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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03 20:23:4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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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都是評論別人的文章，輪到要說自己的文章，怪怪的，有點緊張，尚沒開始，自己先緊張半天。這個雞湯會呀，希望不要雞湯還沒喝到，就先被雞湯燙到舌頭。
這個討論會成立時，會長Anne要求我開個清單，說明逐月要討論的題目？後面的題材還管不到，最要緊的是第一次，不希望一開始就砸鍋，我想最好還是先拿自家頂熟悉的項目才好作成開張大吉，但是我有甚麼熟呢？我這人甚不行，甚麼都不熟，除了吃飯睡覺熟，其他真甚麼都不行，都不熟，我太太 Julia 說我做什麼一向都慌慌張張，什麼都做不好，碗洗得馬虎，馬桶也抹不乾淨。不但樣樣不行，也不熟。我這人還挺無趣，不看電影，不會跳舞，不上賭場，甚麼興趣都缺缺 ── 不是缺乏，是不會啦，唯有的嗜好而且比較上稍熟的就是看小說，從小看到老。人們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寫詩，也會吟，所以小說看多了，還會模傲著寫起小說來。 所以偶至少還有一件事算熟的，寫小說嘛，所以就把第一次文藝沙龍討論會奉獻給偶寫的小說。 說到熟悉，就是看小說也有喜歡的，不喜歡的，有熟的，但文海浩瀚，我所接觸的是九牛一毛，絕大多數文藝作品我不但不熟，更且不去接觸。總之，我看小說蠻挑剔的，不是囫圇吞棗型的讀者，以致熟的更形有限。而自己寫的小說，也還有親疏之別，我想寫了一堆小說，裡面最熟悉的題材應是自己親身的歷驗吧? 尤其感觸特別深刻事件，最切身，和自己分不開的部份。我寫出來的小說，頗多題目是從身邊記憶直接取樣，尤以短篇小說為然。 說到這個以自身經歷取材題目的創作小說 ── 其實也是絕大部份創作者共有的經驗，不是說每一個人都有一本故事想寫嗎？羅曼羅蘭說，每一個有為的青年都有衝動寫出一本書來記敍自己的生命的成長過程。而自己的經歷總是最獨特的，唯一的。發生在自家身上的事是那麼獨特與僅有，可是關於從自身經歷取材，獨特與唯一之外，還要普遍引起共鳴，這才是最不容易部份，否則不就是知名作家寫出來的膾炙人口故事。說到這裡，這立論給我的第一印象，立即想到的作家，就是中國現代小說三大家之一的沈從文， 與張愛玲魯迅相較，沈從文是最不具條件成為大作家，他更可說是自無變有，他出身不同，他是小兵出身，沒有受正規教育，後來卻成為全國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大學教授，五四等新文藝運動帶動者，學有專研的中國古代服飾權威學者。由是之故他作品題材也不同於一般成名作家，難能可貴地帶給讀者另一片視野，他早年作品都是寫他個人的傳奇經歷與歷練。沈從文在他的自傳裏寫說自己的生命是一本大書，他一生喜歡淌漾於大自然及外面的世界，所以他稱這大自然才是一本大書，他以為僅用文字寫成的東西與之相較太有限了，只能算作一本小書，生活與歷驗才是取之不盡的浩瀚大書。沈從文可是從生活與人生歷驗來豐富自己的創作。 我們讀他的自傳，看到他自述生平，當然最主要的是從他小說裡面綿延不盡地敍述，他幼時與青少年時的經歷，他從小逃家，偷逃蹓出家塾，自個兒逛到鳳凰街上逛蕩觀看，去到野外玩耍，湘西的風光與人情民俗帶給他極大啟發。他稱一生受用不盡的宝藏，在那裡見到了殘酷現實，也看到醇厚溫良的人情，還有更多的詩意，他在月光下去認識大千世界的光與美，看到稀奇陸離的種種人間色相，也觀察萬物百態的動靜。他的這本大書裡頭較一般人的豐富得多。 從他後來的作品裡面，他帶我們走進市場裡去看人打鐵、殺牛、更有抓兵，五花大綁著人犯 巡大街 ，殺頭的。當然更多的是湘西地方苗人和漢人的生活與石俗民情，織竹簟子、磨針、做傘、制鞋；到城外，到廟裏去看吊絲樓，看人們在殿前廊下，打拳、下棋、做香、絞繩子、罵架，采筍子、采蕨菜、打獵，偷人家的李子、枇杷。樹 上、船上、水中都是遊玩觀察的地點。這些雖是他翹課遊蕩得來的傑作……，卻也是中國現代文學裡最富田風味的美妙的題材。 沈從文的寫作把他從早年得來的回憶中擷取出來傳遞給我們那樣一個美麗的地域河流和奇風異俗，鄉野傳奇，更且傳遞了一個時代的演變記錄。湘西因他的著作在中國文學史一成了一個特別的地域，他所記敘的湘西和鳳凰，堪比如同美國文學的馬克吐溫和威廉佛克納的 Mississippi 成了文學的特殊地域景觀。 沈從文創作影響中國至深，在張愛玲瘋席捲中台文學及電影三四十年之前，中國的現代文學作家作品改編成電影，沈從文可是先聲，他的作品可是最先讓國人著迷的作家，（不是比說通俗作家，哪有純文學的作家比得上瓊瑤那麼量產，那麼部部都改編成最熱的影視影片，純文學作家不可能比得上言情小說家及金庸，古龍、倪匡，那樣能為市場接收，同樣也不可能比上古典文學像紅樓夢水滸…改編的電影） 早年著名影星林黛主演最膾炙人口的電影「翠翠」就是由沈從文最為人稱頌的作品「邊城」改編成的。湘西也因著他的作品成了一處香格里拉，電影上的桃花江，直到如今仍然是最富傳奇與地域文化特色的所在，現在電影依然不息也往湘西取材，像劉曉慶的芙蓉鎮。如同其後四五十年來中國文藝電影始終纏綿於張愛玲情結，五十年代的電影吹的是沈從文風，因為那時大陸淪陷，流離逃難到香港台灣的人們，經歷八年抗戰的艱困離亂，復經國共內戰，虎口餘生般地孑然逃離大陸。久經戰亂，飽嘗流離的中國人民，所渴望的就是沈從文這類田園風味，和平恬適的桃花源避世底生活。這樣的生息才能調濟人們備歷苦難，安慰喘息未定的生靈，是當時人們的響往，也是心靈上的逃遁。 講起沈從文，我的寫作過程並沒受沈從文甚麼影響 ── 我是受沙特卡謬托斯妥亦夫斯基卡夫卡那些所謂在主義的啟蒙啟發與影響而親炙現代文學，這些作家才是我矢志寫作的動力。但到了此刻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創作，看得出，尤其是我的短篇作品大約也是循著沈從文這種路線來記敍，來創作。回想起來，說是無意但也身不由己確實是如此這般入港。自己一生雖平淡沒有何豐富或傳奇的生活經驗，但平淡無奇的成長過程，也一樣豐潤個人的生命，想要將之轉化為小說創作，是窮畢生之寫也寫不完的來。 回過頭來看，十九世紀以降的現代小說或者推廣而言各類術因飽受自然主義，心理分析學說等的影響可以看得出來創作的作品多多少少都是在投射自己身上。作品內容不說是全部，至少也是部份的自我投射。由於作者內省訓練使然，即使是傳記性的作品也難逃這種格式，總會是用自己的人生經歷來體會甚至模仿別人的經歷與人生。 寫作這 麼多年，成就雖無，心得確不少，今天就把自己寫作經驗提綱掣領地提出來，探討一下我的小說是如何構成的。這是個人心得。一個作品要能使之大多數人產共生鳴，化約成一般共同的經驗，這裡才是一個成功作家的功力所在，時代與地域感不可或缺的，我是最不成功的寫作者。一直在摸索這當面是否有某些因素需要提煉。 小說創作雖然僅只是因為字數多寡而分成短篇和長篇，然而這種因利乘便的劃分卻也在創作者心目中形成兩者之間截然不同的文体特性，由於這種劃分深入小說寫者的意念裡頭； (1)以致通常作者在從事一篇小說寫作之先都會在心中選擇好固定表逹方式，就此或就彼，如若想把故事首尾貫通造出一篇精緻的故事，那他自然會著手朝短篇小說一途經營，相較於長篇，短篇打起始態勢上就很明白地就是要將事件濃縮或者說要把心目中的故事首尾凝聚剪栽成一完整的態勢。 (2)長篇的意義並不只於把故事放長了來說，當然它說故事的意味更重，一冊長篇小說沒法像短篇作品那樣精簡工整，無論作者如何經營都會顯得拖沓，漫蕪。小說創作一過了中篇幅度 ── 就是說兩萬多字到六萬多字之後，就很難掌控在精緻明確與剪裁合宜之下。一個寫長篇作者，他可以追逐細微，也可以徹底來述及探討自己的理念，如何堆砌營造故事的首尾、因與果。當然這不會是長篇獨有的特長，中篇甚至短篇也然，但是長篇是種更徹底的藉由故事陳述傳導來釋明個人理念的辦法。所以一向以來如為著要將一件事件或理念整個地理緒並闡述明白，長篇有其大用。這就是說明何以世上最重要作家在文學上的成就，或他們所謂重要的作品多半都出於他們的長篇創作。 短篇小說是種精工巧飾的工作，一般初寫文藝創作者也極容易從此入手。 (3)綜結來說，無論長篇及短篇小說創作不外是將過人過往經驗重述或穿插結合成一故事体。小說是完全本於個人經驗的創作，即使科幻或未來小說亦然，非得從自身真實体驗來陳述要不何來說服力，文藝創作絕對屬於奧坎剃刀剪裁後的心血結晶。 再回說到主題，把我自己的生命体驗或經驗傳述為短篇小說，其實寫小說以來，不論我寫的是什麼？很難得有人會把我的故事引證到我自家身上，來龍去脈只有自己知曉。否則，我想是無人懂得我的天書，除非現在自己來解碼。小說一旦寫出來以後，即概然獨立於自家個体之外。 (1)客觀地分析或評論是無謂底，可以不關痛癢地指陳某些作品是怎樣怎樣的，那是一回事，論到自己來討論自己的作品總是既尷尬又靦腆的事，尤其故事裏面的內容寫就出來後，不去翻動它。尤其把箭頭指向自家，印證到親身經驗就很難堪或不堪，挖掘內心深處，見不得人的四暗面，不為人知的部位。對自己而言，可都是用遮羞布遮住見不得人的過往，此刻再直認不諱地提出來公開討論，這可是個人頂大的忌憚。自身經歷客觀陳述，不會難堪，但直指來源，可沒人受得了。 但寫小說非比單純敍述經驗，經過轉化後呈現在讀者眼前就成了好玩，或有趣的故事，但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當眾披露總自覺著有些腌臢，還好我這種人規距，但一寫作也得盡可能地翻污覓暗，但無論怎麼努力翻攪起來還都算是小疵，不會死人。偉大的作家心理障礙與陰影多半鉅大，十九世紀最偉大的小說作者如托斯妥亦夫斯基他是賭徒力政各異議份子，流犯，受過人生最不堪的困苦厄難。他本身遭遇與心格上的詭譎曲折，是馨竹難書。他身生曾有最有爭議的一件傳聞，是他曾強姦幼女，讓後隔著鄰室聽任女孩在不堪羞愧恥辱下上吊自殺，這種過節，相信在他那些那麼刺戮人心的諸多小說，不知轉化出多少心靈交戰的場景。再者如D H 勞倫斯的戀母情結和卡夫卡的仇父情節也一再或明或隱地一再呈現在他的作品裏面。這都是作家本身絕對不願討論甚至觸及的經歷，只能透過小說轉化表現出來。 (2)我個人由於個性內向，向不適論及自己創作淵源及內容，這可是挺私密不好公開的事，或者說自己保留在寸心的祕密，可是既然已發表，在大眾眼前，事實也無可掩蔽，我的短篇小說幾乎 無可諱言，或無以掩遮的必須承認取材上蠻多項是部份借鏡，甚至一刀未剪地從自身過往經歷提鍊出來的。我會寫這類小說應說是記憶裡面（很多是早年的）某些深刻感受不時浮現，讓自己感覺何不寫出來，也有的更單純只是來自某些意像浮凸，刺戮著我，於是提筆追錄來著。早時常會覺著只是追隨思索之流在筆錄及摸索追蹤著寫出來的，可是並沒有另人所說非得寫出來之慨，當然也不是困而習作出來，因為我不太勉強自己，或者即使在勉強，事過境遷，也不覺著有多勉強。 記得當初寫鬼戊那篇時，那時是大學剛畢業不久，當時家住在南門市場附近，門對面是間雜貨小店，雜貨店主，一對退伍下來的軍官，店招牌就叫兄弟商店。我家裡都叫他們小店老闆，我的創作就是以那雜貨店店主生涯為藍本寫下來，很多篇短篇小說我都把場景設在那處故居。住在那裡時發生了很多事故，像「離」「活著就為著等候死的到來」……的部份場景都是取之故居。會寫鬼戊這故事，是取材一次夜間在窗口 讀書，聽到在家門口有個流氓乘計程車夜歸在我家門 前下車，流氓關車門太大力，摔破了計程車車門玻璃，司機下來理論，高大的流氓硬吵「你門派a，」還一面走過去接近他，司機害怕，可是不甘損失，一面後退一面還爭說「恁把郎門摔破企。」流氓一直講那句你車門壞的，一面朝司機接近過去，我聽著似乎是司機一面繞著車子退著走避，怕流氓動手，但口上還在爭。這些意像留存在腦海，就衍生出那樣一個兇殺案的故事。 那時候我是卡夫卡迷，滿腦子都是卡夫卡，很自然，像是強迫性的寫出那麼一篇卡夫卡式的短篇。更早的一篇是大塊頭，也是這样的作品。同時期我更著迷托斯妥亦夫斯基，應說我青年時期整個都傾倒於托斯妥亦夫斯基的著作裡，他的地下室手記，就是我的習作聖經，依之仿作寫成的蠢蠢，為這篇小說集寫序的 Rosy 很厲害，她在為我寫的序文裡，一眼就指出此篇小說可能受影響的出處。但這幾篇作品雖很受朋友同學們看重。可是並非我在大學時期出風頭的習作，是一篇叫悲秋的散文式小說，寫以一位系裡研究所的女研究生傷春心情的作品，那篇在學校裡頗引起同學談論，可惜 已佚失。 現在回想起當時創作來很有天籟之聲之感，因為好像憑心靈感應寫出來的，不怎麼造作，純粹以靈感來寫作，此後再提筆寫作是停筆十餘廿年之後，再拾筆再創作，這時就覺得是用強迫的驅動力來寫作，雖然覺著不會不如從前，但已感覺不到當年那種類乎發自心田的創作。 總之不怎樣這一類或那一類經歷的追述，不論描摹與否，都能常使我覺著有點是向潛意識裡前端接近意識部份來取經的感覺，這己是很大的一層堆砌，若存心來挖掘，也是挖掘不盡的礦藏，可以讓人窮畢生之力來掘取。就是說人們隱藏的意識，遠遠超過其窮畢生之力可表逹者。 我的各個短篇小說間，自其創作源起和內容間，各個作品間是有其可區別的地方，雖說其間各重因素相互交疊，侵凌，相當紛亂，可這樣紛亂裡面我還是可以理出排序，弄出一個理序，就可分辨出創作間的理路 所以在這裡我把自己的創作，大致整理排列，約摸可分成三部份來區間（雖然各部位間也是相當弄擰了的），當然這樣區分是籠統的，如前所述相互間界限互為侵凌，甚至相通。 這樣的整理，更發覺自己很該好好寫些短篇，我現在是被好些意念佔据。急於表逹我現在第一要務是捉住提鍊出一些自己的思想，看看能否造出一較有系統的陳述。 挖掘記憶從內追蹤，一般應都是縱向思索，但也宜橫向發掘， 我大致分列出三類這類創作的源始： １ 從社會新聞或者聽來的故事取材：這類取材是需要在記憶裡沈澱 來的，多半是經歷過多年沈澱後到在意識里浮現，再捉摸出寫下來，我總覺得事人或事故要經過心田的沉澱之後，再拿出來才有感觸與因之衍生意義，如若就事件 或新聞的即時發揮，我都感到太表面化，不能有較深邃的体會。我曾有篇文章最後時刻是是在九一一發生不久，應我在網路上結識的兩個國中女生之邀寫出來的九一一遇難乘客的故事。當時自覺是遊戱 之作，完全沒有深度，現在還是很不喜歡。對我個人言；創作的構成，記憶及想像都得沈澱，要經過潛意識的洗禮，要不就接觸不到，或者逹不到那類只可意會不可言說的深入意識底層的領會。 這類型的作品有：寧馨（這是在報上看到一則老師為他的學生自殺，寄了一卷遺書式的卡式錄音帶給她。） 乳環，（julia說給我聽的她客人的故事，這個相較於其他作品算是相當即席的創作）。 騎樓（這是從一世界日報一則小專欄得來的意念）。 走訪（記錄我岳父的經驗，也是從julia 口中聽來的故事。她很火，每說個事情，我就出奇不意寫了篇小說出來。）。 ２ 個人經歷或感受 一些是於內部感觸 翳，瘼，飆，蠢蠢，大塊頭。 一些則從是表面發生過的事故得來的經驗 瘞（記敘我叔父被謀殺的故事）營塋（我祖母死時的經歷，加上看到陳茂榜（臺灣聲寶創辦人）家為他築墳的故事，轉化編織的故事），偷吻（個人經驗的延伸），畢業紀念照片（親友竟然在網上尋來我國小畢業照片，是為之記），冶遊。 ３ 早年記憶的追索 還要不要來玩講故事，迷，施肥，清明（讀中學時一個隻身在外謀生的夜校同學自己蓋屋住的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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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文學賞析 ) |
