的推估之數。在一片混亂中進行統計有其實際困難,數字多寡並不影響事件的真實存在。但誠如不飛網友所說,為免後世有心人藉詞妄語,以數字迷惑人心,進而否定歷史,對數字仍應嚴肅看待。特此補述,參考資料詳見不飛作「仇恨電台: 如何在一百天內殺死八十萬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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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6) :
6樓. 莫大小說 ── 「乖蹇」連載
2009/11/19 21:03
哎喲!不想一場電影

竟然讓我兄寫出如此生動有意義的時評

我以為該是聯網首選的影評


新作「乖蹇」連載中
承莫老大謬讚,甚不敢當。 Jeff & Jill2009/11/20 18:11回覆
5樓.
2009/03/16 10:22
台灣人的冷漠

這部片在台灣當然會票房不佳。我這幾年住在台灣,發現一件事,台灣人很冷漠,我不是指對人的態度,而是指對世界上所發生的事。只有少數人會去關注。這是因為我們的教育所造成的嗎?實在是不解。

Taiwanese people just don't care.

很遺憾,台灣人花太多精神在政治的分歧,而不是人文或人道。

Jeff & Jill2009/03/17 23:13回覆
4樓.
2006/10/13 13:20
台灣票房確不捧場
這部電影很好,可惜較好的台灣人不多,叫座更慘。
3樓.
2006/08/08 01:01
Rwanda

我的大學双修之一是Anthropology, 對非洲社會文化研究很有興趣. 當我讀到Rwanda如何製造和操縱族群形象和對立時, 非常震撼, 因為反觀台灣簡直就是一個翻版.

很高興在這裡看到有關1994 年發生在Rwanda 的種族屠殺事件.  我在我的網址也寫了篇以"政府如何利用媒體煽動"而導致這場駭人慘劇的角度來看的文章, 歡迎你去看. 標題是"如何在一白天內殺掉八十萬人的辦法". 一百萬人的數字不是正確的, 當然並不能改變這個殘暴的事實, 縱使死一個人還是太多.  但若不能引用經過調查後的正確資料, 就會產生像德國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數字有誇張灌水爭議, 結果近來有質疑其真實性的研究, 反而模糊了事情本身的意義. 另外, "盧安達"的譯名是根據舊名, 其獨立後改為Rwanda, 我大膽譯為"日汪達", 還不是很接近, 但我認為比"盧安達"好一點. 請指教.

2樓. 胡說八道
2006/07/30 00:41
政客擅長操弄議題

一品百姓頭腦就要清醒

1樓. e822177
2006/07/28 22:43
悲劇
希望悲劇不再發生,和平永長存
~讓我們一起去坐火車,體驗大自然,發現台灣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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