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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種愛都有黑暗的一面
2008/09/21 01:54:16 瀏覽291|回應0|推薦3

2007.8.31 第一財經日報/敏、吳楚 

對於當代以色列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阿莫斯奧茲(Amos Oz, 1939-)來說,寫作是為了找尋人生意義和求得內心安寧,而家庭則是他創作的核心。在新作《愛與黑暗的故事》的中文版發佈前夕,奧茲接受了《第一財經日報》的專訪。

如果你想知道我所書寫的是什麼,用一個詞告訴你:家庭;如果用兩個詞,就是不幸的家庭。如果用更多詞,我想告訴你:家庭是宇宙中最神秘的細胞。家庭充滿悖論,既充滿喜劇色彩,又充滿悲劇特徵。夫妻、父子、兄弟總是生活在矛盾中。一直把中國懷揣在夢裡的奧茲也在中國文學裡看到同樣的主題:家庭複雜、充滿矛盾,子女挑戰父母的權威、婦女的不幸、沉默……「這是以色列家庭與中國家庭之間的共同性

我希望你們能讀我的作品,因為我的作品描寫了某些你們在新聞中讀不到的以色列,因為它講述了一些普遍性的東西。厚厚的鏡片下,68歲的以色列作家阿莫斯奧茲目光懇切。首度來華、依然如在夢中的他設想作品如同一張旅行票、一個邀請,邀你進入一個陌生家庭的各個角落。

創作有《我的米海爾》、《黑匣子》、《莫稱之為夜晚》等十一部長篇小說的奧茲是當代以色列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近些年,當每年的秋季,全球媒 體熱切猜測那一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時,奧茲總出現在名單中──這位深深植根於民族傳統、頗具人文關懷的作家,從1968年的《我的米海爾》開始塑造他善寫女性的特色,又在《鬼使山莊》等作品中展示其關注猶太歷史與現實的一面。若問我的風格,請想想耶路撒冷的石頭。奧茲曾對《我的米海爾》等作品的中文譯者鐘志清表示。而將於92中文版首發的最新長篇《愛與黑暗的故事》,則是一部包含我個人的故事、也包含我們家三代人的歷史以及整個國家的歷史與生活的作品,曾為其贏得2005歌德文化獎,並入圍2007布克國際獎

每個家庭都包含生者與死者。在《愛與黑暗的故事》中,我喚回了死去的母親、死去的父親以及死去的爺爺奶奶,請他們到我家中做客,坐下來喝杯咖啡。我對這些死者說:坐下來和我聊聊天,因為在你們活著的時候我們交流得並不夠。我們雖然說得很多,但說的都是一些不足掛齒的區區小事。

家庭是奧茲創作的核心。儘管奧茲曾經參加過1967年的六日戰爭1973年的贖罪日戰爭,並從1977年開始,作為今日和平運動的主要領導人之一寫作了不少政治評論文章,這個步履略顯蹣跚的老者始終認為,他的小說沒有一部直接涉及政治。奧茲筆下的耶路撒冷是一個被人圍觀的受傷女人,迷離、陰冷、令人傷心;基布茲的壓抑就如同他母親的壓抑……

所有關係都可還原為家庭關係

《第一財經日報》:你曾說過,你的小說的主題是家庭。你是否認為,所有的關係都可還原為家庭關係?所有的矛盾亦可以用解決家庭矛盾的方式解決?

奧茲:是的,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關係都可以還原為家庭關係,甚至國家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家庭對一個人成長的影響是巨大的,我們待人接物的方式最初都是從家裡學到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我們從他們身上學習。

關於矛盾的解決,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矛盾最終都能得到解決,但是在解決矛盾的過程中,可以把它們還原成家庭矛盾來看待。比如,我經常談到以色列與巴基斯坦,它們同時聲稱這個國家屬於自己,我認為他們需要平心靜氣地協商離婚,將一棟房子公平地分成兩個部分,這就是用處理家庭矛盾的思維來處理國際關係。

《第一財經日報》:能談談你的家庭對你的影響嗎?你多次提到過你母親,她對你的影響主要在哪些方面?

奧茲:我的母親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她極具講故事的天賦,我一直覺得她應該成為一個作家,但她從未有時間和精力把她所講述的東西寫下來。她給我講很多神話、傳奇,這些故事給我印象很深,對我後來的寫作有很大影響。母親在我12歲那年的自殺,改變了我的生活,直接把我推向了寫作的道路,因為從那之後我一直很困惑,進而開始在寫作的過程中找尋人生意義的答案。

《第一財經日報》:你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與你的母親有關係嗎?

奧茲:幾乎所有的女性角色都與我母親有關聯。當然不是說所有的人物都是我母親,但是每一個形象都包含我母親的一些特質,有特殊的關聯。

我筆下有很多愛做夢的女人,追求夢想的女人,因為我母親是個夢想家;我常寫的女人都是悲傷的,因為我的母親經常是悲傷的。我寫得最多的就是經常幻想著一個不同的世界、幻想過另一種生活的女人,因為我的母親就是那樣的。

《第一財經日報》:那麼你的妻子呢?她對於你的寫作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奧茲:她就坐在那邊,你應該去問她而不是我,因為我們在家約好的,不對彼此相互評論,各自回答各自的問題。嚴肅地說,她是我生命安寧的源泉。她能讓我感覺到平和,給我靈感,思考的靈感,寫作的靈感。

每個人的內心都需要尋求安寧

《第一財經日報》:你所有的作品中,哪一個人物與自己最接近?

奧茲:每一個形象上都有我自己的影子。舉個例子,《沙海無瀾》中的主人公與父親有隔閡,離家出走。我在14歲那年就與父親吵架,離開了家。那之後再也沒有完全回去過,住在離家鄉很遠的地方,住了幾十年。表面上看,我確實再也沒有回去過,但是,其實我用另一種方式回去了。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的父親是一個學者,一個語言學家,與他的隔閡讓我從小就下定決心絕對不從事這一行,然而最終卻還是成為一個與文字打交道的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還是回去 了。

《第一財經日報》:既然已經創作了這麼多具有個人色彩的作品,你為什麼還要創作《愛與黑暗的故事》這一具有自傳性質的作品呢?

奧茲:經過這些年,我開始領悟到我需要尋找一份安寧,我與我的父親、我的家庭之間的安寧。我相信在每個人的內心都有尋求安寧的需求,寫作《愛與黑暗的故事》是我的方式。在此之前的很多年裡,我與父親的關係非常緊張,我們相互生氣,不能諒解,我希望透過這部作品求得我們之間的安寧,從而也得到我自己內心的平和。

《第一財經日報》:《愛與黑暗的故事》將黑暗兩個詞並置,在你看來,它們是否都含義模糊,邊界曖昧?兩者之間有如何的關係?這是否也能概括你對耶路撒冷的感受?

奧茲:是的,每一種愛都有黑暗的一面。愛是自我的,愛是自私的,因此愛也會抹上黑暗的影子。我對於耶路撒冷的感情也是如此,我愛耶路撒冷,我也知道它的黑暗。

《第一財經日報》:耶路撒冷在你的父輩那裡曾經代表信仰與追求,而在你少年時,它也是充滿英雄主義色彩的城市。你後來參加了戰爭,戰爭對你而言,是否意味著這個信仰的失落?

奧茲:不是的,我參加戰爭是為了追尋信仰,戰爭並沒有澆滅信仰,相反正是在戰爭中,我發現了自己內心對於和平的渴望,從而對追求和平有了更多的熱情。

*阿莫斯奧茲(Amos Oz, 1939-):1939年出生於耶路撒冷,曾在希伯來大學主修哲學與文學。他不僅是以色列當今最優秀的作家,也是一位受人敬重的政治評論家,更積極鼓吹中東地區的和平。  

被視為『以色列良心』的奧茲,右手寫評論,左手寫小說,他被以色列人視為先知,也曾經做過坦克車士兵,親身體驗19671973年兩次中東戰爭的爆 發,並於1977年帶頭成立『現在就是和平』(Peace Now)運動。奧茲是少數以小說聞名國際、卻兩次從德國和法國總理手中獲頒和平獎的文學家,他的作品深刻描寫人類各種處境上的矛盾和掙扎,精確而巨細靡遺地勾勒以色列不同時空、年歲、性別的人們在日常生活的變遷,為文充滿了繁複的聲調、以及強烈抒情的情緒風景,更替希伯來文找到了新的表達方式,他曾經說過,『我唯一視之為神聖的只有生命,每個人的生命。但沒錯,我認為語言才是我真正的家。』

奧茲寫作多部文學小說,包括《黑匣子》、《我從妳逃向妳》、《費瑪》、《不要稱之黑夜》(《莫稱之為夜晚》)。他的作品《同樣的海》以詩為文,充滿了音樂性,曾創下當日賣出一萬本的驚人紀錄,被視為他最好的實驗之作。

奧茲的作品已被譯為30國文字,遍及35個國家。他曾榮獲1988年費米納文學獎、1992年法蘭克福和平獎,以及1998年以色列國家文學獎等多項國際大獎。如今他與妻子、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住在以色列的阿拉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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