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舞步，

來跳一支憂鬱的舞吧！

〈給20歲以前的我：阿公在鞦韆上〉

我不瞭解為何阿公在鞦韆上

就像我不瞭解門上的阿公哪裡去了一樣

早年做細木的阿公

平日喜歡在老人會唱歌

後來被發財車撞成腦震盪

腳踏車歪了馬路

字跡震動發抖為菸圈

那年我沒參加高職畢業典禮

印象裡阿公的手

可以瞬間十字紋快速切出齊整蘋果芒果格子

阿公的嘴

可以諷誦成串的梵唄

跪出一整疊佛經

那條繩子掛在門樑上跳哀歌的舞

阿公哪裡去了

葬禮以後，阿公的肖像面對樓梯

一直在轉角

底下是阿公的墨斗等工具

被大家族遺忘在高雄了

那是一條沒有回路的終站

炎天將悲憫蒸烤的肉身

火刑　的　地域

　　　阿

　　　公

　　　哪

　　　裡

　　　去

　　　了

〈給26歲以前的我：揹十字架的二舅〉

或許因為阿公的緣故

二舅從此揹著十字架

一罐，兩罐，三罐……

二舅不怕打針

二舅靠針頭

將自己扎成

針線袋

那年我26歲

二舅用阿公的反對

揹起十字架

與二舅媽攜手撼然離去

魔鬼一般的生命終結者

留下稚齡的兒子

火殞成餵毒的蟲

像高高豎起熊熊的火

糾纏恩怨深挖的黑溝

〈給17歲以前的我：兼給阿嬤〉

「會錢，燒柴洗澡。」

「蒼蠅，燒柴洗澡……」

阿嬤國台語兼夾的話語

在印象裡飄為灰塵

穿過時空滾為雪堆

那處賃屋木造架空的洗澡間

門板上下穿梭咻咻冷過

燒灶的記憶

清爐的繾綣

搬離新興區大廟後

阿嬤的三魂便在

三民區清理起自己的腸胃

只是我仍然記得

唸書以前

大廟旁成群的火雞

向我吐著舌頭發聲

17歲的時候

阿嬤的三魂終於離開

「胰島素是什麼島？」

那些驚人的針筒

像灌入空氣中

賣力吸氣的飲鴆者

大順橋頭一點也不順遂呀

三民區的透天房屋

是靠著火雞飛掠阿嬤而過

大家盛傳阿嬤要發了

海專畢業的大舅

奇跡以仲介房屋

堆起一幢幢屋宇

一輛輛賓士汽車

那時的夏日黑色田壟仍有螢火蟲

跨過鐵支路

菜市場有沒有賣

叫做『希望』的冰飲

我卻依稀聽過另一頭遠處的青年路

有一種『酒』的冰淇淋

阿嬤的身上嗆鼻的藥汗味

掛著乾癟的肉身

那是脫去豐盈脂肪

靠人參架起的骨架

〈給23歲的我：生火會的節目單〉

青春是件青衣

我的齒輪正響

征衣剛脫卻

妳竟揮揮手跟我道別了

而我連握別的時刻都已恆失

北部像張揚起的翅

島嶼的寒風颳起

我卻跨不過黝黑的海溝

渡不過罡風的島……

母親是張冰冷的潭

面上的水珠疑冷卻熱

島的水紋如肌膚

身似篷草之飛

黃槿之地

終歸落於土壤

一場ㄈ海灣夕顏

水退歡送會

我們圍著等太陽冷卻

等熒熒的火光逐漸澆息

等待儀式像風歇腳

等待濃煙漸緲

繞著圓圈

然後，23歲的我

撿著麵茶一樣的骨灰

和母親一起

留在甕裡

天際淒黑

海風鹹鹹

黑夜像合腳的襪子

直到生火會的節目單被

燒燼，23歲白色貝螺的海潮聲

我的聲音啞著

等到過年返鄉時

才瞭解門外幾場雷陣雨下的

嚎咷

我依然想像病得太久的母親

雙眼早已被藥浸瞎的世界

〈100歲的時候〉

100歲的時候

我仍然想要取得別人的認同

就像聯合國走不出紐約

台灣也走不出中華民國一樣

101歲的時候

或許台灣甘願是一歲

只有Blog裡無國界

沒有所謂佔領

沒有所謂失血

100歲的時候

養女兒遊戲仍然盛行

女兒早已成群

我仍然到處問別人認不認同一樣

101歲的時候

或許我情願是一歲

在101上倒立

燃放煙火表決

仍然想要讓世界看得到

100歲的時候

我想盡100個理由

讓自己不是100歲

不相信自己的經驗值

101歲的時候

我仍然問別人

有沒有看到我的鞋

失去鞋我就不會走路

By四分衛

2008.01.08

2008年一月飆詩主題【憂鬱症】徵文(1/20截止貼文)有興趣的詩友,,可以前往貼文^^

http://www.pon99.net/phpBB2/viewtopic.php?t=41298

感謝冰夕^^我得以知道有這項活動!!http://blog.udn.com/faninsa223/1520142

本輯詩為參加喜菡文學網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